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歲的公公重男輕女到了極點，嚴令禁止女人在除夕夜上桌吃飯。
婆婆和小姑子習慣了逆來順受，只能端著碗在廚房狹窄的灶臺邊吃剩飯。
我可不慣著他這臭毛病，連續三年，我都在年夜飯開始前點好最頂級的酒店外賣，躲在臥室吃大餐。
公公在外間罵我不守規矩，我直接把音響開到最大，聽著相聲啃著帝王蟹。
今年，公公因為小叔子買房的事想求我幫忙，居然破天荒地放軟了態度，讓老公請我上桌。
老公敲**門，看著滿地的名酒和高級日料，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
我吐出一塊花膠，慢條斯理地開口。
“想讓我出去撐門面？行啊，我這桌飯錢 2888 元，先把賬報了，再談其他的。”
“開席了。”
陳建業的聲音從客廳傳來，洪亮，帶著威嚴。
我媽王秀蘭剛解下圍裙，拿起碗筷，腳步就頓住了。
我小姑子陳玥也停了動作，眼神怯生生地看向她爸。
陳建業坐在主位，端著酒杯，眼睛一掃。
“女人不能上桌，老規矩，忘了嗎？”
他的目光像刀子，先刮過王秀蘭，再刮過陳玥。
王秀蘭的臉瞬間漲紅，又迅速變得灰白。
她一句話不說，默默放下準備給自己盛飯的碗，轉身走向廚房。
陳玥低著頭，跟在**身后。???????
我老公陳嶼坐在**旁邊，頭埋得比誰都低，假裝在專心擺弄酒杯。
客廳里，一桌子熱氣騰騰的年夜飯。
廚房里，只有窄小的灶臺和冰冷的墻壁。
這是第三年了。
我站著沒動。
陳建業的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和警告。
“蘇沁，還站著干什么？”
我沒看他。
我轉身，走向臥室。
身后，陳建業的筷子重重拍在桌上。
“反了天了！一點規矩都不懂！”
“你看你娶的好媳婦！”
“話都不回一句，啞巴了？”
我關上臥室門，把那些咆哮隔絕在外。
手機震動了一下。
外***的通知。
“您的餐品已由騎手取走，正飛速向您奔來。”
我打**間里的小暖氣，脫掉外套。
沒過幾分鐘，門鈴響了。
我開門，接過外賣小哥手里巨大的保溫箱。???????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
我把箱子搬進屋，重新鎖好門。
客廳里的咒罵聲還在繼續，斷斷續續。
我把一個個餐盒拿出來。
法式焗龍蝦。
日式金槍魚大腹刺身。
潮汕佛跳墻。
還有一份單獨包裝好的帝王蟹。
我開了瓶紅酒，倒進高腳杯。
然后，我連接上藍牙音響。
郭德綱和于謙的聲音響徹整個房間。
“噫——”
“您怎么又說這半截話啊。”
我把音量調到最大。
客廳里陳建業的罵聲，瞬間被淹沒了。
我夾起一塊肥美的金槍魚，放進嘴里。
入口即化。
這才是年夜飯。
門板被拍得砰砰響。???????
是陳嶼。
“蘇沁！蘇沁你把聲音關小點！”
“爸生氣了！”
我沒理他。
我打開佛跳墻的蓋子，香氣瞬間溢滿整個房間。
我甚至故意把臥室的窗戶打開一道縫。
不知道那香味，能不能飄進只有剩菜冷飯的廚房里。
陳嶼在外面拍了半天門，沒人理，也消停了。
音響里的相聲還在繼續，觀眾的爆笑聲一陣接著一陣。
我啃著帝王蟹的腿，喝著紅酒。
手機響了。
是陳嶼的微信。
“你到底想干什么？”
“大過年的非要鬧成這樣嗎？”
“你就不能服個軟？”
“我媽跟小玥在廚房站著吃飯，你像話嗎？”
我看著最后一條，笑了。
我回他。
“讓**去廚房吃，她們就能上桌了。”
那邊沉默了。???????
再也沒有消息發過來。
我吃得很慢。
一頓飯，吃了快兩個小時。
外面的酒局似乎也散了。
我聽見碗筷碰撞和收拾東西的聲音。
我把殘羹冷炙收拾好，裝進垃圾袋。
打開門。
客廳里一片狼藉。
陳建業喝多了，躺在沙發上哼哼。
王秀蘭和陳玥正在默默地擦桌子、掃地。
陳嶼看見我，眼神復雜。
“你吃完了？”
我點點頭，拎著垃圾袋走向門口。
“你吃的什么，那么香？”陳玥小聲問。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點好奇和羨慕。
我還沒回答。
沙發上的陳建業突然坐起來，指著我。
“你！明天把你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給我扔了！”
“家里有飯不吃，出去點外賣，敗家！”
“我們老陳家，沒有這種媳婦！”???????
我換好鞋，拉開防盜門。
回頭看他。
“這家，房產證上寫的是我和陳嶼的名字。”
“法律上講，你才是客人。”
“客人，就要守客人的規矩。”
說完，我關上門，下樓扔垃圾。
世界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