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說：「我寧可受鞭刑，也要娶她。」
我笑了，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接過那張放妻書。
「成全你。」
沒有哭鬧，沒有糾纏，我牽著女兒，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個困了我十年的侯府。
十五天后，管家來報：「夫人，侯爺跪在門外，說想見您一面。」
我正在教女兒寫字，頭都沒抬：
「告訴他，陸氏已死，侯爺請回吧。」
他日日跪在門外，**日關門謝客。
這輩子，我與他不復相見。
侯府正堂，沉香裊裊。
陸景行站在堂中，脊背挺得筆直。
他穿著一身云錦常服，本該是豐神俊朗的模樣，此刻卻滿臉決絕。
“母親，兒子心意已決。”
“我寧可受五十鞭刑，也要娶月柔進門。”
這話一出，滿堂死寂。
坐在上首的侯府老夫人，氣得嘴唇都在發抖。
她手中的佛珠，因為用力而幾乎要崩斷。
“混賬！”???????
“你為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連侯府的臉面都不要了？！”
陸景行垂下眼眸，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月柔不是來歷不明的女人。”
“她是為了救我才落下病根，是我此生必須要償還的恩情，也是我此生摯愛。”
摯愛。
我站在人群的角落，聽著這兩個字，忽然就笑了。
十年夫妻。
我為他操持侯府，孝順婆母，教養女兒。
最后，只換來一句，他的摯愛是別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扎在我身上。
有同情，有憐憫，更多的是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他們都以為我會哭，會鬧，會像個潑婦一樣撲上去撕打。
畢竟，這十年來，我愛陸景行愛得卑微，是整個京城都知道的事。
老夫人氣急敗壞地看向我。
“沈清辭，你還站著做什么！”
“還不快來勸勸你夫君！這個家，你是要散了嗎！”
我慢慢地從角落里走出來。
身上是半舊的素色長裙，頭上只一支碧玉簪。
與滿堂的華貴格格不入。
我走到陸景行面前，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侯爺，你剛剛說的話，可是真的？”
陸景行看到我，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但很快被堅定取代。
“清辭，我對不住你。”
“但月柔，我必須給她一個名分。”
“你放心，即便她進了門，你的正妻之位，依舊穩固。”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不必了。”
我說。
“侯爺既然要償還救命之恩，又找到了此生摯愛，那我這個舊人，也該識趣地讓位了。”
老夫人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沈清辭！你胡說什么！”
陸景行也愣住了，他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他以為我會哭鬧不休，死死抓住侯府主母的位置不放。
我沒理會他們。
我只是伸出手，攤開在他面前。
“放妻書呢？”
“拿來吧。”
陸景行震驚地看著我，仿佛第一天認識我。
“清辭，你……”
“侯爺不是愿意為了白姑娘受鞭刑嗎？”我打斷他，“想必一紙放妻書，早就備好了。”???????
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確實，他袖子里就揣著那封信。
那是他昨夜寫好的，準備在我哭鬧到最厲害的時候拿出來，作為最后的手段。
卻沒想到，我連哭都懶得哭了。
在眾人復雜的目光中，陸景行從袖中拿出了那封寫好的放妻書。
宣紙上，墨跡還很新。
我接過來，展開，快速地掃了一眼。
字字句句，都是撇清關系，恩斷義絕。
很好。
我小心地將它折好，放入懷中。
然后，我對著老夫人和陸景行，行了一個標準的福身禮。
“十年喜悲，皆是虛妄。從此，沈清辭與陸侯爺，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說完，我轉身就走。
沒有哭鬧，沒有糾纏，甚至沒有一絲留戀。
“娘親！”
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五歲的女兒知意從人群中跑出來，緊緊抱住我的腿。
她仰著小臉，大眼睛里滿是惶恐。
“娘親，我們去哪里？”
我蹲下身，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
“知意乖，娘親帶你回家。”
“回我們自己的家。”
陸景行的身體僵住了，他想開口說些什么。
比如，女兒是侯府的血脈，不能帶走。
可他看著我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眼睛，那些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
我牽起女兒的手，一步一步，朝侯府大門走去。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敢相信，這場風波，會以這樣一種方式結束。
那個愛慘了陸景行的沈清辭，就這么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
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牽著女兒，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個困了我十年的牢籠。
侯府的朱漆大門，在我身后緩緩關上。
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也關上了，我荒唐的前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