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睜開眼的第一個黃昏------------------------------------------。。。，不對——在溫暖和黑暗之前，還有一種更原始的感覺。。，把我往前推，推向一個我完全未知的方向。那股力量太大了，我的身體蜷縮成一團，四條腿都不知道該往哪里放。我本能地掙扎，但每一次掙扎都讓擠壓變得更加劇烈。，光亮出現了。，而是一種柔和的、橘紅色的光，從一道越來越大的縫隙里涌進來。我聞到了氣味——這是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聞”到東西。。不是讓人恐懼的那種，而是溫熱的、**的、帶著生命氣息的血腥味。，甜膩的、奶香的，像是某種我從未嘗過但天生就知道的東西。，粗重、疲憊，但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節奏。我感覺到一個溫熱的***過我的全身，從頭頂到脊背，從四肢到肚皮。那種觸感粗糙但溫柔，每一次**都像是在對我說：你安全了，你到我身邊了。，但我的鼻子已經認識了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氣味——媽媽。，四條腿軟得像四根面條，根本撐不起身體的重量。我急得發出“嗚嗚”的聲音，媽媽又把頭湊過來，用鼻子把我往一個方向頂。。。
溫熱、甘甜，從嘴巴一路暖到胃里。我拼命地吸，耳朵邊的聲音變得模糊，整個世界縮小到只剩媽**體溫和奶水的味道。
我旁邊還有別的動靜。幾個同樣濕漉漉的小身體在蠕動，發出細碎的叫聲。是兄弟姐妹。我數不清有幾個，因為我的眼睛還睜不開，但我能聞到它們身上的氣味——和我一樣的奶味，一樣的媽媽味，只是稍微淡一點。
媽媽幫我把身上殘留的胎膜舔干凈，然后臥下來，把我圈在她柔軟的腹部。我擠在兄弟姐妹中間，找到了一個最暖和的位置，腦袋搭在一個軟綿綿的東西上——后來我知道那是我兄弟的**。
我的第一聲啼叫是“汪”。
不對，準確地說，是“嗚——汪”。聲音細得像貓叫，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媽媽用***了舔我的頭，意思是：別怕，那是你在說話。
我安靜下來。
橘紅色的光透過我薄薄的眼皮，我能感覺到那是落日。這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睜眼之前的黃昏，也是我漫長記憶中第一個有顏色的時刻。
我聞到了草的味道。干燥的、被太陽曬了一整天的草。
我聞到了木頭。粗糙的、帶著樹皮氣息的木頭——那是狗屋的味道。
我聞到了媽媽身上更深層的氣味，不僅僅是奶水，還有一種屬于大型犬特有的、混合了泥土和青草和某種我說不出的溫柔的氣息。
對了，我是狗。
一只德國牧羊犬。
我是在一個黃昏出生的，在某個院子角落的狗屋里。我的媽媽是一只純種的德牧，我的兄弟姐妹有四只，我是第三只鉆出來的那個。
這些信息不是我立刻就知道的，而是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里，隨著我的眼睛一次次嘗試睜開，隨著我的耳朵一次次捕捉聲音，慢慢拼湊出來的。
我聽到有腳步聲靠近。
不是狗的腳步聲——狗的爪子踩在地面上是那種細碎的、有彈性的聲音。這是人的腳步。沉重、有節奏，鞋底摩擦地面發出“沙沙”的響動。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了。
不是害怕，是一種本能的警惕。我的身體在我還不知道“人”是什么東西的時候，就已經做出了反應。
腳步聲在狗屋外面停住了。
我聽到一個語氣高興的聲音，很高、很亮，像鈴鐺。
“媽！生了！大黑生了！”
我不知道“媽”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大黑”是我**名字，也不知道“生了”代表什么。但說話的那個聲音里有一種東西讓我放松下來——喜悅。那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攻擊性的喜悅是聞得出來的。
那聲音的氣味是甜的，像剛熟的果子。
然后是另一個腳步聲，比剛才那個更重、更慢。一個成年女人的聲音：“生了幾個？”
“我看看……五只！五只小狗！”
第一個聲音突然壓低了一些，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語氣：“媽，我能摸摸它們嗎？”
“輕點，別嚇著大黑。”
狗屋的入口處出現了一只手。很小，手指細細的，指甲剪得整整齊齊。那只手伸進來的瞬間，媽**身體繃緊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警告的低吼。她認得這只手的味道。
手落在我的身上。
我的脊背一僵，但那只手只是輕輕地、像羽毛一樣劃過我的背毛。我聞到了那只手上的氣味——奶味的殘留（他喝過牛奶）、泥土（他在外面玩過）、還有一點點咸咸的汗味。
“這只最胖！”那個聲音說，“媽，我能抱抱它嗎？”
“等幾天，太小了，現在不能抱。”
那只手收了回去，但聲音還在：“那我給它起名字！我想想……它背上這塊黑的是不是有點像一顆星星？要不叫星星吧？”
“隨你。”
“那這只大的就叫星星！這只耳朵上有個白點的叫……”
那個聲音漸行漸遠，因為我困了。
我打了一個哈欠，嘴巴張得大大的，露出粉紅色的牙床。我的牙齒還沒長出來，但我的舌頭已經能伸出來了。我打了個哆嗦——不是因為冷，是因為這個身體還不太會控制體溫。
媽媽把我往她肚子下面又拱了拱，用下巴蓋住我。
黑暗再次包圍了我，這次不是出生前的壓迫，而是溫暖的、安全的、充滿媽媽氣味的黑暗。
我做了一個夢。
夢里有光，有很多很多的光，白色的、刺眼的，還有人在說話，很多人在說話，聲音亂七八糟的，我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有一只手伸向我，不是剛才那個小小的、細細的手，而是一只很大的手，手指很長，骨節分明……
我醒了。
夜色已經完全落下來，狗屋外面黑漆漆的，只有遠處房子里透出一點昏黃的燈光。
我聽到了一個陌生的聲音——遠遠的，有人在唱歌。不是那種歡快的歌，而是慢悠悠的、像風一樣的聲音。我不知道歌詞是什么，但那個旋律像在哄我睡覺。
我又合上了眼睛。
這是我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天。
我聞過六種氣味——媽媽、奶水、兄弟姐妹、草、木頭、那個男孩的手。
我聽到過三種聲音——我自己的叫聲、媽**呼吸聲、那個男孩的說話聲。
我感受到過兩種溫度——媽媽舌頭的溫熱、落日的余暉透過薄薄眼皮的微暖。
我還不知道，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有一個人的氣味會刻進我的骨頭里，比媽**氣味更久，比奶水的味道更深。
我也不知道，在很久很久以后，我會在另一個世界里睜開眼睛，帶著這一世所有的記憶，去尋找那個氣味的主人。
此刻，我只是一個剛出生的小生命，蜷縮在媽**懷里，在第一個黃昏里，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窗外的歌聲停了，那個男孩大概也睡了。
明天，我會試著睜開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