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說今晚兒媳的父母要從國外回來，我一大早便去買菜，一個人在廚房忙了五個小時。
直到做完最后一道菜，我擦了擦滿頭大汗，脫下圍裙正準備上桌。
兒媳卻突然走過來，擋在我面前，壓低聲音：
“媽，你就別上桌了。一身油煙味兒，而且他們都已經開吃了，你現在上去多不禮貌？”
我愣在原地：“你的意思……我沒資格跟**媽同桌吃飯？”
這時兒子探過身來，眼神剛碰上我的目光就躲開了。
“媽，曉蕓說得也有道理……她爸媽都是教授，你上去了聊不到一塊兒，萬一說錯話更尷尬。”
他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你就別上去了，不然你自己坐著也難受，也丟臉。”
說完他匆匆轉身回了餐廳，順手把廚房門帶上。
廚房門在我面前合攏，隔著一道門，外面傳來推杯換盞的笑聲。
我低頭看著自己，衣服上濺上了油漬，頭發被汗水黏在鬢角，滿臉疲憊。
這三十年來，我一個人把他拉扯大給他買了房，把自己熬成了這副模樣。
可今天，他嫌我上不了臺面。
手機在兜里震動，我接起來，電話那邊傳來父親爽朗的笑聲：
“閨女，我給外孫和外孫媳婦的見面禮都準備好了，人也快到了，你那邊——”
“爸。”我開口，聲音異常平靜。
“不用準備了。”
我頓了一下，隔著廚房門，聽見外面兒子正大聲敬酒。
“原定給他們的房車和股份，也都撤了吧。”
……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父親的聲音沉下來：“怎么了？”
我靠著灶臺，手還扶著臺面，臉色蒼白。
窗外天色已經暗了，隔著一道門，外面推杯換盞的笑聲一陣一陣傳進來。
“爸，”我開口，一天沒顧得上喝水嗓子干得發疼。
“他們不讓我上桌。讓我在廚房吃。”
電話那靜了一瞬，然后父親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怒意：
“他們怎么敢這么對你！他們算什么東西？！”
我沒說話。
“閨女，”他的聲音緩下來，“你說，你想怎么做？爸都聽你的。”
掛了電話，外面的笑聲又飄進來。
透過廚房門縫，我看見兒子正殷勤地給親家母夾菜。
一口一個“媽”叫得格外親熱。
而我只能隔著門縫看著我一桌子親手做的菜，卻連個座位都沒有。
外面傳來兒媳母親的笑聲：：“哎呀小輝，你這孩子太客氣了，這桌菜也太豐盛了。”
然后是兒子的殷勤的聲音：“媽，你和爸難得回來，應該的。”
“你要是喜歡，我讓我媽以后經常給你們做。”
我站在灶臺前，看著自己面前那口空鍋，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五個小時，不僅沒有換來一個位置。
反而換來以后成為別人專屬廚師的機會。
“小輝啊。”兒媳母親又開口了，聲音壓低了些。
“我們這次回來，是想幫襯你們小兩口。但國內的房子我們已經賣了，就想著……住到你們這兒來。平時也能照顧照顧曉蕓。”
她頓了一下：“你看……**那邊，怎么說？”
我屏住呼吸，扶著臺面的手驟然縮緊了。
“當然可以。”兒子的聲音沒有一秒猶豫。
“媽，我歡迎你們來住。你放心，我會跟我媽說，讓她找個時間盡快搬出去。”
“你能這么想就最好了。”兒媳母親滿意地笑了。
“我們也不是不讓**住，但兩家人住一起肯定有矛盾，你說是吧？”
兒子連連附和：“是是是，你考慮得周到。”
我扶著臺面，忽然覺得腿有點軟。
宋輝七歲那年，**沒了，我沒臉回娘家。
那之后我一個人打三份工，凌晨三點起來買早餐，晚上十一點還在餐館后廚洗碗。
手泡爛了，指甲縫里永遠有洗不掉的泥。
后來宋輝要結婚，我把攢了半輩子的棺材本掏出來。
湊了首付，在這座城市給他買了這套三居室。
簽字那天他把紅著眼睛跪在我面前說：“媽，以后我一定讓你過好日子。”
可現在，他在我跟前，不僅沖著別人喊“媽”，還讓我搬出去。
我靠在墻上，再也撐不住緩緩滑坐下去。
眼前突然一陣發黑。
從早上到現在，四個灶眼同時開著火，我一口東西沒顧上吃。
可我做了整整一桌子菜，自己卻一道都吃不上。
我轉頭看向灶臺角落。
那里有一罐看起來像糖的東西。
我伸手去夠，指尖剛碰到，廚房門被猛地拉開。
一只手橫過來，一把奪走了那只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