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個祭品------------------------------------------，發出第九十七聲輕響。。，只有頭頂一條巴掌寬的石縫。暗紅月光從縫中照進來，恰好落在地面的鎖魂陣上。九十九個孩子被困在陣里，沒有鐵鏈，也沒有繩索，可誰只要跨過門前那道暗紅陣線，便會立刻被無形力量震回去。，有人連哭的力氣都沒有。牢門外每響起一次腳步，所有聲音便會同時低下去。，石槽蓄滿一百滴血，祭殿就會帶走第一批人。。，今年十一歲，正發著高熱。她臉頰燒得通紅，嘴唇卻蒼白，懷中還抱著半塊硬餅。那塊餅是昨天分到的，她一直沒舍得吃完。“還能走嗎？”凌宸壓低聲音。。，他們還互不認識。。山路顛簸，冷雨落了一路。冷圣兮縮在車角，雙手一直護著衣領里一根褪色紅繩。凌宸把藏下的半口水分給她，問那根繩子是不是很重要。“娘親留下的。”她說，“戴著就能平安回家。那就藏好，別讓黑衣人搶走。”，她才告訴他自己的名字。。
從那以后，每次守衛發水，兩人便輪流替對方擋住搶奪的人；有人被拖下木車時，他們也是少數仍會抬頭看上一眼的孩子。
凌宸記住的不只有冷圣兮。
牢房最里面有個腿受了傷的男孩，每次站起來都要扶墻；靠門的雙胞胎始終拉著彼此，哪怕睡著也不肯松手；還有一個年紀最小的孩子，已經忘了自己家住哪里，只會一遍遍問天亮以后能不能回家。
凌宸不敢說能。
他只能把每一張還愿意聽他說話的臉記住，再觀察牢外能夠利用的東西。
守衛每兩個時辰換一次。左邊那人習慣把開陣令掛在腰后，右邊那人進門時總先踢門。送水的陶碗一天收一次，裂開的碗會被扔在墻角。石槽中的血不是孩子的血，而是從祭殿運來的妖獸血，每十滴便為牢房陣法補充一次力量。
他不知道什么叫陣眼，也不懂靈力如何流動。
可他知道一盞油燈將滅未滅時最暗，也知道一張拉緊的漁網若所有繩結同時受力，總會有一個地方先松。
第九十八滴血落下。
凌宸把思緒拉回牢房，目光停在西北角一塊缺損陣磚上。
過去兩日，他已經見過三次石槽換血。每當第十滴落下，陣紋中的紅光都會向祭殿方向匯聚，西北角會暗上兩息。昨日一個孩子不小心把水灑在陣磚上，水流順著缺口滲進去，那處紅光又多暗了半息。
半息也許不夠一個人逃出去。
但若牢門同時打開，便未必了。
昨夜，腿傷男孩問過他：“我們都能出去嗎？”
凌宸很久沒有回答。
“不能一起跑。”他說，“門開以后往不同方向走。看見亮處不一定是出口，先找有風的地方。若被抓住，就把守衛往遠離別人的方向引。”
這不是一個能夠救下九十九人的辦法。
甚至連他自己能否跨過陣線都不知道。
但繼續等到第一百滴血落下，所有人只會按照血冥教安排的順序被帶走。逃跑至少能把結果從“必死”變成“不一定”。
冷圣兮聽完計劃，只問他：“你會帶著我嗎？”
“會。”
“我可能跑不快。”
“那便不要掉隊。”
凌宸沒有說“不背你也跑不掉”，也沒有保證自己一定能背著她逃出去。他只是把分到的水又留下一半，等到陣紋最暗的時候使用。
凌宸用腳尖碰了碰身后男孩。
那男孩立即把信號傳向后方。九十九個孩子當然不可能全聽他的，可至少二十多個清醒的人已經知道：第一百滴血落下時，一起向東側撞，一起哭喊，能抓住什么便砸什么。
不是為了所有人一起沖門。
他們跑不過修士。
混亂只是為了遮住西北角的兩息。
第九十九滴。
牢外兩名守衛走近。一人取出開陣令，另一人不耐煩地踢了踢門。
“都起來。祭司要先挑十個。”
牢房里沒有人動。
守衛罵了一聲，將令牌按向門側陣眼。
凌宸彎下腰，抓住腳邊那只裂開的粗陶水碗。碗里只剩薄薄一層水，是他從傍晚留到現在的。
第一百滴血落下。
陣中紅光同時向外抽離。
“現在！”
二十多個孩子猛地沖向東側。哭喊、腳步與陶碗破碎聲擠在一起，剩下的人也本能跟著亂起來。
腿傷男孩沒有往門外沖。他抱起墻角所有破碗，朝守衛頭頂一只接一只砸去。雙胞胎則鉆進人群兩側，同時扯倒裝水木桶。水漫過地面，原本清晰的紅色陣紋被渾濁腳印遮住。
沒有人真正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否有用。
他們只是把能夠制造的每一點混亂都推向同一時刻。
兩名守衛第一時間便催動靈壓。
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孩子被直接掀翻，大部分人尚未靠近牢門，便被陣法重新壓回地面。守衛的注意卻也被東側吸引了一瞬。
凌宸把水潑向西北陣磚。
水流鉆入裂縫，暗下去的陣紋沒有如常亮起。他抓住冷圣兮手腕，從那道不足兩尺的缺口撲了出去。
另有三個孩子緊隨其后。
**個孩子也撲向缺口，陣紋卻在這時重新亮起。他被無形力量撞回牢內，胸口重重砸在地上。
凌宸腳步停了一瞬。
那孩子隔著陣線向他擺手。
“走！”
守衛已經轉身。凌宸若回去，不但拉不出對方，連已經出來的人也會重新被圍住。
他只能記住那張沾滿泥水的臉，拉著冷圣兮繼續跑。
“西北角！”守衛終于發現異常。
一道黑光擦著凌宸后背掠過，打碎前方石壁。他沒有回頭，拖著冷圣兮沖進堆放祭品木箱的側道。另三個孩子分別逃向不同方向，追來的守衛只遲疑一瞬，便分出數人。
凌宸踢倒最外面的木箱。腐爛藥材、骨片和空瓶滾了一地，后方腳步卻沒有慢下半分。
一名守衛抬手，暗紅光索貼著地面追來。跑在最后的孩子被光索纏住腳踝，整個人向后摔倒。另外兩人想回頭拉他，走廊上方卻落下一層血色屏障，把三人隔在兩側。
凌宸聽見身后叫喊，指甲掐進掌心。
他沒有回頭。
不是因為不在意，而是因為冷圣兮正越來越燙，腳步也越來越虛。每停一次，已經爭來的兩息便會全部失去。
“右邊！”冷圣兮忽然指向一扇半掩木門。
兩人撞門而入，門后是一條廢棄礦道。礦道向下傾斜，舊軌上停著一輛銹蝕礦車。
礦道里沒有血冥教常用的長明燈，說明這里已經廢棄很久。墻角卻有風，火把也明顯向下方偏斜。
有風就可能有出口。
凌宸先扯下門后木閂卡住門縫，又把裝著骨片的箱子推到門前。木閂擋不住修士，卻能讓門開啟時多響一聲，至少告訴他們追兵到了哪里。
凌宸推了一下，車輪還能動。
他讓冷圣兮坐進去，自己跳上車尾，用盡全力踢開卡住輪軸的石塊。礦車沿斜坡沖了出去，速度越來越快。
身后魔修已經追到門口。
一團血火越過黑暗，砸在礦車后沿。木板瞬間燃燒，冷圣兮被震得向前撲倒。
凌宸脫下外衣壓住火焰，抬頭時，看見礦道盡頭只剩一面斷崖。
銹軌在十余丈外徹底斷了。
而斷崖下方，巖壁間有一道只夠一個孩子通過的狹窄石縫。
礦車仍在加速。
凌宸看了一眼身后的追兵，又看了一眼臉色蒼白的冷圣兮。
兩個人都知道，那條縫容不下他們一起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