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圖書館,空氣里浮動著舊書紙頁與春日暖陽混合的氣息。
林梔坐在靠窗的老位置,剛整理完明清小說筆記,伸手去拿旁邊那本《金融風險管理》——那是她幫室友占座時隨手拿的。書抽出的瞬間,一本黑色封皮的筆記本,從書架縫隙間滑落,“啪”地掉在她腳邊。
她彎腰拾起。
筆記本很厚,封皮是質感極佳的軟皮,沒有任何標識,這顯然不是圖書館的財產。林梔四下張望,自習區稀稀落落,無人抬頭,猶豫片刻,她翻開扉頁。
空白。
再翻一頁,是極漂亮的硬筆行楷,記錄著日期和簡短的文字:
3月14日,陰
她今天換了支藍色水筆,寫字時,小指會微微翹起,
專注的樣子,像與世隔絕。
林梔心跳漏了一拍,這個“她”……
她快速向后翻,心跳隨著字跡逐漸加速。
3月10日,晴
白色毛衣,馬尾,在二教樓梯轉角擦肩,她懷里抱著《詩經注析》,身上有淡淡的柑橘香。
她大概永遠不知道,有人因為她,記住了《鄭風》里的句子。
2月28日,雨
圖書館,她坐在老位置,窗外雨絲如織。
她似乎偏愛這個角落,光從西窗照進來,會在她睫毛上投下淺金色的影,像一幅安靜的油畫,
而我,是唯一的觀眾。
“轟”的一聲,血液涌上林梔的臉頰。
這本日記里記錄的細節——白色毛衣、藍色水筆、常坐的位置、甚至她上周剛借過的《詩經注析》——全部與她吻合。
有人在默默觀察她,用這種細致到令人心悸的方式。
她啪地合上筆記本,仿佛它燙手,理智迅速回籠,這是別人的隱私,她不該再看,但那個“她”就是自己的認知,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
該怎么辦?歸還失主?可誰是失主?
她再次翻開,試圖尋找更多線索,在最新一頁(3月15日,也就是今天),她看到了一行新字:
3月15日,晴
下午有籃球訓練,希望她能路過球場,哪怕一眼。
籃球訓練?
林梔腦海中迅速閃過一個人影:周慕。校籃球隊主力,陽光開朗,經常在球場訓練。昨天她確實路過東區球場,還因為躲避飛來的籃球,差點摔倒。
難道是他?
這個猜想讓她松了口氣,又莫名有些失落,周慕是校園風云人物,喜歡他的女生很多,如果是他,似乎……合情合理。
她把黑色筆記本小心地塞進自己的帆布包,決定先離開。
收拾書包時,她慣用的那本淺綠色軟面抄日記本,從側袋滑出,無聲地掉在了座椅下的陰影里。
林梔渾然未覺。
她背著包,走向借閱臺,腦海中盤算著如何“自然”地將筆記本歸還給周慕,又不至于讓對方尷尬。畢竟,暗戀是一個人的兵荒馬亂,她懂。
就在她刷卡離開圖書館的瞬間,斜后方,靠立柱的座位上,一個穿著灰色薄毛衣的男生抬起了頭。
陸星延的目光掠過她剛剛離開的位置,頓了頓,隨即起身,走向那個靠窗的角落。
他是來取回那本《金融風險管理》的——那本書里夾著他下周pre的重要資料。
走到書架前,他俯身,卻在椅子腳邊,看到了一本淺綠色的筆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