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里的水聲已經響了十分鐘。
溫冉坐在床沿，膝蓋上散落著幾十份還沒塞進信封的燙金請柬。她低頭，大拇指來回摩挲著請柬上并排印著的兩個名字——陸衍，溫冉。
明天就是訂婚宴。
手機在床頭柜上震了一下。沒有提示音，只是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
溫冉放下請柬，探身拿過手機。屏幕上不是微信界面，連平時的桌面壁紙都不見了。整個屏幕被一種濃稠的黑色填滿，正中央緩緩滲出幾行暗紅色的字。
七日罪系統已綁定。
玩家：溫冉。
病毒？她皺起眉，大拇指按住側邊的電源鍵，想強制關機。
按了十秒。屏幕紋絲不動。
紅字開始刷新，像是有生命般扭動。
規則一：每周向系統提交一名罪人。若失敗，玩家將被抹殺。
第一周目標已鎖定：陸衍。
溫冉愣住。
陸衍？惡作劇。肯定是伴娘團那幾個朋友搞的鬼，弄個**軟件嚇唬她。
她用指甲去摳手機殼的邊緣，想直接拔出SIM卡。指尖剛碰到金屬邊框，一股高壓電流“啪”地擊穿了她的指腹。
“嘶！”
溫冉甩開手機。手機砸在被子上，發出一聲悶響。她低頭看自己的右手食指，指尖冒出一小股白煙，皮膚焦黑了一塊，鉆心的痛覺順著神經劈進腦子里。
不是惡作劇。
喉嚨深處突然涌上一股強烈的窒息感。像吞下了一大塊冰硬的石頭，死死卡在氣**。溫冉張大嘴，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空氣進不去了。肺部開始發出風箱般的**聲。
缺氧讓視線模糊，眼前冒出大團大團的金星。
陷進被子里的手機再次亮起紅光。
請在輸入框內確認目標姓名。超時一分鐘未確認，立即執行抹殺。
屏幕下方出現了一個倒計時器。
00:59
00:58
溫冉整個人從床沿滑落，重重跪在地毯上。她拼命蹬著腿，膝蓋撞翻了床頭柜上的玻璃水杯。水花濺在小腿上，冰涼刺骨。
00:15
肺要炸了。眼球酸痛凸起，生理性的淚水糊了滿臉。
她不想死。
溫冉哆嗦著伸出那只被電傷的手，幾乎是砸在手機屏幕上。指尖的焦肉在玻璃膜上拖出一條血跡。
拼音九宮格彈了出來。
L-U-Y-A-N。
陸衍。
確認。
點下紅色按鈕的瞬間，掐在脖子上的無形力量消失了。溫冉趴在地毯上，“哇”地一聲干嘔出來，接著是劇烈的咳嗽。她大口大口地吞咽著空氣，胸膛劇烈起伏。
沒等她喘勻氣，左手手腕處爆發出一陣難以忍受的灼痛。
像是有幾根燒紅的細針，硬生生扎破表皮，刺進靜脈血**游走。溫冉咬緊牙關，疼得整條左臂都在痙攣。她一把扯開絲綢睡衣的袖口。
冷白色的皮膚下，血液仿佛沸騰了。幾根深紫色的血管凸起，重新排列組合，最終在皮膚表面凝結成一串刺眼的紅字。
167:59:59
167:59:58
秒數在跳動。每跳一下，皮肉就跟著隱隱作痛。
手機屏幕上的字跡變了。
契約成立。倒計時七天。
請在七日內，向系統提交陸衍的決定性罪證。
若七日后未能證明其‘有罪’，或證據不被系統認可。判定結果：誣告。
代價：雙倍反噬，抹殺靈魂。
水聲停了。
浴室的磨砂玻璃門被推開。一團帶著雪松香味的白色水汽涌了出來。
溫冉手忙腳亂地拉下袖口，遮住跳動的紅字，把手機反扣在被子上。抓起散落在被面上的請柬胡亂疊在一起。
陸衍穿著深灰色的浴袍，手里拿著毛巾擦拭濕漉漉的黑發。他走過來，看了一眼地毯上打碎的水杯，眉頭微蹙。
“怎么把杯子打了？沒劃到手吧？”
聲音溫潤低沉。他繞過床尾，走到溫冉面前，單膝蹲下身去檢查她的腳踝。
雪松味混合著溫熱的體溫包裹過來。
溫冉本能地瑟縮了一下，小腿肌肉繃得死緊。
“沒有。”她咽了口唾沫，聲音啞得發澀。
陸衍抬起頭，目光落在她脖子上。那里剛剛被她自己掐出了一道紅痕。他的眼神瞬間變得緊張，扔掉毛巾，溫熱的手掌貼上她的臉頰。
“嗓子怎么啞了？脖子怎么紅了？是不是過敏？”他湊近，仔細看著她的皮膚，手指輕輕摸了摸那道紅痕。
溫冉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
劍眉星目，眼神清澈見底，全是不加掩飾的擔憂。
陸衍。本市第一人民醫院最年輕的神外科主治醫師。從小到大的三好學生，不抽煙不酗酒。去年臺風天，他為了救一個被廣告牌砸中的流浪漢，自己后背縫了十幾針。
他每個月雷打不動向福利院捐款兩千塊。
他連過馬路遇到流浪貓，都會停下來等貓先走。
這樣的人，系統讓她去找罪證？
這是一個死局。如果找不到罪證，七天后死的就是她。
“冉冉？”陸衍見她發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是不是籌備訂婚太累了？你臉色很白。”
“我沒事。”溫冉偏過頭，躲開他的手，“可能是有點感冒，喉嚨干。”
陸衍站起身，去抽屜里找醫藥箱。“我去給你泡杯板藍根，預防一下。明天你要穿露肩的婚紗，不能病了。”
他背對著她，在柜子前翻找。
溫冉死死盯著他的背影。
不，不能等死。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找。
陸衍泡好沖劑，端著杯子去了廚房拿勺子。
溫冉立刻抓起丟在床頭的男款黑色手機。
這是陸衍的手機。她知道密碼，是兩人的相識紀念日。
輸入0912。屏幕解鎖。
她手指發抖，點開微信。
聊天列表極度干凈。置頂是她，下面是“科室大群”、“神外一區值班群”，再往下就是幾個病人家屬的感謝信息。
點進搜索框，輸入“轉賬”。
出來的全是他在樓下便利店買早餐的幾十塊錢記錄，還有每個月給那個叫“陽光福利院”的對公賬戶打錢的回執。
退出來。輸入“酒店”。
只有半個月前，他幫導師去外地開學術會議的住宿記錄，導師還發語音夸他訂的房間安靜。
輸入“打胎”、“懷孕”、“錢”。
什么都沒有。干凈得像一張白紙。
溫冉切到相冊。全都是醫學講座的PPT翻拍，還有幾張兩人一起吃飯時抓拍她的照片。
沒有隱藏相冊。沒有備用社交軟件。沒有陌生的來電記錄。
廚房傳來腳步聲。
溫冉迅速按下鎖屏鍵，把手機放回原位。
陸衍走進來，把冒著熱氣的杯子遞給她。“趁熱喝。喝完早點睡。”
溫冉接過杯子。杯壁的溫度透過玻璃燙著手心。
左腕的刺痛感一直沒有消失，像是在嘲笑她的無用功。
她低頭喝了一口。很苦。
所有能擺在明面上的證據，都指向絕對的無罪。
溫冉端著杯子，視線越過陸衍的手臂，落在他剛剛脫下、搭在沙發椅背上的那件長款白大褂上。右側的下擺沾著一小塊暗色的污漬，像是今天做手術不小心蹭到的碘伏。
那是他的工作服，平時他從不允許溫冉碰，說上面帶了醫院的致病菌，怕交叉感染。
“我去洗個手。”陸衍轉身進了洗手間。
水龍頭打開的嘩啦聲響起。
溫冉放下玻璃杯。她光著腳踩在地毯上，走到沙發前。
她伸出右手，那根焦黑的食指微微發顫，探進了白大褂那個平時貼著胸口的內側口袋。
指尖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巴掌大小的物體。表面是皮革的質感，不是皮夾。
她咬緊牙，用力把它拽了出來。
是一個老舊的黑色封皮筆記本。邊緣已經磨得起毛，散發著一股淡淡的防腐劑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