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國大皇宮的玻璃穹頂下，空氣冷冽得仿佛能凝結成冰。
這里是全球時尚界的風暴眼，每一束聚光燈的閃爍，都決定著接下來一整年的流行風向。前排坐著的，是手握頂級時尚資源的頂級主編和買手，他們臉上的表情異常淡漠。
顧南喬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雙腿交疊，黑色的絲絨西裝剪裁利落，襯得她整個人精干利落，又冷冽。
作為《sgghghyg》最年輕的執行主編，她那張精致卻毫無笑意的臉，本身就是一種權威。
“聽說今晚壓軸的是個神秘新人，是裴總親自去談的。”身旁的副主編壓低聲音八卦。
顧南喬漫不經心地轉動著無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語氣淡淡：“若是沒有真本事，裴森不會浪費錢和時間的。”
燈光驟滅。
黑暗中，一陣尖銳的小提琴音劃破寂靜，緊接著，激昂的電子鼓點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T臺盡頭的幕布拉開，第一個模特走了出來。
顧南喬原本慵懶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在視線觸及那件禮服的瞬間，猛地僵直。
那是一件用破碎的星光織就的長裙。深藍色的真絲上，用銀線繡出了裂痕般的紋路，而在胸口最顯眼的位置，別著一枚殘缺的胸針——那是用廢棄的齒輪和一顆并不昂貴的碎鉆拼湊而成的。
顧南喬的瞳孔劇烈收縮。
這枚胸針，是七年前她在大學時，花五十塊錢買給沈清棠的生日禮物。那時候沈清棠說：“南喬，等以后我們成了大設計師和大主編，我要把它鑲在我的封神之作上。”
后來，這枚胸針隨著沈清棠，一起消失在了那個暴雨如注的夜晚。
怎么會在這里？
模特們魚貫而出，每一件作品都帶著一種決絕的、撕裂的美感，像是在控訴，又像是在重生。
當最后一位模特定格在T臺中央，設計師出來謝幕時，全場掌聲雷動。
顧南喬沒有鼓掌。她死死盯著臺上那個穿著黑色風衣的女人。
五年不見，沈清棠頭發的頭發似乎又長了，曾經那雙總是**笑意、像小鹿一樣溫軟、溫柔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見底的寒意。她瘦了，顴骨微凸，卻更顯得鋒利逼人。
沈清棠微微鞠躬，起身時，目光穿過層層疊疊的人群和閃光燈，精準無誤地落在了顧南喬身上。
那眼神里沒有久別重逢的欣喜，只有淬了冰的嘲弄。
到了媒體**環節，一位N國記者問道：“沈小姐，您的系列充滿了破碎與重建的張力，請問靈感來源是什么？是想紀念什么人嗎？”
沈清棠接過麥克風，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視線依舊鎖死在顧南喬臉上，用嘲弄的語氣回答：
“靈感來源于一次‘死亡’。五年前，我死在了一個自以為是、為了名利可以出賣靈魂的人手里。”
全場嘩然。無數鏡頭瞬間轉向了沈清棠看向的方向。
顧南喬感覺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疼痛窒息感撲面而來。
沈清棠繼續說道，聲音通過音響放大，每一個字都像耳光一樣扇在顧南喬臉上：“感謝那位曾經的愛人，教會了我什么叫人心隔肚皮。沒有她的‘栽培’，就沒有今天的xsunnd。”
閃光燈瘋狂閃爍，將顧南喬慘白的臉色照得纖毫畢現。
旁邊的副主編驚恐地看向顧南喬：“顧主編，這……這是在說您嗎？你認識她嗎？……”
“閉嘴。”顧南喬的聲音冷得掉渣。
她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在眾目睽睽之下，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向**。
**一片混亂，沈清棠正被品牌公關圍著。看到顧南喬走過來，沈清棠禮貌的請走了所有人。
狹小的化妝間里，空氣異常凝固。
“精彩。”顧南喬靠在門板上，從手包里摸出一支煙，卻沒有點燃，只是夾指尖，“沈大設計師，剛回來，首秀就用來炒作私怨，這就是你的格局？”
沈清棠坐在化妝鏡前，慢條斯理地卸妝，透過鏡子看著身后的人：“顧主編說笑了，我說的都是實話。畢竟，是你親手把我的設計稿交給了裴森，不是嗎？”
顧南喬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甲掐進了掌心。
當年的真相像一根刺，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來，咽不下去。她看著鏡子里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千言萬語最后只化作一句冰冷的警告：
“既然回來了，就守好你的規矩。在時尚圈，想弄死你，比捏死一只螞蟻還容易。”
沈清棠突然轉過身，站起身逼近顧南喬。她身上帶著淡淡的冷杉香，那是顧南喬曾經最迷戀的味道。
沈清棠伸手替顧南喬整理了一下微亂的領口，動作親昵得仿佛兩人還是親密無間的戀人，但說出的話卻冷漠至極：
“那就試試看。顧南喬，看看如今我們誰能斗得過誰？”
顧南喬看著近在咫尺的眉眼，心臟疼得幾乎痙攣，面上卻笑得譏諷：“求之不得。”
她轉身推門離去，背影決絕。
直到走出秀場大門，坐進黑乎乎的保姆車里，顧南喬才卸下所有偽裝。她顫抖著手點燃那支煙，深吸一口，眼淚終于毫無預兆地砸在手背上。
手機屏幕亮起，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內容只有一張圖片。
那是五年前，顧南喬簽署的那份轉讓協議的復印件，背面用紅筆寫著一行字：
游戲開始了，主編大人。
顧南喬閉上眼，那個暴雨如注的夜晚再次襲來。
五年前的那個雨夜，也是在這樣的M國。裴森的私人莊園里，雷聲轟鳴，閃電像銀蛇般撕裂夜空。
她被裴森的保鏢按在冰涼的紅木書桌上，手腕被粗糙的麻繩勒出一圈紅痕。桌面上擺著一份《設計版權獨家轉讓協議》，紙張在雷光下泛著慘白的光。
裴森手里晃著一杯紅酒，腳邊扔著一份文件——那是沈清棠弟弟沈明軒的病歷，急性白血病，急需骨髓移植和巨額手術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