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紙------------------------------------------。，云層低低壓著廢棄城區(qū)的屋頂，污水順著裂縫淌進巷子，裹著鐵銹和說不清的腐味。他蜷在垃圾堆和墻壁之間的夾縫里，膝蓋抵著胸口，后背貼著的墻面冰涼，身前堆著的垃圾勉強擋住了一部分風。。或者五歲。他記不太清了。穿越之后的時間像是被揉碎的紙，他記得前世的一些畫面——黑板、校服、操場上奔跑的影子——但那些畫面越來越遠，遠得像別人的記憶。他只知道這具身體很小，很痛，痛到已經(jīng)分不清是哪一處傷口在叫囂。。或者說，那些人覺得他死了。，也沒有哭。眼淚早在很久以前就流干了，他現(xiàn)在只是蜷著，像一團被扔在角落里的破布，等著下一個路過的人踢一腳，或者直接腐爛在這里。。。和這座城區(qū)里所有的腳步都不一樣——不匆忙，不沉重，不帶著尋覓獵物的興奮。就像是……路過。。。十四五歲的樣子，灰白色的長發(fā)垂到腰際，紫色的眼睛垂下來，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只死在路邊的蟲子。，沒有厭惡，甚至沒有同情。她只是看了看他身上的傷，看了兩秒，然后低頭翻了一下口袋。“……”——透明包裝紙，粉色的，看不清什么口味——隨手丟在他面前的地上。，沾了些泥水，停在他的腳尖前方。“別死得這么難看。”。聲音不大，語氣很淡，像是隨口說了一句“今天天氣還行”。然后她轉(zhuǎn)身，走了。
腳步聲越來越遠，消失在巷口的拐角。他從始至終沒有看清她的臉。只記得那雙垂下來的眼睛，紫色的，像某種他前世在游戲里見過的……什么來著。他記不清。
但他把地上那根糖撿起來了。
手指腫得發(fā)僵，他用了很久才把那根糖從泥水里摳出來。沒有撕開，沒有吃，只是攥在掌心里，攥到糖紙的邊緣嵌進傷口，他也沒有松手。
[“她是唯一一個沒有踢我的人。”]
[“她是唯一一個。”]
那顆糖，他沒有吃。那雙眼睛，他沒有忘。
他不知道的是，從那天起，他身體里多了一個聲音。
——不。不是“多”了。是“醒”了。
“你被她看見了。”
那個聲音說。冰冷的，平靜的，像從很深很深的井底浮上來的氣泡。
“你記住她了。我也會。”
他那時候不懂這句話的意思。很多年后他才明白——那個聲音，是他在絕望中為自己造出來的“火”。這簇火不是用來溫暖他的，是用來燒掉所有讓他痛苦的東西的。只是他當時太小，以為那只是自己心里的另一道聲音。
他把糖紙整整齊齊地疊好，藏進衣服最里面那一層。
然后他活了下來。
許多年后。
黑塔空間站的走廊是銀白色的，燈光均勻地鋪在光滑的地板上，光可鑒人。他踩上去的時候，余光能看見自己的倒影——一個年輕人，黑色的頭發(fā)略長，遮住了半邊眉眼，身形偏瘦，黑色制服穿在身上微微寬了一號。
林晚。
這是他現(xiàn)在用的名字。前世的名字他已經(jīng)很久沒有想起來了。從湛藍星最底層的垃圾堆，到黑塔空間站的觀測員考核候場室，這條路他走了十四年。十四年里他換過七個落腳點，打過十三份不要身份的零工，在三個星系的底層交易市場周轉(zhuǎn)過。每一次瀕死的時候，他都會摸一摸貼身收著的那張?zhí)羌垺?br>糖紙已經(jīng)舊得幾乎看不清顏色了，但邊角整齊，沒有一絲裂口。
“下一位，編號A73。”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走進去。
考核不難。他提交了一份關(guān)于虛數(shù)能量波動的基礎(chǔ)分析，中規(guī)中矩，既不出彩也不出錯——那是主人格認真準備的。第二人格在意識深處冷眼旁觀，偶爾遞過來幾句更精準的措辭，但主人格沒有全部采納。
“你要讓她注意到你，但不能一開始就太顯眼。”這是第二人格在考核前的原話。
她。林晚知道第二人格說的是誰。但他自己也不清楚，為什么提交簡歷的時候，十二個應(yīng)聘方向里，他唯獨對“黑塔空間站”產(chǎn)生了某種幾乎無法解釋的沖動。
像是……必須去。
“編號A73，林晚，基礎(chǔ)觀測員崗，通過。明日報到。”
通知短信發(fā)到終端上的時候，他站在空間站外部的觀景走廊里。巨大的星云在玻璃外面緩緩旋轉(zhuǎn)，紫色和藍色的光暈交疊，像某種陌生而緩慢的心跳。他低頭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手心有點燙。
他低頭看去，不知道什么時候，他把那張舊糖紙從內(nèi)袋里拿了出來，攥在手里。
“她在這里。”
第二人格在意識中說。
“你終于來了。”
林晚沒有回答。他把糖紙重新折好，放回衣袋里，轉(zhuǎn)身走向生活區(qū)的方向。
走廊的拐角處，一個銀白色頭發(fā)的人偶擦肩而過。
人偶個子不高，紫色的眼睛沒有看他，手里捧著一疊數(shù)據(jù)板，嘴里嘟囔著“艾絲妲今天又安排了什么無聊的會議……”——聲音清脆，帶著點不耐煩的尾音。
林晚的步伐沒有停。
但他的心臟，停了半秒。
半秒后，他在走廊盡頭站定，回頭。
人偶已經(jīng)走遠了，銀白的發(fā)尾消失在另一條岔道的拐角。他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胸口那個位置，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劇烈地、無聲地敲擊著肋骨。
“……我認識她。”
他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碎什么。
但第二人格沒有回答他。
他攥緊了衣袋里的糖紙，指尖泛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