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栩趕到“聲浪”錄音棚時,天已經黑透了。
電梯門打開,走廊里那股消毒水和隔音棉混雜的氣味立刻鉆進鼻子。他看了眼手機——23:47。經紀人老周發來的地址停在屏幕上,后面跟了條語音,他沒點開,光看轉文字就知道內容:這次再搞砸,誰都保不住你。
他把手機塞回褲兜,推開*區大門。
控制室里燈光暗著,只亮了一排調音臺的指示燈,紅紅綠綠,像夜航的飛機儀表盤。助理小楊縮在沙發上刷手機,聽見動靜彈起來:“林哥,你怎么才來?”
“路上堵了。”林栩脫下外套扔在椅背上,“東西呢?”
小楊從桌上摸出一個U盤遞過來:“周哥說讓你今晚務必把混音做完,明早九點甲方要聽。”
林栩接過U盤,在指尖轉了兩圈。金屬外殼冰涼,邊緣有點掉漆。他坐到調音臺前,把U盤**接口,屏幕上跳出文件夾——一共七首歌,全是某選秀節目的翻唱曲目。他盯著文件名看了三秒,嘆了口氣。兩年了,他干的就是這個:把五音不全的流量明星修**模狗樣,把直播事故級的現場混成錄音室質感。
曾經他也是發過原創專輯的人。
小楊在旁邊站著沒走,欲言又止的樣子。
“還有事?”林栩頭也沒回。
“那個……周哥讓你把手機開著,他隨時可能打過來。”
林栩從褲兜里掏出手機,屏幕裂了一道縫,是上周摔的。他按了兩下開機鍵,沒反應。沒電了。
“充電器借我。”
小楊從包里翻出充電線遞過來。林栩插上電,手機屏幕亮了,蘋果logo慢悠悠地轉。他把手機擱在調音臺旁邊,戴上**耳機。
控制室瞬間安靜下來。
他習慣不開燈干活。黑暗讓耳朵更敏感,那些被電流和采樣率掩蓋的瑕疵會浮出來。點開第一首歌,前奏是鋼琴,彈得中規中矩,但踏板踩得太滿,低頻嗡嗡的,像蒙了一層灰。他皺了皺眉,開始調EQ。
時間在波形圖里過得飛快。
做完第三首時,他摘下耳機伸了個懶腰。脖子咔嗒響了一聲。他瞥了眼手機——02:14,充了百分之四十的電。屏幕上掛著十幾條未讀消息,全是老周發來的,他懶得點開。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重新戴上耳機,點開**首歌。
前奏是三秒的白噪音。
然后一個女聲響起來。
林栩的手指停在推子上。
那不是修音軟件能修出來的聲音。氣息不穩,咬字帶點含糊,唱到高音時聲帶微微發緊,像隨時會破。可是——他形容不上來。這聲音里有什么東西,某種原始的、不帶修飾的情緒,像半夜醒來聽見窗外的雨聲,明明知道只是雨,心卻被揪了一下。
他看了眼音軌信息。歌名:《透明》。演唱者:蘇念。錄制時間:03-14。棚號:*13。
*13。
林栩摘下耳機,轉頭問:“小楊,‘聲浪’有13號錄音棚?”
小楊在沙發上換了個姿勢,含糊地說:“*區就12個棚啊。什么13?”
他把進度條往回拖,又聽了一遍。那個女聲再次響起。這次他注意到更多細節——呼吸聲很重,唱之前吸了一口氣,像在給自己打氣;副歌部分有半句輕微跑調,后期根本沒修,就那么**裸地放著;最后一段,她的聲音突然變輕,像怕吵醒什么人。
林栩點了暫停。
他本可以繼續干活,把這首歌的音量平衡調好,導出,交差。這種事他干過幾百回。但他的手沒動。
他點開音頻文件的屬性。格式:W**。時長:3分42秒。創建時間:今天。修改時間:今天。
手機突然震了。
屏幕上跳出老周的名字。林栩摘下一只耳機接起來。
“你終于接電話了!”老周的聲音中氣十足,“做到哪了?”
“**首。”
“**首?***在磨嘰什么?還有三個小時就天亮了!”
“這個叫蘇念的——”林栩頓了頓,“是哪個選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老周的語氣突然變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你說誰?”
“蘇念。蘇州的蘇,想念的念。音頻文件里標的。”
更長的沉默。
“老周?”
“你那首……是從哪來的?”
“U盤里就有。*13棚錄的。”
電話那頭傳來什么東西掉在地上的聲音,然后老周壓低了嗓子,每個字都像從牙縫里擠出來:“林栩,你把那個文件**。現在。馬上。”
“為什么?”
“那個棚,”老周的聲音干巴巴的,“去年拆了。從來沒有過第13號棚。蘇念——這個人——她三個月前就死了。”
林栩的手機屏幕在這時候亮了。
百分之四十二的電量旁邊,微信彈出一條新消息。他瞥了一眼——
“林栩,我是蘇念。你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他猛地站起來,耳機線被扯掉,調音臺的音箱發出一聲刺耳的電流嘯叫。小楊從沙發上彈起來:“怎么了?”
“沒事。”林栩盯著手機屏幕,手指快速點進微信。
那條消息消失了。
聊天列表里只有一個陌生的頭像——一張逆光的側臉,看不清五官。ID:SNian。對話框里空空蕩蕩,沒有剛才那條消息,沒有任何聊天記錄,只有一行灰色的系統提示:
*對方通過搜索手機號添加你為好友。*
他點開那個頭像,想放大看清楚,圖片加載了兩秒——然后變成了默認的灰色頭像。
老周的電話還通著,聲音從耳機線里漏出來,模模糊糊:“林栩?林栩你還在聽嗎?你千萬別——”
他掛斷電話。
控制室重新陷入安靜。調音臺上那首歌還在暫停狀態,波形圖靜止在屏幕中央,像一道平直的心電圖。林栩慢慢坐回椅子上。
他點開音樂播放器,把時間軸拖到《透明》的副歌部分。
手指按下去。
那個女聲再次響起來。這一段唱得最用力,聲帶像一根繃緊的弦,有一點顫,但始終沒斷。歌詞寫得很簡單,反反復復只有四句:
*如果你聽到這首歌*
*我已經穿過那道墻*
*別回頭,別停留*
*透明的人沒有重量*
最后一句,她把音拖得很長,慢慢收住。尾音落下的瞬間,**耳機里傳來一個極細微的聲音——像是什么東西輕輕磕在話筒架上,又像是一聲嘆息。
不。
不是嘆息。
林栩把音量推到最大,倒回去,再聽一遍。這次他聽清了。
那是心跳聲。
咚,咚,咚。
穩定,緩慢,節拍器一樣精準。但它不在伴奏里,不在任何一條音軌上。它混在房間底噪的縫隙里,像有人貼著話筒的振膜,把自己的心跳錄了進去。
林栩摸了摸自己的脈搏。
不一樣。
音頻里的心跳比他的慢了將近二十拍。正常人的靜息心率是每分鐘六十到一百次。這個速度——他默數了十秒——只有四十出頭。
要么是運動員,要么——
他按下暫停,把那段心跳截取出來,單獨拖進頻譜分析軟件。波形展開,規律的尖峰排列成一道曲線。他盯著那條曲線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開始發酸。
然后他發現了。
心跳的節奏在變。不是隨機的波動,而是有規律的——每隔七拍,第八拍會慢半秒。七拍快,一拍慢。七拍快,一拍慢。
像某種密碼。
林栩關掉頻譜分析,打開一份空白的工程文件。他把那段心跳復制進去,對準節拍網格。第七拍和第八拍的間隙——他放大了波形——比正常的延后了零點四七秒。
零點四七秒。
他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隔音棉的紋路在暗光里像某種地圖。什么都不對。這首歌不該出現在U盤里,蘇念不該存在于一個不存在的錄音棚,死人不能加他微信,音頻文件的心跳更不可應該會變速。
可是它們都發生了。
手機又亮了。
這次不是微信。是一條短信。發件人是一串他沒存過的號碼,前三位是本地號段。
“林先生,我在A2停車場等你。一輛白色高爾夫。雙閃燈開著。”
沒有署名。
林栩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三秒后拿起來重新看了一遍那條短信。他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想打“你是誰”,還沒敲完,第二條短信進來:
“關于蘇念,你最好下樓來。”
外面不知什么時候下起了雨。窗戶上掛著水珠,把停車場的燈光揉成一團模糊的黃。林栩站起來,抓起外套。小楊從沙發上半撐起身子:“林哥你去哪?”
“買煙。”
“你上個月不是戒了?”
他沒回答。控制室的門在他身后關上,走廊里灌進一股冷風。電梯間的數字從3跳到2,跳到1,叮的一聲開了門。他走進去,按下*2。
電梯下行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通話記錄停在最頂上:老周,02:16,呼出,通話時長4分23秒。
后面還有一條未接來電。
02:17。
來電人:蘇念。
電梯到了*2層。門打開的瞬間,停車場里的聲控燈亮了一排,又滅了一排。他走進那片半明半暗的水泥地,呼吸在冷空氣里凝成白霧。
遠處,一輛白色高爾夫停在角落,雙閃燈一明一滅。
像心跳。
精彩片段
林栩林哥是《她的心跳在錄音棚第13排》中的主要人物,在這個故事中“觀乎人文”充分發揮想象,將每一個人物描繪的都很成功,而且故事精彩有創意,以下是內容概括:林栩趕到“聲浪”錄音棚時,天已經黑透了。電梯門打開,走廊里那股消毒水和隔音棉混雜的氣味立刻鉆進鼻子。他看了眼手機——23:47。經紀人老周發來的地址停在屏幕上,后面跟了條語音,他沒點開,光看轉文字就知道內容:這次再搞砸,誰都保不住你。他把手機塞回褲兜,推開B區大門。控制室里燈光暗著,只亮了一排調音臺的指示燈,紅紅綠綠,像夜航的飛機儀表盤。助理小楊縮在沙發上刷手機,聽見動靜彈起來:“林哥,你怎么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