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餐桌是四方桌。

可我家卻有五個人。

于是每次吃飯的時候，我都要自覺地拿著碗坐到對角吃。

不僅又擠又小，而且每次夾菜時尖銳的桌角都會卡著我的胸口。

生日這天，全家像往常一樣坐好自己的位置。

我捧著碗站在原地沒動，小心翼翼的問：

“媽，今天我能不坐對角嗎？”

媽媽瞬間暴怒。

“真是個白眼狼！你姐平時學(xué)習(xí)那么累，你弟弟又那么小，你還不懂事，連個位置都要搶。”

“愛吃不吃，不吃就餓著。”

媽媽一把搶過我的碗。

我一抖，手里的碗摔在地上，長壽面掉了一地。

爸爸皺眉看我：

“浪費糧食，全家給你過生日，你非要找晦氣，現(xiàn)在開心了？”

我看了眼地上寡淡的白面條，又抬頭看了眼姐姐面前的蛋糕，弟弟碗里的雞蛋。

突然，我什么都不想要了。

我默默拿出姐姐淘汰掉的二手手機，找到列表里的號碼。

“周律師，我是童微。”

“我姥姥去世前立過遺囑，說等我滿十八歲以后，如果我愿意，可以隨時聯(lián)系您，我決定繼承我姥姥名下全部房產(chǎn)、車產(chǎn)以及股份現(xiàn)金。”

……

消息發(fā)出去后，我把手機按滅，塞回口袋。

客廳里還是那股油煙味，混著雞蛋羹的香氣，熏得人發(fā)悶。

我蹲下身去撿地上的碎瓷片。

媽媽站在一旁，嫌惡地皺眉。

“動作快點，一會兒你弟還要吃水果。”

我手一抖，指尖被劃開一道口子，血珠立刻冒了出來。

可沒人看我。

姐姐正坐在桌邊把蛋糕切成四份，聞言抬頭，懶洋洋地笑了一下。

“她今天過生日嘛，矯情一點也正常。”

說著，她把蠟燭拔下來，**自己那塊蛋糕里。

弟弟拍著碗大叫：

“蛋糕是我的！雞蛋也是我的！”

媽媽立刻笑著哄他。

“對，都是你的。”

我低頭把那攤白面條掃進簸箕里。

忽然覺得胃里空得發(fā)疼，卻又一點都不想吃了。

桌上的菜，還是姐姐愛吃的排骨，弟弟愛吃的蒸蛋，爸爸下酒的花生米。

沒有一樣是我喜歡的。

也不是沒人記得。

只是從來沒人想過我。

媽媽說，姐姐學(xué)習(xí)辛苦，要吃得好才能學(xué)得好。

弟弟年紀小，要坐寬敞點。

爸爸是一家之主，當(dāng)然坐主位。

她自己要照顧全家，也得方便。

只有我，坐哪都一樣。

我剛收拾完地想回陽臺，弟弟突然把腳伸過來，故意踩住我的袖口。

我沒站穩(wěn)，膝蓋重重磕在地磚上。

他笑得前仰后合。

“笨蛋！笨蛋！”

姐姐也笑，叉了塊蛋糕往嘴里送。

“童微，你怎么這么沒用啊。”

媽媽看了一眼，只是不耐煩地說：

“你別總招你弟，他還小。”

我低著頭，半天沒說話。

手機就在這時震了一下。

我回到陽臺，點開消息。

童小姐**，我是周律師。明早九點前到事務(wù)所，需您本人到場。您姥姥囑咐過，手續(xù)辦完前，請勿向任何人透露。

我盯著最后那句話，看了很久。

請勿向任何人透露。

我低頭看向客廳里那一家四口，忽然很輕地笑了一下。

放心。

我不會說的。

畢竟這么多年，他們也從沒把我當(dāng)過家人。

第二天一早，我五點就醒了。

陽臺漏風(fēng)，一晚上沒睡踏實，膝蓋青了一大塊，手指劃傷的地方也還在疼。

鏡子里的人臉色發(fā)白，眼下發(fā)青，頭發(fā)亂糟糟地垂在臉側(cè)。

像個笑話。

剛打開水龍頭，弟弟就抱著玩具槍沖進來，朝我后背狠狠一戳。

“砰！壞人死啦！”

塑料槍頭磕在肩胛骨上，疼得我一縮。

媽媽立刻追進來，把弟弟抱進懷里。

“哎呀，小寶，小心點別摔著。”

說完，她才斜了我一眼。

“你今天又不上學(xué)，急什么？讓你弟先洗。”

今天周六。

姐姐補課，弟弟興趣班。

而我，只要不礙他們的眼，就是閑人。

我沉默著退了出去。

媽媽還在后面喊：

“中午把地拖了，廚房收拾一下。你姐回來要休息，你弟晚上還要上英語課。”

我低低應(yīng)了一聲：

“知道了。”

等我從律師事務(wù)所回來，這些就都和我沒關(guān)系了。

我回陽臺換衣服，剛把***放進布包，客廳里忽然傳來姐姐的聲音。

“童微，你干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