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很大。
云飛揚四肢著地,爬在爛泥里。
背上壓著幾十斤重的血靈石礦石,麻袋的帶子勒進肩膀的腐肉,每一次挪動都像在割肉。
他沒穿鞋。
腳底板爛了,爛肉和新泥混在一起,每走一步,都帶出一股腥臭的血沫。
胃里在抽筋。
那種疼,像有人往肚子里塞了一把生銹的刀子,在慢慢地攪。為了壓制饑餓,他嘴里嚼著東西。
咯吱。
咯吱。
那是碎石子的聲音。
嘴里全是土腥味和鐵銹味。幾顆尖銳的石子被他嚼得粉碎,粗糙的粉末順著喉嚨滑下去,刮得食道生疼。
前面的人倒下了。
是個半大的孩子。他背著的礦石比云飛揚的還少,但他的腿斷了。
撲通。
爛泥濺了云飛揚一臉。
前面的背影不動了,像一截爛木頭樁子,栽倒在泥水里。
云飛揚停下了。
他沒有去扶。在這鬼地方,扶人就是浪費體力。
但他也沒走。
他盯著那具“**”。
喉嚨里發出了一聲干澀的滾動聲。
云飛揚的視線模糊了。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那具“**”在他眼里變成了一塊鮮紅的肉。那是能量,是熱量。
口水順著干裂的嘴角流下來,混進了泥水里。
他想撲上去。
撕開那層破麻袋,咬斷那根細得像筷子一樣的脖子。
云飛揚的手指動了動,指甲縫里全是黑泥。他的脊背弓了起來,像是一頭被逼到絕境的野獸。
殺。
吃。
活下去。
這是腦子里唯一的聲音。
但他死死地扣住了地面。
手指甲崩斷了,血水流出來,染紅了身下的爛泥。他在忍。
前面的“**”動了一下。
沒死透。
這就更不能吃了。
云飛揚喘著粗氣,胸腔里發出破風箱一樣的嘶鳴。他繞過了那具“**”,繼續往前爬。
剛繞過去,一股更濃烈的味道飄了過來。
鐵銹味。
血腥味。
監工來了。
腳步聲很輕,在雷聲的掩蓋下,像鬼魅一樣飄到了坑底。
云飛揚把頭埋得更低了。他縮在泥水里,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塊石頭,一塊爛肉。
啪嗒。
啪嗒。
皮靴踩在爛泥里的聲音。
一個穿著油布雨衣的人影停在了那個倒下的孩子身邊。
雨衣的**遮住了臉,只能看到一截蒼白得像死人一樣的下巴。
監工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著那個在泥水里掙扎、試圖爬起來的孩子。那雙露在雨衣外的眼睛里,沒有憤怒,沒有憐憫。
他在等。
等那個孩子徹底斷氣。
或者說,等那個孩子犯錯。
在這礦坑里,倒下不可怕,可怕的是倒下后還試圖反抗。
監工的手里把玩著一根鞭子。
那是用妖獸的筋做成的,上面還帶著倒刺,浸滿了毒液。
云飛揚趴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他能感覺到那道視線掃過自己的后背。
那道視線很涼,像蛇信子舔過脊梁骨。
過了很久。
那個倒下的孩子終于不動了。他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手指深深地摳進了泥里。
監工這才動了。
他彎下腰,伸出腳,踢了踢那具**。
“沒用的東西。”
聲音很尖細。
監工直起腰,沖著遠處的黑暗吹了一聲口哨。
很快,黑暗的礦坑深處,傳來了鐵鏈拖地的聲音。
嘩啦。嘩啦。
那是鎖鏈摩擦石頭的聲音,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還有某種野獸低沉的、壓抑的喘息聲。
云飛揚的瞳孔縮了一下。
那是“清道夫”。
不是人,是妖獸。蘇家養的,專門處理礦坑里的“廢料”。
一只長著三個腦袋的狼首怪物被鐵鏈拖著走了出來。它的毛發上沾滿了干涸的血塊,三個腦袋分別盯著不同的方向,嘴里流著腥臭的涎水。
監工指了指地上的“**”。
“賞你了。”
三個腦袋的狼首怪物發出了一聲興奮的嗚咽,撲了上去。
撕拉。
那是布帛和血肉被撕裂的聲音。
云飛揚閉上了眼睛。
耳邊傳來咀嚼骨頭的脆響,還有吞咽血肉的咕嘟聲。
他在聽。
他在數。
那個怪物吃得很急,很貪婪。
云飛揚的胃在痙攣。
餓。
更餓了。
但他忍住了。
他像一塊爛泥一樣趴在地上,直到那陣令人牙酸的咀嚼聲結束。
監工似乎很滿意,轉身走了。
雨還在下。
云飛揚動了動。
他重新背起那個沉重的麻袋,站了起來。
每一塊肌肉都在顫抖,每一根骨頭都在**。
但他站起來了。
他繼續往前走。
走過那個已經被吃得只剩下半截的“同類”時,他沒有看一眼。
他低著頭,一步一步,爬出了礦坑。
……
礦坑外,是“牲口棚”。
幾十個漏風的破草棚子,像墳包一樣散落在山坳里。
云飛揚鉆進了最角落的一個狗洞。
那是他的窩。
很小,很黑,只有一堆干草,和一塊用來擋風的破油布。
他把背上的礦石卸下來,堆在墻角。這是今天的份額,少一塊,明天就沒有飯吃。
做完這一切,他癱倒在地上。
渾身濕透了,冷得發抖。
他蜷縮成一團,像一只受傷的野獸。
這時候,他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鐵銹味,不是血腥味。
是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著一股發霉的、潮濕的味道。
云飛揚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窩里,多了一個人。
是一個小女孩。
她蜷縮在干草堆的最里面,身上穿著和他一樣的破麻袋衣服,但更小,更破。
她渾身是血。
臉上、手上、腳上,全是血。那些血已經干了,結成了暗紅色的痂。
她看起來比云飛揚還要小,還要瘦。
云飛揚盯著她。
他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低吼。
這是他的地盤。
這是他的窩。
有人闖進來了。
小女孩被他的聲音驚動了。
她慢慢地抬起頭。
臉上全是血污,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大,很黑。里面沒有恐懼,沒有驚慌。
她看著云飛揚。
云飛揚也看著她。
空氣凝固了。
云飛揚的手按在了地上,抓起了一把干硬的土塊。只要這個闖入者有任何動作,他會毫不猶豫地砸爛她的頭。
小女孩沒有動。
她只是慢慢地、顫抖著,從懷里掏出了什么東西。
她的手很小,很瘦,手指甲里全是黑泥。
她攤開了手掌。
那是一塊饅頭。
半個。
發霉的,長著綠毛的,沾著泥巴的饅頭。
她看著云飛揚,眼神很清澈,很認真。
她把那半個饅頭,往前推了推。
推向云飛揚。
她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很輕,很沙啞。
“吃。”
只有一個字。
云飛揚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饅頭。
又看著那個小女孩。
小女孩沒有收回手。
她依然舉著那個饅頭,身體在微微發抖,但眼神很堅定。
云飛揚慢慢地松開了手里的土塊。
他沒有去接饅頭。
他只是盯著她。
“你……是誰?”
云飛揚的聲音很粗,很啞。
小女孩沒有回答。
她只是把饅頭又往前推了推。
“吃。”
還是一個字。
云飛揚看著她。
看著那個臟兮兮的、渾身是血的小女孩。
看著那個發霉的饅頭。
他慢慢地伸出手。
不是去拿饅頭。
而是抓住了小女孩的手腕。
很細。一折就斷。
云飛揚盯著她的眼睛。
“吃了它。”
他命令道。
小女孩搖了搖頭。
她縮回手,把饅頭塞到了云飛揚的懷里。
然后,她蜷縮回干草堆里,閉上了眼睛。
“你吃。我看著。”
云飛揚抱著那個發霉的饅頭。
他聞到了霉味,聞到了泥味,聞到了血腥味。
但他也聞到了一點點,極其微弱的,屬于糧食的香氣。
他咬了一口。
很硬。很澀。帶著一股霉味和土腥味。
但他嚼得很慢。
很用力。
每一口咽下去,都像是一團火,滾進了那個冰冷的、滿是碎石子的胃里。
角落里,那個渾身是血的小女孩,縮成一團。
她閉著眼睛,睫毛在微微顫抖。
但她沒有動。
她在忍著餓。
云飛揚一邊嚼著饅頭,一邊看著她。
雨水順著破油布的縫隙滴下來,打在干草上。
滴答。滴答。
云飛揚咽下了最后一口饅頭。
他靠在墻上,胃里終于有了一點暖意。
他看著那個小女孩。
“我叫蘇飛揚。”
他說道。
小女孩沒有睜眼。
她已經睡著了。
或者說,暈過去了。
云飛揚看著她。
看著這個闖入他領地的小怪物。
他慢慢地挪過去,脫下自己那件破得像漁網一樣的麻袋上衣。
蓋在了她的身上。
然后,他靠在墻角,閉上了眼睛。
睡吧。
明天,還要去挖礦。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吳可無不可”的現代言情,《血色大家長》作品已完結,主人公:嗣云飛揚蘇飛揚,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雨下得很大。云飛揚四肢著地,爬在爛泥里。背上壓著幾十斤重的血靈石礦石,麻袋的帶子勒進肩膀的腐肉,每一次挪動都像在割肉。他沒穿鞋。腳底板爛了,爛肉和新泥混在一起,每走一步,都帶出一股腥臭的血沫。胃里在抽筋。那種疼,像有人往肚子里塞了一把生銹的刀子,在慢慢地攪。為了壓制饑餓,他嘴里嚼著東西。咯吱。咯吱。那是碎石子的聲音。嘴里全是土腥味和鐵銹味。幾顆尖銳的石子被他嚼得粉碎,粗糙的粉末順著喉嚨滑下去,刮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