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我去醫(yī)院做了復查。

醫(yī)生看過報告：“結(jié)節(jié)沒有明顯變化，繼續(xù)定期觀察就行。”

我收好檢查單：“謝謝。”

收費窗口前，我刷了自己的***。

一千八百六十元。

沒有申請，沒有小票，也沒有人問這項檢查值不值得。

母親坐在走廊等我，手里拿著兩杯豆?jié){。

“結(jié)果怎么樣？”

“挺好的。”

她松了口氣，把熱的那杯塞給我：“早就說讓媽陪你來，你非要自己進去。”

“以后還得復查很多次，總不能每次都拉著你。”

“那就每次都陪。”

我笑著挽住她。

走出醫(yī)院時，陸衍舟站在門口。

他比離婚時瘦了許多，手里拿著一個小盒子。

母親看見他，臉上的笑意淡下來。

“我先去前面等你。”

她走遠后，陸衍舟才把盒子遞過來。

“這是那只鐲子的修復圖。我讓師傅做了設(shè)計。如果你同意，他可以把劃痕補上。”

我沒有接。

“不需要。”

“沈?qū)帲抑姥a不回原來的樣子。”

他低下頭：“我只是每次想起那天，都覺得自己像個**。”

“你不是突然變壞的。”

我平靜地看著他：“你只是一直覺得，我的東西不重要。我的錢可以拿，我爸的遺物可以刮，我**保險可以停，我的身體也能等。”

陸衍舟眼圈發(fā)紅。

“對不起。”

“這句話我收到了。”

他猛地抬頭。

我繼續(xù)說：“但審批沒通過。”

他的手指在盒子邊緣收緊，最終點了點頭。

“好。”

這一次，他沒有糾纏。

他從口袋里取出一份公證文件。

“父親的護理補償，還有你辭職后的經(jīng)濟損失，我按照律師建議做了公證。錢已經(jīng)轉(zhuǎn)進執(zhí)行賬戶，不需要你原諒，也不附帶任何條件。”

我接過文件。

“我會讓律師核對。”

“應該的。”

他看了我很久，低聲問：“以后還能見面嗎？”

“沒有必要。”

“如果只是偶爾……”

“陸衍舟。”

我打斷他：“申請不是萬能的。有些權(quán)限一旦關(guān)閉，就不會再開。”

他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許久后，他將修復盒收回去。

“明白了。”

他轉(zhuǎn)身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檢查結(jié)果好嗎？”

“這是我的隱私。”

陸衍舟背對著我，肩膀輕輕顫了一下。

最后，他只說：“好。”

母親在前面朝我招手。

我快步走過去，她把一袋剛買的糖炒栗子塞進我懷里。

“三十八塊錢一斤，貴得很。可我嘗了一個，甜。”

我剝開一顆栗子，確實甜。

回家后，我把復查報告放進抽屜。

母親在廚房問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打開冰箱，看見早上買的魚和一把青菜。

“清蒸魚吧。”

“再做個湯？”

“好。”

鍋里的水很快燒開，白汽慢慢漫過玻璃。

手機就在桌上，安安靜靜，沒有任何審批消息。

我切掉魚腹邊緣的一小塊碎肉，又停下手。

從前陸衍舟總說，那些邊角也能吃，扔掉就是浪費。

我看了兩秒，把它放進垃圾桶。

母親正好回頭：“壞了嗎？”

“沒有。”

我洗凈手，輕聲說：“只是不想要了。”

窗外有人經(jīng)過，腳步聲短暫地停了一下，又很快遠去。

我沒有回頭。

鍋里的湯咕嘟作響，母親催我把火調(diào)小。

我走過去，擰動旋鈕。

這一次，生活的火候由我掌握，再也不必等待任何人的批準與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