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三八年五月一日，下午兩點。
晉東南，中關山。
一二九師師直屬**營，窩在伏擊陣地上。
山坡上，灰撲撲的軍裝鋪了一片。好幾百號人，人手一把三八大蓋。歪把子**架了不少，山坡兩邊還蹲著兩挺九二式重**。最打眼的是后面那兩門迫擊炮，炮口朝天上仰著。
這配置，擱這會兒的八路軍里頭，稀罕得很。
山坡左邊，一塊大石頭后面，蹲著個穿灰軍裝的年輕人。看著頂多二十出頭，手里攥著一把盒子炮。但那槍不是正經德國造的鏡面**，是仿貨，做工糙，哪哪都比不上原版。
沒辦法，國內就這水平，能仿出來就算燒高香了。就這么把槍，放在部隊里也算寶貝疙瘩了，不是誰都能揣上的。
這年輕人就是**營營長，袁斌。
十八歲。
你甭看他歲數小，能當上師直屬營的營長，那靠的是真刀 ** 殺出來的。他是個不折不扣的老兵。
八歲那年，一九二八年，在廣右那邊入了隊伍。從南邊一路打到北邊，跟著主力爬雪山過草地，大大小小的仗，哪一場都沒落下。
一開始在后勤打雜，第二年就給某個**當了警衛員。十二歲當排長，十三歲當連長，十四歲當營長。等到十六歲，已經是團長了。
可惜后來趕上改編，番號撤了一大批，他從團長給擼成了營長。按說還得再往下降，那會兒好多師長軍長都跑去當團長了。
可袁斌這人有本事。要不是年紀太小，升得太快，早該當師長了。更何況，三年前人家就破格入了黨。
這事聽著玄乎，其實壓根不玄。
袁斌壓根就不是這地方的人。他是穿了過來的。
上輩子他也是個當兵的，十八歲就進了軍校，二十二歲畢業，掛了個中尉銜，直接被塞到邊境連隊。跟境外那幫武裝分子干過不少硬仗，立的功摞起來能壓彎桌子腿。三十五歲那年，他已經是個上校了。
但他這人閑不住，骨子里就好戰。當了團長也不老實，三天兩頭往邊境線上跑。有一回正好撞上一伙毒販 ** ，他拎著***就沖上去了。
人是全干掉了，可最后一不留神，被一個毒販拉響了 ** 。人沒了，魂穿到了這兒。
前世他就是個軍迷，要不是這愛好，也不會去考軍校。老一輩的事跡他門兒清，打心眼里佩服。一穿越到這片地界，他心里頭那叫一個激動，興奮得整宿睡不著。
靠著前世攢下的那點見識和眼光，他帶著隊伍打了一場又一場勝仗。但他心里明鏡似的，這都是自家兄弟打架，真刀 ** 的硬仗還在后頭等著呢。
三七年七月七那天，小八嘎突然就掀了桌子，對咱們發動了全面侵略。隊伍被分成三個師，分頭趕往各個前線。袁斌那個 ** 營，就被安排到了離師部四十里地的官莊一帶駐防。
這地方山多，四面環山，是個當根據地的好苗子。他帶著隊伍在這兒扎下根，折騰了一年多， ** 營早就不是當初那副窮酸樣了，兵強馬壯，家伙事兒也硬實。
名義上是個營，可實際兵力比一個加強營還撐得住。滿打滿算，八百七十九號人。三個步兵連，每個連二百二十人。另外還有炮排、騎兵排、警衛排，外加通訊班什么的。
這些都不是最要緊的。
最要緊的是，他們手里頭 ** 管夠。每個兵拿到手的，少說都有十發往上。放在這會兒，那可真是實打實的土財主，富得流油。
要知道，這個年代咱隊伍窮得叮當響。那“三槍八路”
的外號，可不是白叫的。一般打上三槍， ** 就見了底，只能端著 ** 往上沖。沒辦法，那時候 ** 金貴得很。
袁斌心里也清楚大家伙兒的難處。每次打完仗，繳獲的東西他都主動往上交。當然，自己也得留點兒底子。他可不像李云龍那樣**搜搜的，只顧自己那攤子事。
一個人再能打，能頂多大用？整個隊伍都硬氣起來，那才叫真本事。
要不是交上去那么多槍炮 ** ，他這 ** 營，怕是早就擴編成 ** 團了。
雖說 ** 營現在牛氣哄哄，可他心里還是不痛快。那些跟著他從長征一路殺過來的老兄弟，已經沒剩下幾個了。那可都是百戰磨出來的硬骨頭，少一個，他心口都疼得慌，好幾天緩不過勁兒。到現在，他營里這種老人，撐死了不到一百個，其余全是后來才補進來的。
二娃眼睛發亮，側過腦袋盯著袁斌，話里帶著藏不住的興奮：“營長，跟著你打仗真叫一個痛快！小**哪回不被你揍得找不到北？”
這場仗是提前算好的。太谷縣那邊的情報同志遞了信，說小八嘎有一批家伙要從樂平縣運到關交鎮，中間少不了要走中關山這條路。袁斌沒猶豫，直接帶上一連、二連，外加一個迫擊炮班，提前卡住了位置。負責押送的是個小八嘎中隊，兩個連配合兩門炮，火力足夠用了。
他手底下的槍彈管夠，不用像以前那樣打三槍就得往上沖。輕重家伙都配齊了，平時實彈也沒少練，四百多號人吞掉這支中隊，問題不大。
二娃今年才十四五，是袁斌兩個月前收下的勤務兵。他家人全死在**手里，袁斌看他可憐，就讓他留在了營里。
“二娃，你這才見多少？”
旁邊一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咧嘴笑了，臉上帶著回味，“你是沒趕上當年營長帶我們跟白狗子干那會兒，硬是拖著一個師在山里轉圈跑，差點把他們腿都遛斷了。”
這人是一連長魏大牛，從袁斌當連長那會兒就跟著，那時候他還是個排長。
二娃聽了，眼里全是羨慕：“我要能早點來就好了。”
袁斌抬手拍了下他的**，笑罵道：“你小子那時候才多大點？”
他自己倒忘了，當年自己當連長的時候，還沒二娃現在年紀大。
幾個人正聊著，一個背三八大蓋的通訊兵跑過來，步子急得帶風。
“營長，**離咱不到三公里了！”
袁斌臉上的笑一收，聲音沉下來：“大牛，通知部隊準備，我的槍一響就動手。”
“明白。”
魏大牛臉色一正，轉身去傳令了。
過了十幾分鐘，小八嘎的中隊進了中關山腳。最前面是一輛三蹦子，開車的軍曹擰著油門，后面坐著個扛三八 ** 的兵，斗子里還塞了個手拿指揮刀的小隊長。
后面跟著四五輛卡車，每輛車上都架著**，車側有小八嘎步兵護著，隊尾也綴著一排人。頭一輛車的副駕駛位上，坐著中隊長龜田寧次郎。
袁斌他們埋伏的地方是個兩邊高中間低的路段，說峽谷算不上，兩側坡也就三十來米高，路倒是夠寬，不擠。
龜田寧次郎瞧見這地形，抬手讓車隊停下。他拎著指揮刀跳下車，把胸前掛的望遠鏡舉起來，來回掃著山坡兩側。
“隊長！這片地形太險，兩邊山坡都是死角，**容易吃虧！”
三蹦子剛一停，小隊長就竄到龜田寧次郎跟前，抬手比劃了兩側的山勢。
龜田放下望遠鏡，嘴角一撇。
“渡邊君，你膽子就這么點大？這一帶根本沒正規軍，頂多幾個土八路。他們要是敢冒頭，正好拿腦袋給咱們墊功勞。”
“是！隊長英明！”
小隊長腳跟一磕，腰板挺得筆直。
龜田被這么一捧，尾巴差點翹上天。他揮了揮手，示意車隊繼續往前拱。
但他也沒傻到家，還是讓重**朝兩邊山坡掃了一遍。
“突突突突突——”
“突突突突突——”
** 砸在石頭上，碎石塊混著土渣子濺到***員臉上。沒人吭聲，全都趴得死死的，等命令。
“槍給我。”
左邊山坡上，袁斌沖二娃一伸手。
二娃把一枝嶄新的三八大蓋遞過去。袁斌接過，拉栓、上膛、瞄山下的卡車副駕，一氣呵成。
三秒后。
“砰！”
** 飛出槍口，穿過一百多米空氣，一頭扎進龜田寧次郎的太陽穴。
血霧一炸，龜田連哼都沒哼一聲，直接歪倒在座椅上。司機被濺了一臉血，猛打方向盤，一腳剎車踩到底，整個車隊立刻停了下來。
“八嘎！有埋伏！隱蔽！快隱蔽！”
槍一響，**指揮官就扯著嗓子喊開了。
**的指揮體系確實有兩下子——龜田一死，小隊長自動接掌指揮權；小隊長再死，曹長頂上，一級一級往下頂。
可喊也沒用了。
袁斌那一槍就是號令。兩邊山坡上，***同時開火。幾挺輕**加兩挺重**，交叉火力直接把整個**中隊罩住了。
“突突突突！”
“砰砰砰！”
后頭的兩門迫擊炮也開始干活。炮彈填進炮膛，嗵一聲飛出去，轟一聲炸開。
“嗵——轟！”
“嗵——轟！”
兩發炮彈在卡車旁邊開花，炸翻了五六個**。
“三狗子！ ** 瞄準了再打！老子的裝備要是有個好歹，我扒了你的皮！”
袁斌回頭就罵。
三狗子脖子一縮，趕緊調整炮口，盡量往遠了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