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市的夜晚，霓虹燈像是被打翻的調(diào)色盤，將這座繁華都市染得光怪陸離。
位于市中心的一家高檔西餐廳里，鋼琴師正賣力地彈奏著《夢中的婚禮》，燭光搖曳，氣氛本該是曖昧而優(yōu)雅的。
然而，陸川此刻的心情卻并不優(yōu)雅，甚至可以說是有點“便秘”。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面坐著一位妝容精致、穿著一襲白色連衣裙的相親對象。對方名叫蘇小雅，是一名小學(xué)老師，此時正眨巴著那雙似乎會說話的大眼睛，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陸警官，聽說你們刑偵隊的工作特別辛苦，經(jīng)常要熬夜抓壞人，真是太偉大了！”蘇小雅雙手托腮，語氣里帶著三分崇拜七分同情。
陸川撇了撇嘴，手里無意識地轉(zhuǎn)著那個印著“早日退休”四個大字的掉漆保溫杯，干笑道：“嗨，偉大談不上，就是混口飯吃。其實我們大部分時間都在 administrative work，填表、寫報告、開會，跟普通上班族也沒什么兩樣。”
心里卻在瘋狂吐槽：*偉大個鬼！老子昨天為了抓個**瓶車的，在垃圾桶旁邊蹲了一宿，現(xiàn)在腰還酸著呢。這該死的相親，要不是老媽以斷絕親子關(guān)系相逼，鬼才來這兒受罪。*
“哎呀，陸警官真是太謙虛了。”蘇小雅似乎對“謙虛”的陸川更有好感了，臉頰微紅，“對了，我聽王阿姨說，你還沒女朋友？是不是眼光太高啦？”
“還好，還好。”陸川眼神飄忽，目光越過蘇小雅的肩膀，落在了隔壁桌的一盤剛端上來的惠靈頓牛排上，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主要是工作太忙，沒時間。而且吧，我就想找個能聊得來的，不用太漂亮，能理解我想‘躺平’的初心就行。”
*重點是這頓飯能不能報銷，要是能報銷，我就點個最貴的龍蝦，要是不能……嘶，這牛排看著真不錯，不知道隔壁桌那位大哥能不能吃完。*
就在陸川魂飛天外、腦補(bǔ)著牛排口感的時候，一股奇異的氣味突然鉆進(jìn)了他的鼻孔。
那是一股淡淡的、略帶苦澀的杏仁味。
在這充滿了牛排脂香、紅酒醇香和女士香水味的餐廳里，這股味道顯得格格不入，就像是完美樂章里突然刺進(jìn)來的一個雜音。
陸川的太陽穴猛地突突直跳，仿佛有一根燒紅的針在里面攪動。
*這味道……*
腦海里瞬間閃過幾個模糊的畫面：破碎的玻璃窗、昏暗的地下室、還有一個看不清面容的人在低聲詭笑。那些畫面快得像閃電，抓不住，卻讓他感到一陣莫名的惡心和煩躁。
“陸警官？陸警官？你怎么了？臉色好蒼白。”蘇小雅關(guān)切的聲音將他拉回了現(xiàn)實。
陸川晃了晃腦袋，用力甩掉那些惱人的幻象，勉強(qiáng)擠出一個笑容：“沒事，沒事，可能是低血糖了，有點餓。”
*餓？老子確實是餓的！*
他正準(zhǔn)備招呼服務(wù)員給哥來份面包先墊墊，隔壁桌突然傳來一聲凄厲至極的尖叫。
“啊——————！！！”
這聲音簡直能把吊燈震碎。
整個餐廳瞬間安靜了一秒，緊接著像是炸了鍋一樣。食客們紛紛驚慌失措地站起來，有的甚至被嚇得打翻了手里的紅酒杯，紅色的液體在白色的桌布上迅速暈染，像極了干涸的血跡。
“死人了！**啦！”
有人驚恐地喊著。
蘇小雅嚇得臉色煞白，整個人直接鉆到了桌子底下，瑟瑟發(fā)抖：“陸……陸警官，怎么辦？是不是有****？”
陸川坐在原位沒動，手里甚至還穩(wěn)穩(wěn)地捏著那個保溫杯。他微微側(cè)過頭，目光穿過慌亂的人群，落在了隔壁桌。
那是一張雙人桌，此刻只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此時卻像是一個被抽去了骨頭的布偶，詭異地癱軟在椅子上。他的上半身趴在桌子上，臉深深地埋進(jìn)了一盤沒吃完的意面里，雙手交叉合十，擺成了一個標(biāo)準(zhǔn)的“祈禱”姿勢。
最刺眼的是，從他的身下，一股暗紅色的液體正緩緩流淌下來，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上。
那不是紅酒。
陸川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拿起桌上的餐巾紙，仔仔細(xì)細(xì)地擦了擦嘴，仿佛剛剛只是吃完了一頓并不怎么滿意的便飯。
*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吃個飯都能遇上這種事。這下好了，別說牛排了，連這杯免費(fèi)的白開水都喝不安生。*
周圍的尖叫聲、哭喊聲、桌椅碰撞聲亂成一團(tuán)。服務(wù)員們更是嚇得腿軟，躲在角落里瑟瑟發(fā)抖，連報警電話都忘了打。
陸川看了一眼桌子底下的蘇小雅，伸出手，像提溜小貓一樣把她提了出來，按在座位上。
“別抖了，再抖我就要暈車了。”陸川淡定地說道。
蘇小雅抬起頭，滿臉淚水，看著陸川那副“漫不經(jīng)心”的樣子，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陸……陸川，那邊……那邊有人死了！你不……你不過去看看嗎？你是**啊！”
“看什么看？那是法醫(yī)的事。”陸川翻了個白眼，雖然嘴上這么說，但他的目光卻像是***術(shù)刀，快速地掃過現(xiàn)場。
沒有打斗痕跡。
兇手是個熟人？或者是……一擊斃命？
沒有明顯的兇器殘留。
那個祈禱的姿勢……是挑釁？還是某種儀式？
最重要的是，那股令人作嘔的杏仁味，正是從那邊飄過來的，而且越來越濃烈。
蘇小雅顯然對陸川這種“咸魚”態(tài)度感到震驚和憤怒，剛想開口說什么，陸川卻突然轉(zhuǎn)過頭，一本正經(jīng)地看著她，語氣誠懇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蘇老師，聽我一句勸，這可能只是某個行為藝術(shù)家的惡作劇。你看那姿勢，多有創(chuàng)意，多有深度，大概是在表達(dá)現(xiàn)代人在食物面前的虔誠吧。”
“哈？”蘇小雅愣住了，看著那具**，實在是無法把它和“行為藝術(shù)”聯(lián)系起來。
“真的，別怕。”陸川指了指桌上那盤還沒怎么動的沙拉，“咱們先把這頓飯吃完。這牛排可貴了，我也沒帶多少錢，要是現(xiàn)在走了，這單還得我AA，那我今天這月就得吃土了。”
蘇小雅：“……”
她看著陸川那張寫滿“真誠”的臉，突然覺得，王阿姨介紹的這個人，可能腦子有什么大病。
然而，陸川的心里卻遠(yuǎn)沒有表面上這么輕松。
他那個擁有過目不忘天賦的大腦，在這一刻已經(jīng)不受控制地開始高速運(yùn)轉(zhuǎn)。
死者的手腕上有一道很淺的壓痕，那是被繩索勒過留下的。
指甲修剪得很整齊，說明這人是個有潔癖的，或者……兇手幫他修剪過。
祈禱的姿勢，左手壓在右手上面。
如果是右手習(xí)慣的人，祈禱時通常是右手在上。左手在上，說明死者是個左撇子，或者是兇手刻意擺成這樣的。
“嘖，麻煩死了。”陸川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我今晚預(yù)約的**要是趕不上，我就把這孫子抓起來加班。”
就在這時，餐廳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都不許動！**！”
一群身穿制服的**沖了進(jìn)來，為首的一個地中海發(fā)型的中年男人正是刑偵支隊的隊長，老張。
“都疏散！快！保護(hù)現(xiàn)場！”老張氣喘吁吁地吼道，顯然是一路狂奔過來的。
當(dāng)他看到那個坐在現(xiàn)場附近、淡定地拿著保溫杯喝茶的熟悉身影時，差點沒一口氣背過氣去。
“陸川？！你怎么在這兒？”老張瞪大了眼睛，“讓你出來相親，你相到案發(fā)現(xiàn)場來了？”
陸川慢悠悠地站起身，聳了聳肩，一臉無辜：“張隊，這話我就不愛聽了。我是來吃飯的，是**自己非要跑到我隔壁桌來躺著，我能有什么辦法？這也是不可抗力啊。”
老張被氣得胡子直翹，剛想發(fā)作，卻看到陸川旁邊那個已經(jīng)被嚇得快要暈過去的姑娘，頓時明白了什么。
“行了，行了，別貧了！既然你在，就順便做個筆錄！”老張沒好氣地擺擺手，轉(zhuǎn)身去指揮現(xiàn)場了。
陸川看著老張忙碌的背影，又看了看旁邊那盤還沒動的主菜，心里那個痛啊，簡直比死了親爹還難受。
他轉(zhuǎn)過身，對著已經(jīng)石化的蘇小雅露出一個自認(rèn)為和煦如春風(fēng)的微笑：“蘇老師，看來這飯是吃不下去了。不過沒關(guān)系，為了表達(dá)我的歉意，我送你個五星好評怎么樣？哦不，是你給我個五星好評就行，畢竟我剛才可是‘舍命’陪你坐在這兒。”
蘇小雅看著眼前這個在兇案現(xiàn)場還能想著要好評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氣，終于忍不住吼道：“陸川！我要報警！抓你這個***！”
陸川撓了撓頭，嘆了口氣。
“唉，現(xiàn)在的年輕人，心理素質(zhì)真差。看來這相親，又是黃了。”
他端起那個印著“早日退休”的保溫杯，輕輕吹了吹浮在上面的幾顆枸杞，眼神卻透過升騰的熱氣，再次變得深邃起來。
那股杏仁味，還在空氣中飄蕩，像是一只看不見的手，正在悄悄撥動著命運(yùn)的琴弦。
這案子，怕是沒那么容易結(jié)束。
而他的摸魚大計，恐怕也要跟著泡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