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八點十五分,長寧街的雨夾雪下得發(fā)緊。
林言推開“好運來”便利店的玻璃門,夾雜著冰渣的冷風猛地灌進后脖頸。他縮了縮肩膀,抖掉黑色羽絨服上的水珠。店里開著足額的暖氣,空氣中混雜著茶葉蛋的五香大料味、濕漉漉的雨傘腥氣,還有關(guān)東煮沸騰時的濃烈鮮味。
收銀臺前排了四個人。林言手里攥著一盒溫熱的豆奶和兩個塑料袋裝的**,腳下的帆布鞋尖已經(jīng)濕透了,冰涼的潮氣正順著襪子往腳掌心里鉆。
排在最前面的男人穿著一件看不出真假的卡其色風衣,正舉著手機屏幕往掃碼槍上懟。
“滴——無效條碼。”
機械女聲第三次響起。
“掃不上?你這破機器是不是有毛病?我都刷新三遍了!”風衣男拔高了音量,空出的左手用力拍打著收銀臺的不銹鋼邊緣,發(fā)出“砰砰”的悶響。
收銀員是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女孩,縮著脖子賠笑:“先生,可能是您手機網(wǎng)絡(luò)不好,要不您連一下店里的WiFi……”
“我差你這點流量錢?”風衣男眼珠子一瞪,手腕大幅度揮舞起來,唾沫星子幾乎要飛到女孩臉上,“我趕時間打卡!就兩塊錢的折扣你磨蹭什么?”
林言站在隊伍末尾,換了個站姿,把重心的右腳移到左腳。包子的熱度正透過塑料袋慢慢消散。他盯著風衣男那只因為激動而不斷晃動的右手,那只手里緊緊捏著一臺屏幕邊緣已經(jīng)碎裂的大屏手機,而手機的正下方,就是正在翻滾冒泡的關(guān)東煮鐵格子。
“吵死了。”林言低聲嘟囔了一句。他咬開豆奶的塑料吸管包裝,把吸管**錫紙孔里,“再晃悠,你那破手機就該掉進白蘿卜湯里煮了。”
話音剛落。
風衣男為了強調(diào)自己的憤怒,右手猛地往下一劈。動作太大,他帶著半截皮手套的手指一滑。
“吧嗒。”
碎屏手機在空中翻了個面,精準無誤地掉進關(guān)東煮最靠外的那個格子里。滾燙的高湯濺起一指高,幾滴褐色的湯汁直接崩在了男人的風衣下擺上。屏幕亮了一下,隱約透出微信付款碼的綠色,隨后在一鍋煮得軟爛的白蘿卜中徹底黑屏。
便利店里瞬間安靜了。只有關(guān)東煮鍋底的發(fā)熱管還在發(fā)出“咕嚕咕嚕”的細微聲響。
風衣男僵在原地,嘴巴半張著,盯著鍋里直冒熱氣的手機,喉嚨里卡出半聲變調(diào)的干嚎。
林言咬著吸管,濃郁的豆奶甜味在口腔里散開。他挑了下眉毛,繞過石化的風衣男,把十塊錢紙幣拍在收銀臺上,推門走入雨夾雪的街道。
“巧合吧。”他呼出一口白氣。
八點二十八分。銀建大廈一樓電梯間。
大理石地面上鋪滿了防滑紅地毯,踩上去全是泥水擠壓的“吧唧”聲。六部電梯前擠滿了端著咖啡、拿著煎餅果子的上班族。空氣里彌漫著濕羊毛大衣的膻味和廉價香水的甜膩感。
林言站在*座電梯前,盯著上方紅色的數(shù)字顯示屏。數(shù)字死死卡在“14”上,足足兩分鐘沒動彈。
旁邊一個穿著職業(yè)套裝的女人煩躁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卡西歐手表,高跟鞋在地面上煩躁地敲擊著。
林言的視線盯著那個“14”,腦海里突然閃過剛才便利店里手機落水的畫面。他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一股莫名的沖動涌上舌尖。
他壓低聲音,嘴唇微動:“電梯現(xiàn)在降下來,中途不停,直接到一樓。門開的時候,里面會走出來一個抱著三盒披薩的外賣員。”
說完,他緊緊閉上嘴,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眼睛死死咬住那個紅色的數(shù)字。
兩秒鐘后。
“14”閃爍了一下,變成了“13”。
接著是“10”、“7”、“4”……數(shù)字跳動得異常平滑,沒有任何停頓。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座電梯的**金屬門向兩側(cè)緩緩滑開。
一股濃郁的、帶著烤芝士和培根油脂香氣的熱浪撲面而來。一個穿著**沖鋒衣、頭盔上沾著水珠的外賣小哥猛地沖了出來,懷里高高摞著三個印著必勝客紅屋頂標志的扁平紙盒。
“讓讓!麻煩讓讓!超時了!”小哥大喊著,肩膀撞開前面的人群,帶著一陣風沖向了大廈旋轉(zhuǎn)門。
林言站在原地,周圍的人群開始涌入電梯,肩膀擦過他的羽絨服。他沒有動。他盯著電梯轎廂里不銹鋼墻壁上映出的自己。亂糟糟的劉海貼在額頭上,臉色微白。
他慢慢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脖頸。那里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九點十五分。七樓,星創(chuàng)視覺設(shè)計公司。
辦公區(qū)里全是敲擊機械鍵盤的“噼啪”聲。林言坐在4A工位上,屏幕上是改了第五版的活動海報。
主管王大龍拖著一雙踩塌了后跟的皮鞋,搖搖晃晃地走到林言身后。他手里端著個標志性的雙層玻璃保溫杯,里面泡著半杯發(fā)脹的枸杞和幾片胖大海。
“小林啊。”王大龍把保溫杯隨意擱在林言工位和隔壁工位交界的擋板上,杯底壓著幾頁打印紙,重心明顯有些傾斜。
他伸出一根被煙熏得發(fā)黃的食指,戳在液晶屏幕上,留下一枚油膩的指紋。“這個主色調(diào),還是不夠高級。我要那種……五彩斑斕的黑,你懂吧?就是黑得有層次,黑得透出一種喜慶的感覺。”
林言盯著屏幕上的油污,手指離開鼠標。他聞到了王大龍身上宿醉未消的酒氣混雜著薄荷口香糖的怪味。
“五彩斑斕的黑。”林言重復了一遍,聲音很輕。
“對,抓緊改,十點前交給我。”王大龍打了個嗝,伸手去拿擋板上的保溫杯。
林言視線落在那個搖搖欲墜的杯子上。他沒有抬頭,嘴唇在牙齒后面極快地碰觸了幾下:“你的手會滑,杯子會砸在桌角,杯蓋彈開,滾燙的枸杞水會一滴不剩地澆進你的左腳皮鞋里。”
王大龍的右手剛碰到玻璃杯身。
他的手指突然像是不聽使喚般痙攣了一下,指肚從光滑的玻璃表面滑脫。手腕順勢撞在杯體上。
“砰!”
保溫杯傾倒,從擋板上滾落,重重砸在辦公桌邊緣。黑色的塑料旋蓋直接崩飛,砸在林言的鍵盤上。
褐色的熱水夾雜著泡發(fā)的枸杞,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
“嗷——!!!”
一聲極其凄厲的慘叫撕裂了辦公區(qū)的鍵盤聲。王大龍整個人像觸電的蛤蟆一樣原地蹦了起來。他雙手捂著左腳,原本踩塌的皮鞋現(xiàn)在灌滿了滾燙的茶水,幾顆紅彤彤的枸杞黏在他灰色的襪頸上。
周圍的同事紛紛探出頭來。有人拿紙巾,有人詢問。
林言坐在人體工學椅上,身體微微后仰。椅背的網(wǎng)眼布料透著涼意,貼著他的脊背。他看著王大龍單腿跳著往洗手間方向沖,留下地上一條水漬。
他抽出一張抽紙,慢條斯理地擦掉鍵盤上的水珠。手指觸碰到塑料鍵帽,微涼。
不是巧合。
絕對不是巧合。
九點三十分。大廈消防通道樓梯間。
沉重的防火門在林言身后發(fā)出沉悶的撞擊聲,隔絕了外面的喧鬧。樓梯間里只有感應(yīng)燈發(fā)出微弱的黃光,空氣里飄浮著陳年煙蒂的焦臭味和水泥地面的灰塵氣。
林言順著水泥臺階走到六樓半的拐角平臺。這里有一扇長方形的推拉窗,玻璃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灰。窗外是銀建大廈后巷,停著幾輛收運垃圾的三輪車和幾輛私家車。
他需要一個絕對可控的測試。一個沒有任何外力干擾、完全違背常理的測試。
林言蹲下身,視線在滿地煙頭中掃過。角落里,一只死去的蟑螂肚皮朝上,六條腿干癟地蜷縮著,已經(jīng)僵硬了。
他伸出食指,懸在蟑螂上方一厘米的地方。指尖能感覺到角落里滲出的陰冷。
“你沒死。”林言盯著蟲子,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里回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翻個身,順著墻根爬出一個正方形,然后停下。”
他屏住呼吸。
一秒。兩秒。
那只干癟的蟑螂突然抽搐了一下。最前面的一根觸須猛地彈直。接著,它的六條腿開始瘋狂劃動,硬生生在地磚上翻了個面。
它沿著墻根的踢腳線,向前爬了十厘米。九十度左轉(zhuǎn),爬了十厘米。再左轉(zhuǎn),再左轉(zhuǎn)。
一個完美的、邊長十厘米的正方形。
爬完最后一筆,它停在原點。六條腿再次蜷縮,重新變成了一具干癟的**。
林言猛地站起身,后背重重撞在斑駁的白墻上。白灰蹭了一后背。他大口喘著氣,胸腔劇烈起伏。
言出法隨?烏鴉嘴?還是某種未知的力量?
他走到窗前,一把推開滿是灰塵的玻璃窗。冷風夾雜著雪粒砸在他的臉上,冰冷刺骨的觸感讓他發(fā)熱的大腦稍微清醒了一點。
他往下看。后巷的柏油路面上全是積水,反射著灰蒙蒙的天光。路牙子邊停著一輛銀色的五菱宏光面包車,車牌號被泥水糊得看不清。
最后一次測試。如果是真的,那他就不是林言了,他是個怪物。
林言雙手抓住窗臺生銹的鐵欄桿,鐵銹的粗糙感磨著他的掌心。他死死盯著那輛五菱宏光。
“那輛車的后備箱現(xiàn)在會自己彈開。”他一字一頓地說,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咬著牙擠出來,“里面沒有備胎,沒有雜物。會有一只會說人話的鸚鵡飛出來,停在車頂上,對著窗戶喊三聲我的名字。”
太扯了。這絕對不可能發(fā)生。
林言的眼睛瞪得發(fā)酸,冷風吹得他眼角溢出生理性的淚水。
十秒過去了。
巷子里除了風聲,只有遠處主干道傳來的汽車輪胎碾壓積水的“嘶嘶”聲。面包車靜靜地停在雨中,毫無動靜。
林言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我就知道,***……”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伸手準備拉上窗戶。
“咔噠。”
一聲極其突兀的金屬機械彈簧聲從下方傳來。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后巷里異常清晰。
林言拉窗戶的手僵在半空。
他緩緩低下頭。
那輛銀色五菱宏光的后備箱門,正緩緩向上升起。液壓桿發(fā)出輕微的“嘶嘶”摩擦聲。
車廂里一片漆黑。
一道鮮艷的紅綠相間的影子從黑暗中猛地竄出,“撲棱棱”地拍打著翅膀,帶起幾滴飛濺的雨水。
那是一只體型碩大的金剛鸚鵡,羽毛在陰暗的天色下顯得異常刺眼。它在空中盤旋了半圈,收起翅膀,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面包車滿是水珠的車頂上。
鸚鵡轉(zhuǎn)動著毛茸茸的腦袋,小巧的黑眼珠直勾勾地抬起,穿越了三層樓的距離,死死盯住了站在窗戶后的林言。
它張開彎曲的倒鉤鳥喙,喉嚨里發(fā)出一種極其粗糲、完全不屬于鳥類的低沉男中音。
“林言。”
“林言。”
“林言。”
三聲。不多不少。
雨夾雪下得更大了,冰雹砸在面包車的鐵皮上發(fā)出密集的悶響。那只鸚鵡喊完三聲后,再次展翅,一頭扎進了灰蒙蒙的雨幕中,消失不見。只留下大開著后備箱的五菱宏光停在原地。
林言死死盯著空蕩蕩的車頂。他咽了口唾沫,指甲深深摳進生銹的鐵欄桿里,指關(guān)節(jié)慢慢泛起一層沒有血色的青白。
精彩片段
網(wǎng)文大咖“硯曉知”最新創(chuàng)作上線的小說《我隨口說的都是真的》,是質(zhì)量非常高的一部現(xiàn)代言情,卡西歐林言是文里的關(guān)鍵人物,超爽情節(jié)主要講述的是:早晨八點十五分,長寧街的雨夾雪下得發(fā)緊。林言推開“好運來”便利店的玻璃門,夾雜著冰渣的冷風猛地灌進后脖頸。他縮了縮肩膀,抖掉黑色羽絨服上的水珠。店里開著足額的暖氣,空氣中混雜著茶葉蛋的五香大料味、濕漉漉的雨傘腥氣,還有關(guān)東煮沸騰時的濃烈鮮味。收銀臺前排了四個人。林言手里攥著一盒溫熱的豆奶和兩個塑料袋裝的肉包,腳下的帆布鞋尖已經(jīng)濕透了,冰涼的潮氣正順著襪子往腳掌心里鉆。排在最前面的男人穿著一件看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