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硯是那種連驚喜都要提前報備的人。

他說下周二摩天輪求婚，讓我別遲到。

戒指剛戴上，摩天輪外的廣告牌切了畫面。

我以為會是他偷**的我的照片。

屏幕中央是一個女人站在海邊的背影照，署名：孟曉棠。

旁邊一行字：恭喜玩家陸時硯完成S級任務。

我盯著那行字愣了五秒。

陸時硯已經在給手機那頭的人發語音了。

"搞定了，拍都拍了，賭約算我贏。"

對面傳來一個女聲，笑得很放肆。

"行，算你狠。那一萬塊轉你。"

他掛了語音，把手機揣回兜里，轉頭對我說：

"別生氣，就是玩個游戲。"

"等獎金到了，我請你吃頓好的，補一個正式的。"

為了這一天我瘦了四斤，指甲做了新的款式，連口紅都試了六個色號。

摩天輪在最高點停了三十秒。

我把戒指放在他攤開的掌心里，一個字一個字地說。

"陸時硯，我等了你六年，你拿我當通關道具。"

"這關你自己過吧，我***。"

......

我說完這句話，包廂里安靜得出奇。

陸時硯盯著我手心里那枚素圈戒指，眉心一點點擰緊。

"溫窈，你又犯什么軸。"

他沒有接戒指，只是把手插回兜里。

"我說了那是個游戲。你非要在今天掃大家的興。"

摩天輪正好轉到最低點。

工作人員從外面拉開轎廂的門。

門外站著他那群銷售部的朋友，手里拿著噴花筒。

站在最中間的，是孟曉棠。

她舉著**桿，鏡頭正對著我們的門。

"家人們，見證奇跡的時刻到了，看我們陸哥求婚成沒成功。"

門開的那一瞬，噴花落了我一身。

陸時硯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擋在孟曉棠的鏡頭前。

"別拍了，她今天情緒不對。"

孟曉棠把鏡頭移開，探頭看我。

"哎呀，嫂子是不是嫌棄陸哥的戒指太小了。"

她指著自己手上的卡地亞。

"早跟陸哥說了，求婚不能省。你看他，連個帶鉆的都不舍得買。"

朋友們跟著起哄。

"陸哥摳門又不是一天兩天了。"

"嫂子，你別生氣，讓他明天給你補個大的。"

陸時硯轉頭看我，語氣帶了幾分縱容。

"聽見沒，大家都幫著你。戒指你先拿著，明天我帶你去重挑。"

我把戒指放在轎廂的座椅上。

"不用了。"

我從他身邊走過去，沒看孟曉棠。

陸時硯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你還要鬧到什么時候。"

他聲音壓低，帶著慣常的不耐煩。

"曉棠是為了幫我試探你，才故意發那個朋友圈的。你至于當真嗎。"

我垂眼看著他抓我的手。

"試探什么。"

"試探你是不是真的想嫁給我。"

陸時硯理所當然地說。

"她說現在的女人都很物質，不看到鉆戒不會點頭。"

"我就是想看看，我拿個素圈求婚，你愿不愿意。"

我忽然覺得很累。

我陪他吃了六年的苦。

他入職第一年，沒有業績，交不起房租，我把所有的積蓄拿出來給他墊付。

他做項目被客戶刁難，我熬了三個通宵幫他改方案。

現在，他拿一個素圈戒指，來試探我不物質。

"試探完了嗎。"我問。

陸時硯愣了一下。

"試探完了就松手。"

他非但沒松，反而抓得更緊。

"溫窈，你今天讓我很沒面子。"

孟曉棠湊過來，聲音嬌嗔。

"陸哥，算了吧。嫂子可能就是覺得沒面子，畢竟我那條朋友圈點贊都破萬了。"

她晃了晃手機。

"我也不是故意的，就當是個社會實驗嘛。"

我看著孟曉棠。

"你靠拿別人做社會實驗漲粉。"

孟曉棠臉色變了變。

陸時硯立刻把我往后拉了一把。

"你沖她撒什么氣。主意是我出的。"

"溫窈，你以前不是這種斤斤計較的人。"

這句話，我聽了太多次。

他不回我消息去陪孟曉棠打游戲時，他說我以前不計較。

他把我的生日禮物隨手送給孟曉棠時，他也說我以前不計較。

好像我生來就該大度，懂事，永遠站在原地供他消耗。

我抽回手。

"我以前確實不計較。"

我理了理被他弄皺的衣袖。

"以后也不會了。"

我轉身往外走。

陸時硯在后面喊。

"你走了就別后悔。"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

車子啟動時，我回頭看了一眼。

陸時硯沒追上來。

他正低頭幫孟曉棠拍掉頭發上的噴花彩帶。

孟曉棠笑得很開心。

我收回視線，對司機說：

"師傅，去君悅華庭。"

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了一下。

是林澈發來的消息。

"**監，明天大洋集團的競標會，資料已經準備好了。"

我回復了一個好字。

隨后把陸時硯的置頂取消了。

"看什么呢，這么入神。"

司機師傅隨口問了一句。

我按下車窗，夜風灌進來。

"沒什么，看一場猴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