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時間。
青山精神病院三號餐廳，鐵盤敲擊聲混著護工的呵斥，空氣里飄著爛白菜和消毒水的味道。
林奇端著餐盤，坐到最角落的位置。
他對面坐著一個中年男人，瘦得皮包骨，眼球凸出，嘴角不停抽搐。這人編號708，原來的名字叫***，退休前是某高校的歷史教授。
“海在呼吸。”708突然開口，聲音干啞，“你聽見了嗎？它在敲窗戶。”
林奇低頭扒飯。
“那里有眼睛，”708指著天花板的燈管，“它們在看我。每天晚上，它們都會在墻縫里開會，商量怎么撕開這個世界的皮。”
林奇咽下嘴里的米飯，抬頭沖他笑了笑：“那它們開會用中文還是英文？”
708愣住。
“如果是英文的話，”林奇認真地說，“那應該是境外勢力。”
“你不信？”708湊近，眼球幾乎要貼到林奇臉上，“我能聽到它們的低語，每天每夜，像蟲子在腦子里爬。你聽——”
林奇確實在聽。
不是聽708的話。
是那個聲音。
那個從入院第一天起，就斷斷續續出現在他腦后的聲音。像有人隔著厚重的水墻說話，模糊、扭曲，帶著某種非人類的韻律。
別人聽到這個聲音會瘋。
林奇把它當安眠曲。
“708床，吃飯了！”護工敲了敲桌子。
708縮回脖子，低頭扒飯，嘴里還在念叨：“它們要來了……它們很快就要來了……”
林奇看著他，眼底一片平靜。
他在這個房間里住了三年。
三年前，警方在一個廢棄的科研站發現了他。當時他渾身是血，倒在一堆寫著奇怪符號的筆記中間。救護車把他拉到醫院，醫生診斷：重度臆想癥，伴有妄想癥狀。
他在這家精神病院的檔案有二十幾頁。
但沒有人知道，他是故意進來的。
林奇咽下最后一口飯，把餐盤放在回收窗口。經過公告欄時，他掃了一眼墻上的日歷——2024年10月28日。
他掏出兜里的手機。
破舊的諾基亞，連智能系統都沒有，屏幕還碎了一角。這是院方發的，只能打電話，沒有網絡功能。
但此刻，屏幕中央出現了一行字：
世界數據化初始化完成
警告：底層代碼已被不可名狀之物污染
所有人類將獲得‘精神狀態檢測’面板
祝你們……好運
林奇盯著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他聽見了一聲尖叫。
是從大廳那邊傳來的。
一個女護工摔倒在地，手里的碗砸碎了，她指著窗戶，整個人抖得像篩糠：“天……天上……那是什么東西？！”
所有人都朝窗外看去。
黃昏的天空，裂開了一條縫。
不是云層，不是飛機，是真正的裂縫——像被人用刀在幕布上劃了一道。裂縫里涌出紫色的光，詭異的光線扭曲著，像活物一樣蠕動。
接著，所有人都看到了一行字。
懸浮在半空中，發光，像游戲里的HUD界面：
****：第一波詭異入侵倒計時——5分鐘
詭異種類：舊日支配者的分泌物
威脅等級：低
建議：保持理智，不要觀看，不要聆聽
整個餐廳炸了。
病人尖叫，護工抱頭鼠竄，有人跪在地上開始祈禱。708床的老教授直接翻過桌子，沖向窗戶，嘴里大喊：“來了！它們來了！我說過它們要來了！”
林奇站在原地。
他沒有尖叫，沒有逃跑。
他只是看著窗外那道裂縫，眼睛慢慢亮起來。
三年了。
他在這個破地方裝了三年瘋，等了三年，終于等到了。
有人拍他的肩膀。
林奇回頭，是主治醫生**國。
張醫生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汗，但還在強撐表情：“林奇，你趕緊回病房，不要亂跑——”
“張醫生，”林奇打斷他，“我入院的時候，你問過我一個問題。”
張醫生愣了一下。
“你問我，為什么我總盯著空氣說話。”林奇笑了笑，“我說我在跟‘它’聊天，你覺得我是妄想，給我加了半個月的藥量。”
他伸手，慢慢解開病號服上面兩顆扣子。
露出鎖骨處的一塊皮膚。
上面浮現著淡金色的紋路，像某種古老的符文，正在發光。
“現在我可以告訴您了。”林奇說，“我沒瘋。”
“那些低語是真的。”
“而且……”他看著天空中越來越大的裂縫，舔了舔嘴唇，“我餓了。”
張醫生后退一步。
眼前這個病人，三年來一直溫順聽話、安分守己的病人，此刻的眼神讓他后背發涼。
那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的眼神。
餐廳里的尖叫聲更大了。
窗外，裂縫里涌出無數根透明的觸手，每一根都有大腿粗，在空中***，發出濕漉漉的黏膩聲。觸手頂端裂開，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吸盤，吸盤里有牙齒。
一條觸手砸碎了窗戶，碎玻璃濺了一地。
走廊里傳來慘叫聲。
“求求你！別過來！”
“救命啊！！”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在流血！！”
林奇深吸一口氣。
他感受到了。
那個一直在他腦子里的聲音，此刻變得無比清晰，像終于調對了頻率的廣播。
精神狀態量化器已激活
檢測到舊日支配者分泌物
當前理智值：0/500
提示：普通人類理智值上限為10，超過即觸發精神污染
林奇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面板。
理智值：0。
不是歸零的零。
是他的上限就是0。
換句話說，古神的低語對他——無效。
因為他的精神病診斷報告上寫得很清楚：重度臆想癥，伴有妄想癥狀。
正常人聽到詭異低語，理智狂掉，變異發瘋。
林奇聽到詭異低語：“嗯，又是這句話，昨晚夢到過。”
他甚至能跟它聊天。
那條觸手已經伸進了餐廳，纏住一個護工的腿，正在把他往窗外拖。護工尖叫著，指甲在地上刮出血痕。
林奇走過去。
他彎腰，從碎玻璃里撿起一塊鋒利的碎片，在手里掂了掂。
“林奇！別過去！”張醫生在身后喊。
林奇沒理他。
他走到觸手面前，抬頭看著這個比他整個人還粗的、長滿牙齒的怪物觸手，表情平靜得像在菜市場挑菜。
“三年了，”他開口，“我在這破地方關了三年，每天吃沒油水的飯菜，穿拘束衣，聽隔壁床念叨古神低語。”
觸手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審視這個不怕死的人類。
“主治醫生說我碳水攝入超標，不讓吃海鮮。”林奇輕聲道，“但這根章魚須……”
他笑了。
笑容很真誠，甚至有幾分開心。
“看起來是優質蛋白。”
觸手猛地朝他抽來！
林奇側身，躲過。
碎玻璃片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割在觸手最細的位置。
噗嗤。
墨綠色的液體噴濺出來。
觸手發出一聲非人的嘶鳴，猛地縮了回去。
林奇站在那灘液體里，低頭看自己的手。
那塊碎玻璃上，沾著詭異的綠色液體。
然后他看見了一個面板：
成功攻擊‘舊日支配者分泌物（觸須分支）’
獲得詭異點：+5
吞噬進度：1/100
下一階段解鎖條件：100詭異點
林奇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是真正的笑，從心底往上翻的那種。
他一直以為自己的病是裝的。
但現在看來——
他的“妄想癥”是真的。
他妄想自己能吞噬詭異。
而現在——
他真的能。
窗外，更多的觸手涌進來了。
林奇攥緊碎玻璃，抬起頭，眼底亮起淡金色的光。
“來吧，寶貝。”
“今天加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