班主任方敏的消息在高三十班群里彈出來時,林凡正躺在床上揮扇子。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群里已經炸了鍋。
“@所有人 武考標準已出:氣血100可過合格線,150可上重點,距離武考還剩最后十天,各位同學抓緊最后時間沖刺,凝氣丹有條件的盡量備上。”方敏道。
林凡盯著那兩串數字看了很久。
100,150。
群里消息刷得飛快。
“我才118,差一顆凝氣丹,我爸說今晚去黑市問問價格。”一個同學道。
“143!**我143!有機會沖重點!”另一個同學道。
“班花!你多少啊?”又一個同學問道。
江如雪只回了兩個字:“165。”
群里安靜了三秒鐘,然后一片吹捧。
林凡把手機扣在胸口上,盯著天花板,老舊**樓的墻角有一片水漬,形狀像只趴著的癩蛤蟆。
要說不羨慕,那是假的。
他已經輟學半年了。
靈氣復蘇之后,兇獸肆虐,武者成了這個時代最尊貴的存在,斬殺一只最低級的兇獸能賣幾千塊,高級兇獸幾萬、幾十萬、幾百萬都有,武者住的是**分配的電梯房,吃的是**糧,看病全額報銷,非武者呢?連進武者小區的資格都沒有。
林凡每天從早到晚干臟活重活,一天掙一百多塊錢。
而武者的門檻是氣血值達到200。
輟學前測過氣血,83,輟學半年后偷偷去社區測過一次,還是83,一顆凝氣丹能加6點氣血,售價上萬塊,他攢半年也買不起一顆。
每天早出晚歸,累得渾身像散了架,回來只想往床上一倒,什么武者夢,什么重點線,磨著磨著就沒了。
跟那些同學,注定是兩個世界的人了。
林凡放下手機,閉上眼睛。
**樓采光不好,白天也潮乎乎的,一到夏天蚊蟲多得要命,一只蚊子嗡嗡落在林凡臉上,他抬手啪一下拍死,隨手彈開,翻身準備睡。
腦子里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一道冰冷的提示音在顱腔內響起。
“斬殺一只蚊蟲,氣血+0.01。”
林凡猛地坐起來。
眼前浮現出一塊半透明的虛擬面板——姓名:林凡,年齡:18,境界:無,氣血:83.01/200。
瞪著眼睛看了足足十秒鐘,抬手給了自己一耳光。
疼。
面板沒消失。
“系統?”林凡試探著在心里喊了一聲。
沒有任何回應。
又喊了幾遍,換了七八種稱呼,虛擬面板紋絲不動地懸在眼前,像個沉默的電子墓碑。
不聰明,這東西不聰明,只能默默地加氣血。
林凡的呼吸急促起來。
飛快地算了一筆賬,一顆凝氣丹加6點氣血,價格上萬,拍死一只蚊蟲加0.01,拍死六百只就等于一顆凝氣丹。
六百只。
林凡抬頭看向蚊帳。
蚊帳里有三只蚊蟲正趴在紗網上,肚子鼓鼓的,不知道什么時候鉆進來的,林凡緩緩伸出雙手,啪——啪——啪——三道提示音連續響起,氣血值跳到83.04。
一股極細微的暖意從丹田升起,像是往一潭死水里注入了三滴熱水,微乎其微,但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林凡翻身下床,光著腳在房間里翻了二十多分鐘,墻角、床底、窗簾褶皺、衣柜縫隙,又找到六只蚊蟲,全部拍死,氣血值變成83.1。
太少了。
房間里就這么幾只,翻個底朝天也就這點收獲。
正皺著眉,一只**從窗外飛進來,落在他昨晚沒洗的飯盆沿上,林凡盯著那只**看了三秒,抄起蠅拍干凈利落地一下抽過去。
“斬殺一只蠅蟲,氣血+0.01。”
**也算。
林凡腦子里嗡的一聲,**——垃圾池——小區后面那個垃圾池夏天**黑壓壓的,遠遠看去像一片活動的烏云。
家里這幾只算什么?
扔下蠅拍,從柜子底下摸出一瓶金槍牌殺蟲**,穿了拖鞋就往外走。
晚上八點多,熱浪還沒退,小區里幾個老頭老**坐在樹下搖蒲扇遛彎,都是當年第一批覺醒的武者,每月領著**發的養老錢,日子過得悠閑自在,林凡從他們身邊經過時,沒人多看他一眼。
以后老了,連這份悠閑都輪不上。
不過那是以前。
垃圾池的味道先于視覺到達——腐臭、酸餿、爛菜葉發酵的氣味攪在一起,**的嗡嗡聲從拐角處傳過來,像一臺老舊的發動機在低鳴,林凡轉過彎,池子后面堆著半人高的垃圾袋,**黑壓壓蓋了一層,轟一下飛起來一片,又在空中盤旋著落回去。
舉起殺蟲**,對準最密集的區域按下去。
白色的霧氣籠罩了半個垃圾池,**成片成片地從空中墜落,提示音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鐵皮棚上,叮叮叮響成一片,林凡連續噴了快十分鐘,整瓶殺蟲劑用掉了大半,池子周邊落了厚厚一層****。
停下來看了一眼面板。
氣血:85.7。
太慢了。
殺蟲劑覆蓋范圍有限,噴一次殺一批,還得等著**再聚起來。
“小伙子,你這是在干什么?”一個背著手的老頭不知什么時候走了過來,頭發花白,穿一件洗得發白的汗衫,腳上是雙老布鞋,站在三步開外,歪著頭看林凡手里的殺蟲劑瓶子。
“*****。”林凡道。
老頭樂了,一笑露出兩排焦黃的牙,他背著手往前走了兩步,往垃圾池里瞅了一眼,嘖了一聲,然后道:“我姓孫,住前面那棟一樓,帶小院那個,平時愛鼓搗菜地。”
林凡點點頭,沒搭話。
孫爺爺也不在意,指了指林凡手里的殺蟲劑,道:“你拿這個不頂用,我家里有農藥,兌好的,還有噴霧器,背上按兩下就能噴一**。”
林凡扭過頭看他。
“等著。”孫爺爺背著手慢悠悠往回走了。
不到五分鐘人回來了,拎著一只綠色的噴霧器桶,里面已經兌好了藥水,嗆鼻的農藥味隔著老遠就能聞到。
“謝謝您。”林凡接過來背上。
噴霧器有二十斤重,背帶勒在肩膀上沉甸甸的,林凡按下開關,藥水從噴嘴里霧狀噴出,灑出去足有三四米遠,蠅群碰到霧滴的瞬間就開始往下掉,像撒了一把黑色的豆子。
提示音密集到系統仿佛卡頓了一瞬。
三分鐘后,垃圾池上空看不到一只飛著的**。
地面上黑壓壓鋪了一層**,混在爛菜葉和塑料袋中間,有些還在抽搐著打轉。
林凡放下噴頭,召喚出面板。
氣血:95。
剛才殺了一整個垃圾池的**,抵得上兩顆凝氣丹,省了將近三萬塊錢,省了至少一個月的打坐煉化時間。
林凡攥緊拳頭,渾身發麻,指甲掐進肉里才勉強壓住差點沖出口的嚎叫。
用了半年時間,從83到83,紋絲不動,現在,一場殺蟲劑的功夫,從83蹦到了95。
孫爺爺抄著手站在旁邊,看林凡渾身發抖、眼眶發紅,倒也沒多問,只是笑了笑,年輕人嘛,容易激動。
“爺爺,這噴霧器我能不能再借用一會兒?”林凡道。
“拿著用吧,里面藥水還剩不少,我去遛彎了。”孫爺爺背著手,踩著拖鞋慢悠悠地走了。
林凡目送他拐過樓角,深吸一口氣,把背帶緊了緊,邁開步子走出世紀小區大門。
隔壁香堤上府比世紀小區大一圈,垃圾池也大一圈。
林凡站在池子前,喜上眉梢。
按下開關。
提示音再次如暴雨般密集炸響。
有路過的居民停下來看他,一個穿睡衣的大姐拎著垃圾袋站在三米外猶豫了,大概是在想要不要告訴他垃圾應該扔進池子里而不是站在池子前面噴農藥。
“這不是那個誰嗎?”另一個遛狗的阿姨湊過來。
“林凡啊,老林家的孩子。”
“就那個被他叔嬸弄輟學的?”
“可不是,**媽當年在獸潮里沒的,撫恤金全讓他叔嬸拿了,說是替他保管,轉頭給自己兒子報了武考沖刺班。”
“那是真缺德,聽說這孩子當年氣血成績可好了,要是一直練下來,現在指定穩穩的武者。”
“誰說不是呢,可惜了。”
林凡沒有停手。
噴頭里的藥水持續不斷地灑出去,蠅群一片一片地墜落。
提示音在腦子里連成了一條線,像一根繃緊的鋼絲,托著他往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