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煜王,你心中認定是我擄走她,所以便要與我動手是嗎?是不是在你的心里,我只是一個狠毒的刺客?”她直直凝視著他,一雙清眸泛著瀲滟的水光,深遠而凄冷。
“是”,他開口答道,沒有一絲猶豫。他的聲音很冷,而他的神色更冷,冷得好似寒冬屋檐下懸掛的冰凌,讓人寒到了骨子里。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凄涼的笑意。眸中泛著水光,原來他愛的人,始終不是她,甚至他根本沒有相信過她,如今為了他的心愛之人,他們就要兵戎相見了。
凜冽的寒風翻卷著她單薄的衣衫,衣袂披帛凌空揚起,隨風飄向遠方,她的心中一片寒涼。
那她算什么呢?她腹中的孩子又算什么呢?竟然都抵不過他心中的那個她!
原來如此在他心中她僅僅是一個身負秘密,心狠手辣的亡命刺客。多日的恩愛只是虛幻不實的夢,換來的只有一場決斗!
她決絕轉身,移步到崖邊的老松樹下。伸手抽出初月刀。抬手將刀橫在松樹的枝椏上。
那個吊在松枝上的女子見狀,哀呼一聲,又軟軟弱弱道:“王爺……救我!王爺……救救我!”聲音凄凄切切。
他溫柔地望向那女子,安慰道:“不要怕,我定會救你!”
淺芷靜靜聽著,心底漫上一片苦澀,原來他也可以這般溫柔,只不過那個人不是自己而已。
“蘇淺芷!你要做什么?”他凝視著她,黑眸深不見底,眸光中滿是凌厲之色。
她飄渺的笑了。“煜王,你說呢?”她的眸中閃過幾分狂傲,幾分沉痛,還有幾分苦澀。
她凝眸望向崖邊林立的青松,細密松針恍如尖刺,一下下扎進心口。她緩緩閉上雙目,只覺心底陣陣抽痛,如同淌血一般。山風穿谷而過,嗚咽聲陣陣回旋在耳畔,凄清悲涼,宛若有人哀泣不絕。
“煜王,你不是說我擄了她嗎?我既然擄了她,自然是要殺了她!不過,若是你勝了我,你就將你的心愛之人帶走!”她云淡風輕道。纖細的手指從初月刀上劃過,寒光閃閃,映照出她清麗絕塵的容顏。
“好!”他頷首,淡然道。
她悄悄摸了摸小腹。他還不知道她有了他的孩子,不知道他的孩子是男是女?是乖巧還是淘氣?不過這樣也好,他永遠也不會知道了,可即使他知道了又能怎么樣,終究還是抵不過眼前這個女子。
她出手招招狠辣,他也不留半分余地。
晚風蕭瑟,卷著她鬢邊的幾縷發絲,粉色的衣袂絲帛飄飄,掃過地上冰冷的青石,恍若風中搖搖欲墜的落花,舞得蒼涼而凄美!
一招!
兩招!
三招!
懸崖之上,袖影翻飛,刀光惶惶!
她的武功,并不如他,其實她也并沒有想真正殺了她。
兩刃相交,刀鋒相撞錚鳴。她眸光流轉間撞進他波瀾不驚的容顏,望見他眸底那刺骨寒芒,一瞬之間,她的心覆上層層的冰晶。
今**招招凌厲,步步逼人,想來只為在最短的時間內,救下他心中的那個她。
就在此時,只聽咔嚓一聲輕響,吊著那個女子的松樹枝椏即將折斷。她回身快速向那松枝躍去。伸出初月刀,纏住了那女子的腰身,將那女子卷到了崖邊青石上。
而她,卻在回身之時,為了躲避迎面而來劍鋒,身形不由自主地偏向崖沿,腳下一空,向幽深的崖下墜落。
“不要!”他驚駭大叫,直直沖向懸崖,伸手一探,緊緊抓住了她身上揚起的披帛。而他的大半個身子探出,僅僅足尖勾著老松樹的樹根。
兩人一上一下,一人懸于崖壁之外,一人伏在崖邊。他們的身軀隨風微微晃動,岌岌可危,驚險萬分。
“抓緊我!”他心驚的喚著她。
她望著他那深邃清冷的黑眸,彌漫著無窮無盡的恐慌和驚懼。她凄然地笑了。
為什么?
為什么要騙她?
為什么不愛她卻要和她在一起?為什么要步步緊逼?又為什么要如此絕情?
原來愛真的會讓人變得卑微,即使現在她的一顆心也掛在他的身上。只不過她知她的癡情是一場戲,一場她自己深陷其中的獨角戲。
她凝視著那張傷透了她心的面容,一字一句清晰道:“自此世上再無煜王側妃淺芷。此生不必相逢,亦不必祭奠,生生世世,永不相見。”
她伸手,不是去握住他的手,而是用初月刀斬斷了他抓住的披帛,斬斷了他和她之間最后一絲牽連。
這一刻,他感受到她眸中那一閃而逝的決絕,他莫名的恐懼。
往事,如夢幻一般,紛至沓來,記憶中的每一幅的畫面,每一句言語,都像是一把刀刃,刺中她的心,將她的心刺的千瘡百孔,血流不止,再也拾不起來。
往日種種的回憶,盡數在此刻凝成朦朧縹緲的白霧,隨風漫開,悄無聲息地消散在暮色中。
想起腹中的孩兒,她心底一陣心痛,她喜歡孩子,她曾經想過將來有了孩子,一定要給他幸福,讓他快快樂樂的活著。可是,此時,她就連出生的機會都給不了他了。
她抬頭望向蕭知煜,面容清麗而決絕,她笑了,燦爛而哀婉。像一支絕美的曇花乍然綻放一瞬,剎那又紛飛凋零。
暮色之中,那抹縹緲絕絕的粉色身影,向崖下流淌而去。
兩行清淚從腮邊不斷滑落,墜落到無底的深澗之中。
一直以來,她覺得哭泣是一個人懦弱的表現,所以她從不想哭,即使想哭,她也忍著。
可是此時,她再也忍不住了,大顆大顆的淚水如決堤的水不斷涌了出來,此刻她終于明白不哭,只不過是未到傷心之處。
她哭著,似乎要把這一世積攢的淚水全部流光,哭吧,反正這一生再也沒有機會流淚了,所以不管如何哭,也不會有人看到她的眼淚了。
她默念,這樣也好,這樣的結局或許是老天對她最后的憐憫,永遠斷了她對他的情意。
自此以后,不管是活著還是死去,她的心再也不會為他有那撕心裂肺的疼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