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樂蹲在雜物室的最深處，手指輕輕拂過一口滿是灰塵的古劍。
“發(fā)什么呆呢？再不出去這關(guān)就結(jié)束了！”
身后傳來同族弟子趙海催促的聲音。趙小樂沒回頭，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這口劍，像是聽到了什么聲音。那聲音微弱得幾乎不可察覺，像是在嘆息，又像是在呼喚。
四周光線昏暗，雜物堆砌得亂七八糟。這里是趙家祖宅最偏僻的后院，今**該是家族一年一度的試煉日。按規(guī)矩，所有弟子必須在規(guī)定時間內(nèi)穿過這片后院，抵達(dá)正廳，獲得進(jìn)入家族的資格。
趙小樂今年已經(jīng)十七歲了，這是他**次參加試煉。前三次的失敗讓他在族中成了笑話，連**趙鐵柱都抬不起頭來。
“小樂你傻了吧？試煉時間還剩最后三分鐘了！”趙海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不是真想一輩子當(dāng)個凡人吧？沒有族中認(rèn)可，你連武館都進(jìn)不去！”
趙小樂這才回過神來。他抬頭看了一眼門外越來越暗的天色，又低下頭看著手中那口布滿鐵銹的古劍。
旁邊還有十幾口模樣差不多的兵器，都是堆放了幾十年的廢鐵，其中不少已經(jīng)銹蝕得只剩個形狀。唯獨眼前這口劍，雖然也是灰撲撲的，卻讓他感到一陣奇異的情緒波動。
那不是他的情緒。
是劍的情緒。
“這劍……”趙小樂輕聲開口，“它在哭。”
趙海一愣，隨即罵道：“***！一把銹劍哭什么哭？你再不走老子可不管你了！”
腳步聲遠(yuǎn)去。
趙小樂聽到前院傳來家族長老銅鈴般的聲音：“時辰到——未到者，視為淘汰，來年再試！”
院子里一片嘈雜，有人歡呼，有人嘆氣，腳步紛紛往正廳方向趕去。趙小樂知道，自己又被淘汰了。這已經(jīng)是**次了，再有一次，按照族規(guī)，他將被徹底除名，連趙家的姓氏都不配擁有。
可他邁不動腳。
那股哀傷的情緒太濃烈了，像潮水一般從劍上傳過來。趙小樂輕輕擦拭劍身上的鐵銹和灰塵，動作很慢，很輕，生怕弄疼了它。
灰塵一點點被擦去，露出劍身上模糊的花紋。那花紋殘缺不全，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美感。趙小樂的動作停了一下，他盯著這把劍，鬼使神差地開口：
“你好美。”
話音剛落，整個世界安靜了。
那是一種從極動到極靜的詭異轉(zhuǎn)換，前一秒還有風(fēng)聲、鳥叫、遠(yuǎn)處的喧嘩，下一秒就什么都聽不見了。趙小樂的耳朵嗡嗡作響，眼前的古劍突然爆發(fā)出刺目的白光。
不是那種普通的金屬反光，而是從劍身內(nèi)部迸發(fā)出來的光芒，一層一層地涌動，像是什么沉睡了千年的東西正在蘇醒。
手中的鐵銹開始脫落，大塊大塊地掉落，露出底下晶瑩剔透的劍身。那劍身通體泛著淡藍(lán)色的光芒，上面有著玄奧的紋路，像是活物一般在流轉(zhuǎn)。
趙小樂本能地想要扔下劍，可他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扔不掉。手掌像是被吸在了劍柄上，那股冰涼刺骨又帶著溫?zé)岬臍庀㈨樦氖直塾咳肷眢w。
“噗通！”
心臟猛地跳動了一下。
“噗通！噗通！”
跳得越來越快，像是有一頭蟄伏的猛獸在體內(nèi)蘇醒。趙小樂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骨髓深處傳來刺痛，他只來得及發(fā)出一聲悶哼，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這一暈，不過短短兩秒。
兩秒后，雜物室的屋頂轟然炸開。
一道絢爛奪目的劍光沖天而起，在天空中化為一頭青色的龍影，仰天長嘯。那龍影盤旋了三圈，便俯沖而下，鉆回趙小樂體內(nèi)。
光芒散去。
趙小樂茫然地站在原地，身上滿是灰塵，那把古劍已經(jīng)消失不見。但他左手手背多了一個淡藍(lán)色的劍形印記，隱隱散發(fā)著溫?zé)帷?br>“怎么回事……”他還沒說完，外面就傳來了驚雷般的腳步聲。
趙家三名長老最先趕到，身后還跟著二十多個族中高手。三名長老都已經(jīng)是鍛體境巔峰的高手，可此刻他們的臉色比紙還白。
“小樂？你沒事吧？”大長老趙元慶沖進(jìn)來時，一眼就看到了趙小樂手上的印記。他的瞳孔猛地一縮，嘴唇哆嗦了一下，“這是……劍靈認(rèn)主？”
“怎么可能？”二長老趙元成搶步上前，伸手就要抓趙小樂的手腕。
趙小樂下意識地縮回手，卻感到一股力量從印記中噴薄而出，直接把趙元成彈開三米遠(yuǎn)，撞翻了身后的兩個弟子。
滿屋子的人，全都愣住了。
趙元成穩(wěn)住身形，看向趙小樂的眼神已經(jīng)變了。不是憤怒，而是震驚中帶著一絲貪婪。
“是寶劍！”有人驚呼，“傳說咱們趙家祖上有一口古劍，藏在一堆廢鐵中，本以為是誰吹牛，沒想到是真的！”
“那劍叫什么來著？我記得族譜里寫著……荒古青霜劍！”
“那可是能排進(jìn)天下前十的神劍啊！”
議論聲越來越多，趙小樂卻覺得腦袋發(fā)疼。他不知道什么神劍不神劍，只知道剛才那股力量涌入身體時，他好像看到了什么畫面，可畫面太模糊，一眨眼就忘記了。
“小樂。”
大長老深吸一口氣，走到他面前，聲音變得異常溫和，“你剛才，對這束劍做了什么？”
趙小樂老實回答：“沒做什么，就是覺得它在哭，然后說了一句……它很好看。”
“就這？”二長老不相信。
“就這。”趙小樂點頭。
大長老沉默了良久，最后長長地嘆了口氣：“劍靈認(rèn)主，不靠實力，不靠家世，只靠緣分。這孩子……被荒古青霜劍認(rèn)可了。”
二長老眉頭緊皺：“可他連血都沒滴，劍靈怎么就認(rèn)主了？這不合理！”
“劍靈認(rèn)主，本就是世間最玄妙的事。”大長老搖搖頭，“何況青霜劍在我趙家蒙塵百余年，族中無數(shù)天才來過這間屋子，誰也不曾在意過。偏偏就這小子上心了，你說這是不是天意？”
趙小樂聽得迷迷糊糊，只知道自己好像撿了個**宜。
“那……我算通過試煉了嗎？”他問。
大長老笑了：“不僅通過了，從今天起，你將是趙家重點培養(yǎng)的核心弟子。”
話音未落，趙小樂左手手背的印記突然發(fā)燙。一股陌生的信息涌入腦海，眼前再次出現(xiàn)那片模糊的畫面。
這一次，畫面清晰了一些。
那是一座高聳入云的山峰，峰頂站著一個人，背對他。那人轉(zhuǎn)過頭來，目光穿透了時間與空間，直接看向趙小樂。
“小子，你攤上大事了。”
趙小樂猛地睜開眼睛，冷汗已經(jīng)浸透了后背。
他看向周圍的長老們，所有人都關(guān)切地注視著他，卻沒人知道他剛才看到了什么。
長老們不知道，但趙小樂知道——那個站在山峰上的人，就是他手背上這把劍的前主人。
而那個人，居然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