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銘醒來的時候,嘴里還殘留著一股青草味兒。
不對,他睡前明明吃的是學校東門那家十三塊五的麻辣燙,加了雙份肥牛,辣得他舌頭都打卷,怎么可能有青草味?
他睜眼,看見了天空。
是那種特別清澈的藍,藍得不太真實,像小時候美術課上用的水彩顏料兌了太多水,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干凈。幾朵云懶洋洋地掛在半空,慢吞吞地往西邊挪。空氣里有一股泥土和牲畜糞混合的氣味,暖烘烘的,帶著某種原始的生命感。
付銘躺了大概三秒鐘。
然后他猛地坐了起來。
身下是一堆干草,鋪得還算厚實,但邊緣有幾根戳著后腰,硌得慌。頭頂是一個歪歪扭扭的茅草棚,架子用粗樹枝搭的,頂上鋪著曬干的稻草,有幾處明顯漏了,陽光從破洞里落下來,照亮了飄浮的灰塵顆粒。他低頭看自己——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粗布短褂,袖口磨得起了毛,褲腿卷到膝蓋,腳上蹬著一雙草鞋,腳趾頭露在外面,大腳趾上還沾著一片干掉的泥巴。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確認五官還在。又摸了摸頭發,確認不是光頭。然后他站起來,原地轉了一圈。
草棚外面是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地,泥土地被踩得很瓷實,上面散落著幾塊石頭和一根竹竿。空地邊緣圍著一圈歪歪斜斜的木柵欄,柵欄外面是****的水田,稻子剛抽穗,綠油油的,風吹過去像波浪一樣一層一層地翻。更遠處是連綿的山,不高,但很綠,山頂籠著一層薄薄的霧氣,看起來像誰把一大塊毛玻璃擱在了天邊。
空地上站著七八頭牛。
有黃的,有花的,還有一頭通體黑色只有額頭一點白。它們正低頭吃草,偶爾甩甩尾巴趕**,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其中一頭最大的花牛抬起頭看了付銘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種樸實的疑惑,然后又低下頭繼續吃草。
付銘沉默了。
他腦子里迅速把最近發生的事情過了一遍。昨天晚上,他在實驗室熬夜跑了一組色譜數據,導師說數據有問題讓他重跑,他對著電腦屏幕罵了句臟話,然后決定去吃碗麻辣燙安慰自己。吃完回來繼續改論文,改到凌晨兩點多,實在撐不住了,趴在桌上瞇了一會兒。
然后就是現在。
他蹲下來,捏了一把地上的土。土是黃褐色的,顆粒很細,濕度適中,湊近聞有一股淡淡的腥味。他站起來,朝水田那邊走了幾步,看見田埂上插著幾根竹竿,竹竿上綁著彩色的布條,用來嚇鳥。田里的水很淺,能看見泥底,有幾只小蟲在水面上劃拉,留下一圈圈細紋。
他又退回草棚邊上,仔細打量那幾頭牛。牛的膘情還不錯,皮毛挺光亮的,不像是營養不良的樣子。他注意到柵欄角落有一個豁口,用幾根鐵絲和樹枝勉強堵著,鐵絲已經銹了,但纏繞的手法挺熟練。
他回到草棚里,在干草堆旁邊發現了一個瓦罐。罐子不大,能裝兩升水的樣子,釉面粗糙,有一道細細的裂紋從口沿延伸到罐腹,但不漏。罐子里有半罐水,他端起來聞了聞,沒有異味,抿了一小口,微涼,帶著一絲泥土的氣息,應該是井水。
瓦罐旁邊還有一塊黑乎乎的餅,硬得像石頭。他拿起來掂了掂,又用指甲摳了一下,沒摳動。他把餅放回去,覺得胃里有點發空。
好了,信息收集得差不多了。
"所以,我這是……穿越了?"他自言自語,聲音比想象中沙啞一些,像是沒怎么開口說過話。
沒人回答他。只有一頭小黃牛打了個響鼻,噴出熱氣。
付銘在草棚里找了塊相對平整的石頭坐下,開始認真思考人生。作為一個讀了十幾年書、考了三次六級、被導師折磨了兩年半的化學系研究生,他的理性思維告訴他,眼前的一切不符合常理。但作為一個看了上百部穿越小說的老書蟲,他的娛樂思維告訴他,這個劇情很合理。
"穿成農民了?"他皺眉,"不對,農民有地,我沒有。穿成牛倌了?"他看向那幾頭牛,"那這配置也太低了吧,連個系統都沒有——"
"叮!"
他話音未落,腦海里響起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像是有人用不銹鋼勺子敲了一下玻璃杯。
"造神系統正在激活……激活完成。宿主:付銘。身份:青牛村放牛娃。任務模塊已啟動,獎勵模塊已啟動,信仰力收集模塊已啟動。"
付銘僵住了。
"不是吧?"他喃喃道,"真來啊?"
"檢測到宿主懷疑情緒,正在播放新手引導……"
下一秒,付銘感覺自己腦子里被塞進了一大堆信息。那些信息像被強行灌入的液體,冰涼涼的,沿著神經末梢迅速擴散。他看見了"系統面板"——一塊半透明的藍色光屏懸浮在視野正中央,上面密密麻麻列著各種條目,什么"當前信仰力0"、"任務進度0%"、"宿主評級:麻瓜",還有一行加粗的紅色字體:"系統核心規則:宿主必須以凡人身份行使神明權柄,收集眾生信仰,逐步解鎖高級權限。"
他看見了任務列表。目前只有一個任務,用金色邊框標著,看起來是新手任務。
新手任務:天火焚妖藤
任務描述:青牛村后山有一株百年妖藤,每年吸食牲畜精血,村民苦不堪言。宿主需在村民面前召喚天火,徹底消滅妖藤。任務要求:至少五名村民見證。任務獎勵:信仰力+50,新手大禮包一份,系統功能解鎖。
"等一下,"付銘站起來,對著空氣說話,"什么叫以凡人身份行使神明權柄?你的意思是讓我裝成神仙?"
"系統建議宿主盡快執行任務。任務倒計時已啟動:23小時59分59秒。"
"你先告訴我,我就是一個放牛的,我拿什么放天火?你總得給我個技能或者法力什么的吧?"
"系統只提供任務目標與獎勵,不直接提供超凡力量。宿主需利用自身智慧完成挑戰。"
付銘沉默了足足半分鐘。然后他笑了,是那種被氣笑的。"你一個造神系統,不給我神力,讓我自己想辦法?那我要你干什么?給我發任務清單嗎?"
"系統致力于開發宿主自身潛力,促使宿主在沒有任何超凡能力的前提下,憑借智慧與知識建立神格。這是最高難度的凡人成神模式。"
"我謝謝你啊。"付銘翻了個白眼,"那我問你,我現在是個什么情況?原主呢?"
系統頓了頓,似乎在處理這個問題。"原宿主付銘因長期營養不良加過度勞累,于昨夜在草棚中病故。宿主靈魂與之高度契合,已完美融合。宿主目前繼承了原主全部記憶——雖然這些記憶比較有限。"
話音剛落,付銘腦子里果然涌進來另一段記憶。零零碎碎的,像打碎的鏡子拼在一起。原主也叫付銘,從記事起就在青牛村,沒有父母,由村里一個孤老養大,孤老三年前去世了,留下幾頭牛和這個草棚。原主不太聰明,話也少,每天就是放牛、割草、喝水、睡覺,偶爾去村里幫忙干點雜活換口吃的。村里人叫他"牛娃子",不討厭他,但也沒人特別在意他。他就那么安安靜靜地活著,然后安安靜靜地死了。
付銘揉了揉太陽穴。這些記憶涌入的時候有點疼,像有人拿細**著腦仁。
"所以我現在是個孤兒?還是個智力不太行的孤兒?"
"原主智力正常,只是長期缺乏社交與教育,導致表達能力有限。宿主完全繼承了身體控制權,無排異反應。"
"行吧。"付銘嘆了口氣,"那你能收回去嗎?我不想裝神仙,這活兒我不接。"
系統沉默了兩秒,然后付銘視野里的藍色光屏上跳出一行字,字體加大加粗,還閃著紅光:
"造神系統已經運行,車門已焊死。"
付銘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蹲下來,雙手抱頭。"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天下沒有免費的穿越。"
他在草棚里蹲了一會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天色還早,太陽剛爬到東邊那棵大榕樹的樹梢上,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他站起來走到草棚外,站在空地上深吸一口氣。空氣很好,帶著草葉和濕土的清香,遠處山間的霧氣正在散開,露出更深的綠色。
他得先搞清楚妖藤是什么東西。記憶碎片里確實有一段關于后山妖藤的信息。原主小時候聽過村里的老人講,后山有一株老藤,活了不知道多少年,每年夏天月圓前后,藤蔓就會從山上蔓延下來,纏住靠近的牲畜,吸干了血之后再縮回去。村里人試過用火燒、用刀砍、往根上澆糞水,什么招都用了,不管用。那藤好像不怕這些東西,砍斷的藤條一夜之間就能長回去。每年都有牛或者羊被拖走,留下一堆干癟的皮和骨頭。村里人怕得要命,但又舍不得搬走,因為這里的田地是方圓幾十里最肥的。
付銘皺著眉分析這些信息。如果這株藤真的存在,那它大概率是一種異化植物。他穿越的這個青牛村明顯不是他原來所在的世界——那個世界沒有會吸血的藤蔓。這里既然有"妖藤"這種東西,說明這個世界的生態里存在著某種超凡因素。但系統又不給他超凡能力,這**就很矛盾了。
他得自己去看一眼。
付銘沿著記憶里的路線往后山走。青牛村不大,也就二三十戶人家,散落在山腳的一片平地上。房屋大多是土坯墻茅草頂,矮矮的,像一座座趴著的褐色饅頭。有幾戶條件好些的,墻外抹了一層白灰,看起來亮堂一些。他路過村口的時候,看見幾個老人在大樹底下乘涼,見他走來,有個缺了門牙的老頭沖他招手:"牛娃子!今天咋沒去放牛?"
付銘停了一下,用原主那種悶悶的語調回了一句:"我去后山看看。"
"后山?"幾個老人同時變了臉色,"你去后山干啥!那藤妖最近又不安分了,前天夜里還聽到山上有動靜,你可別找死去!"
"我就看看,不走遠。"付銘說著繼續往前走,心里卻在想:不安分?前天?系統給的倒計時是一天,合著這事兒還挺急。
他沿著一條被人踩出來的土路往上走。路兩邊是雜樹林,槐樹、榆樹、橡樹混著長,林下是厚厚的落葉和蕨類植物,空氣潮濕。走了一刻鐘左右,路越來越窄,林子里光線也暗下來。他注意到周圍的樹木有些異樣——有幾棵樹的樹干上纏繞著暗褐色的藤條,粗的像小孩手臂,細的像筷子,緊貼著樹皮往上爬,看起來像是普通的攀援植物,但他蹲下來仔細看,發現那些藤條表面有一層細密的絨毛,顏色在褐色和暗紅之間漸變,靠近樹干的位置還有針尖大小的刺。
他伸手碰了一下,指尖立刻傳來一陣刺痛。縮回手來看,指腹上多了一道細細的紅痕,像被什么鋒利的東西劃了一下,但沒有流血。
"有意思。"他把手指放到鼻子下面聞了聞,有一股淡淡的鐵銹味。
他繼續往上走了大約二百米,林子驟然開闊起來。眼前是一個小小的山谷,三面都是陡坡,底部是一片亂石堆。而亂石堆正中央,一株巨大的藤蔓植物盤踞在那里,像一條盤起來的褐色巨蟒。
付銘倒吸一口涼氣。
他見過很多植物。大學植物園里那些熱帶攀援植物、云南野外考察時見到的老藤古樹、實驗室培養皿里培育的各種組織樣品——但眼前這東西不一樣。這株藤的主干有成年人的腰那么粗,從亂石縫隙里鉆出來,表面布滿了瘤節和裂紋,看上去像某種古老的血管系統。從主干上分出幾十條粗壯的支藤,貼地蔓延,覆蓋了幾乎整個谷底。那些支藤上又生出更細的分支,互相纏繞交織,織成了一張密密實實的網。藤條表面的顏色從褐到紅漸變,有些地方甚至呈現出暗紫色,像淤血。
付銘注意到一個細節:谷底沒有任何動物活動的痕跡。沒有鳥糞,沒有獸徑,連螞蟻都看不到。靠近藤蔓的地面上散落著一些白骨,有牛羊的,也有更小的動物。那些骨頭的顏色發灰,不像是被啃食過的,倒像是被什么東西吸干了髓質。
他下意識退了一步。
然后他聽見"沙"的一聲。
一條藤蔓從地面上翹了起來,像一條蛇抬起了頭,轉向他所在的方向。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七八條藤蔓同時豎起,前端微微擺動,似乎在空中捕捉著什么信號——氣味?熱量?還是空氣的擾動?
付銘轉身就跑。
他的腳程不快,原主這具身體長期營養不良,體力一般,但他跑得夠果斷。身后的沙沙聲越來越近,他不敢回頭,拼命往林子密的地方鉆。那些藤蔓似乎只能在相對開闊的區域活動,一進入茂密的樹林,追擊的聲音就漸漸弱了下去。
他跑到一棵大槐樹后面停住,彎著腰喘了好一陣,額頭上全是汗,后背的衣服濕透了,心臟跳得像擂鼓。他扶著樹干側耳聽了一會兒,確認沒有追上來,才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手在發抖,"這東西是真的……它真的能動。"
他靠著樹干坐了一會兒,一邊平復呼吸一邊想事情。他看見藤蔓區域的地面上那些白骨,白骨的體積有大有小,說明這東西確實能拖走牛和羊。但他剛才觀察到的另一個細節更關鍵——那些藤蔓沒有追進樹林。不是它們不想追,是它們追不了。藤蔓需要大面積的地面接觸和寬闊的空間才能移動,進入密集的樹林會被樹干**,行動受限。
所以他得利用這一點。不能在樹林里打,樹林里施展不開。也***近藤蔓老巢,那是找死。他得找個開闊地,設個陷阱或者伏擊點,把那東西引出來,然后一次性解決。
但問題是,用什么解決?系統說要"天火",要"召喚天火",他一個化學系研究生,不是消防員更不是神仙,怎么在天上搞火?除非——
他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化學系。實驗室。***。硫磺。木炭。
黑**。
配方他倒背如流:***75%,硫磺10%,木炭15%。這個比例是世界公認的最佳配方,能產生最大的爆速和爆壓。實驗室里的標準品純度要求高,但在這個世界,原料肯定沒那么純,而且他也搞不到分析純的化學品。不過沒關系,他要的只是"能燒起來"和"能炸開",不需要多么高的性能,只要視覺效果好、殺傷力夠用就行。
硝石在哪兒找?他腦子里迅速檢索。鄉村環境里,硝石最常見的來源是廁所墻壁上的硝霜——尿液長期浸漬土墻,水分蒸發后硝酸鹽結晶析出,白色或淡**的粉末狀物質。硫磺呢?硫磺在這個世界應該不難找,火山地區有天然硫,他記得青牛村往北幾十里有一座山叫"硫磺嶺",名字就說明問題了。木炭更簡單,隨便燒點木頭就行。
但時間不夠。系統給的一天倒計時已經過去了一個多小時。去硫磺嶺來回至少要兩天,他等不了。除非村里有現成的硫磺——開什么玩笑,一個村子哪來的工業硫磺?
付銘站起來,拍了拍**上的土。他得回去翻翻原主的記憶,看看青牛村有沒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資源。
回村的路上,他經過村口那棵大榕樹時,那幾個老人還在。缺門牙的老頭見他平安回來,松了一口氣:"牛娃子,你可嚇死我們了!山上沒出啥事吧?"
付銘搖搖頭,想了想,問了一句:"村里有沒有誰家有那種……黃顏色的石頭?聞起來有點臭的那種?"
"臭石頭?"老頭愣了一下,旁邊另一個瘦高個的老頭接話:"你說的是不是火石?礦洞那邊倒是見過,以前有人挖出來過,黃澄澄的,味兒沖得很,扔火里燒會冒藍火。不過那玩意兒沒啥用,堆在礦洞口好多年了。"
付銘的心跳猛地加速了。"礦洞在哪兒?"
"就村西那片石頭山腳下,早些年有人想挖鐵礦,挖了一陣沒挖著就停了,洞口都塌了一半。你說的那種臭石頭,洞口邊上就有,碎的,一抓一大把。"
付銘二話不說轉身就往村西跑。
他跑得飛快,草鞋在土路上拍得啪啪響。穿過幾塊菜地,繞過一個小池塘,遠遠地看見一片灰白色的石頭山,山腳下確實有個半塌的洞口,碎石堆了半人高。他沖過去蹲在碎石堆前翻找,手上很快沾滿了灰。
找到了。
**晶體,顆粒狀,有些是塊狀的,用手指一捻就碎成粉末。他湊近聞了聞,那股熟悉的、臭雞蛋一樣的刺激性氣味鉆進鼻腔——是硫磺。純度不高,雜質很多,但這不重要。他只需要硫元素參與反應。
硝石呢?廁所!
他轉頭朝村里跑,繞過幾戶人家的后墻,找到村東頭那個公共茅廁——說是茅廁,其實就是一圈土墻圍起來的旱坑,味道濃烈得足以讓人當場昏厥。付銘捏著鼻子繞到墻后面,果然看見土墻根部有一層白色的結晶,像霜一樣附著在表面。他用手刮了一些下來,白色粉末,澀味,加水溶解后澄清——典型的硝酸鹽析出。
***有了。硫磺有了。木炭?他隨手從路邊的柴堆里抽了幾根燒了一半的木棍,黑乎乎的,掰開里面還是炭芯。夠用了。
原料都有了。他現在需要的是加工條件,和一個安全的實驗場所。
付銘抱著那一捧硫磺和硝石回到草棚時,那幾頭牛還在原地吃草,姿勢都沒怎么變。他顧不上管它們,把原料放在石頭上,又去撿了幾塊相對平整的石頭和一根粗木棍。他把硫磺和硝石分別用石頭碾碎,碾得盡可能細,然后把木炭也碾成粉,按著記憶中那個比例小心地混合起來。
他的手很穩。在實驗室做了幾千次實驗練出來的肌肉記憶不會因為穿越就丟掉。稱量、研磨、混合、攪拌,每一個步驟都精準得像在操作分析天平。
混合好的粉末是灰黑色的,很細,抓一把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用一片大樹葉把粉末包起來,小心翼翼地收好。
還不夠。光有**不行,他得有個容器,能把**裝起來,引燃之后噴出火流,最好是定向的。他在草棚里翻了一圈,找到一個破瓦罐,巴掌大小,口沿缺了一塊,但整體還算完整。他又找了一根細竹竿,把中間打通,做成一個簡易的導火管。
他蹲在地上把**裝進瓦罐,壓實,用濕泥封住罐口,只在頂部留了一個小孔。他把導火管從小孔***,延伸到罐身外面。整個過程他的手一直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興奮。實驗室里做的那些化學實驗,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直接關系到他的命。
天色漸漸暗下來。太陽落到了西山后面,天空從橘紅變成暗紫,又變成深藍。第一顆星星出現在東方的天幕上。
付銘坐在草棚前面的地上,腿邊放著那個裝了**的瓦罐,手邊擺著一卷曬干了的藤條——那是他下午從樹林里割回來的,韌性很好,可以當引火線用。他沒有點燈,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看著天上的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
"系統,"他在心里喊了一聲。
"在。"
"那個任務,我要是失敗了會怎么樣?"
"任務失敗無直接懲罰。但妖藤將繼續生長,明晚月圓之時它將大規模擴張,覆蓋整個后山并向村落下延。屆時全村人畜將無一幸免。"
付銘沉默了一會兒。"你早就知道。"
"系統擁有全面的信息收集能力。宿主已做出最優應對方案,成功率預估:63%。"
"才六成?"
"宿主**黑**純度不足,容器密封性不佳,天氣因素難以預測。但宿主具備化學專業知識與臨場應變能力,系統對宿主信心高于量化數值。"
付銘笑了一聲。"你還會拍馬屁?"
"系統陳述事實。"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夜里山風涼了,吹在身上有點冷。他去草棚里把那條薄得可憐的被單裹在身上,靠著棚柱坐下來,閉上眼睛。
他得養足精神。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付銘就醒了。
準確地說,他是被雞叫吵醒的。村里不知道誰家養了一只好斗的公雞,從四點多開始打鳴,一聲比一聲高,聲嘶力竭地叫到了天亮。付銘**眼睛站起來,發現露水打濕了被單,整個人又冷又僵。他活動了一下手腳,去瓦罐邊喝了兩口水,然后開始做最后的準備。
他把瓦罐用藤條固定在一根長竹竿的頂端,做成類似長柄火器的形狀。導火管從罐頂延伸出來,綁在竹竿側面,長度足夠他在點火后拉開距離。他把剩余的散裝**用樹葉包了兩小包,貼身藏著,以備不時之需。
然后他去找人了。
系統要求"至少五名村民見證"。這個要求很關鍵——沒有觀眾,"天火"就沒有意義,信仰力收集不到,任務等于白做。他得讓村民看見,還得讓他們相信這是"天火"。
他走到村口,那棵大榕樹下面已經坐了幾個早起的老頭。缺門牙的那個也在,正端著碗喝粥,見付銘過來,放下碗招呼:"牛娃子,起這么早?"
付銘走到他面前,用最認真的表情說:"大爺,我今天要去后山燒了那株藤。"
噗——
老頭一口粥噴出來,嗆得直咳嗽。"你、你說啥?"
"我去燒了它。"付銘重復了一遍,"你們來看吧,站在林子外面看就行,別靠太近。"
幾個老頭面面相覷,臉上表情精彩極了。缺門牙的老頭用袖子抹著嘴問:"牛娃子,你昨晚是不是發燒了?說胡話呢?"
"我沒發燒。"付銘說,"你們相信我就來看,不相信就算了。但我今天肯定要去。"
他說完就往后山走,背影果斷得沒有一絲猶豫。身后幾個老人在嘀咕,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這孩子……中邪了?""要不要告訴村長?""趕緊去叫人!"
付銘嘴角動了動。去叫人就對了。人越多越好。
他沿著昨天走過的那條路再次上山。清晨的林子里有鳥叫,露水打濕了他的褲腿,空氣**而新鮮。他走得不快,邊走邊觀察地形,在心里默默規劃路線。他計劃在樹林邊緣那片相對開闊的地帶設伏——那里離藤蔓老巢還有一段距離,但藤蔓追出來之后有足夠的空間展開,他的**罐也能派上用場。
他走到那片開闊地邊緣停下,把竹竿靠在一棵樹上,然后撿了根長樹枝,小心翼翼地往谷底方向探了幾步。果然,那些藤蔓感應到了他的靠近,沙沙聲響起來,幾條暗紅色的藤條從地面上翹起,像探頭探腦的蛇。
付銘退后幾步,回到開闊地中央。他從懷里掏出那兩包散裝**,拆開一包,在腳下的地面上灑了一條細細的黑線,一路延伸到自己預計的"安全區"那邊。然后他握緊竹竿,把瓦罐的罐口對準谷底方向,導火管一端攥在手里。
"來吧。"他低聲說。
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他回頭一看,十幾個人影正從林子里鉆出來——缺門牙的老頭、瘦高個、村長、幾個中年漢子,還有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媳婦。他們都站在林子邊緣,隔著幾十步遠看他,臉上的表情混合著恐懼和難以置信。
"牛娃子!快回來!"村長喊了一嗓子,聲音發顫。
付銘沒回頭。他看見谷底的藤蔓正在大面積活動,幾十條粗藤貼著地面鋪天蓋地地涌過來,像一張褐紅色的地毯在快速展開。那動靜很震撼,地面在微微震動,沙沙聲越來越大,空氣中彌漫起一股腥甜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氣。手心的汗濡濕了導火管的表面。他在心里默默估算距離——二十步,十五步,十步——到了。
付銘掏出火鐮,對著導火管猛地一擦。
火鐮打出的火星濺在導火管上,曬干的藤條立刻燃了起來,細小橘紅的火苗沿著管壁迅速往下竄。付銘在兩秒鐘之內完成了整個動作:擦火、確認點燃、后退、把竹竿往前一送。
導火管燒到了盡頭。瓦罐里傳來了"嘶嘶"的聲音,像一條蛇在罐子里翻滾。
然后——
轟!
那聲巨響來得太突然,付銘自己都被震得耳鳴。瓦罐在爆炸的瞬間碎裂成無數碎片,裹挾著灼熱的火焰朝前方**出去,形成一道扇形的火流。赤紅的火焰裹著黑煙沖出數丈遠,直接撞上了涌過來的藤蔓群。
火勢接觸藤蔓的瞬間,發出"滋啦"一聲響,像熱油淋在濕布上。那些暗紅色的藤條被火焰包裹,劇烈地扭曲、抽搐、后退,表面的絨毛瞬間焦枯卷曲,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內質。火焰沿著藤條表面蔓延,從接觸點一路往谷底方向竄過去,所經之處藤條迅速炭化,變成焦黑的脆殼。
付銘沒有停。他用完瓦罐之后立刻扔了竹竿,從懷里掏出第二包**,朝最粗的那條主干方向撒了過去。黑色的粉末在空中散開,落在還在扭動的藤蔓表面。他掏出火鐮對著地面那些被**粉沾染的藤蔓又擦了一下——
轟!第二聲爆炸比第一次更集中,火焰沖天而起,焦黑的濃煙滾滾上升,谷底傳來一陣刺耳的聲響,像是什么東西在高溫下崩裂。
那些藤蔓終于退卻了。它們快速收縮,像潮水一樣退回谷底,留下滿地焦黑的殘肢和灰燼。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植物氣味和硫磺特有的刺激性味道。
付銘站在原地,手里的火鐮還冒著煙,額頭上全是汗,耳膜嗡嗡作響。他看著那些焦黑扭曲的藤條殘骸,看著遠處谷底那株老藤的主干上多了幾道深深的黑疤,覺得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
身后傳來一片死寂。
他慢慢回過頭。林子邊緣,那十幾個村民全部跪在地上。
缺門牙的老頭跪在最前面,嘴唇哆嗦著,渾濁的眼睛里全是淚光。他整個人匍匐下去,額頭貼著泥土,干枯的手抓著地面的草根,聲音顫抖而嘶啞:"仙人……仙人顯靈了……牛娃子……不是……是仙人下凡啊……"
村長也跟著跪了下去,然后是那幾個中年漢子,然后是抱孩子的年輕媳婦。她把孩子也按著跪下來,小孩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仰著腦袋好奇地看著付銘。
所有人都跪著。
陽光從林子縫隙里落下來,照在付銘沾滿灰和汗的臉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上有被藤蔓劃破的細痕,有幾處灼傷,虎口被瓦罐碎裂時濺開的陶片擦出了血。但這雙手剛剛完成了什么?一個瓦罐、一把**、一根竹竿,在一個充斥著超凡力量的世界里,用一個化學實驗室里最常見的手法,干掉了一株讓全村人恐懼了幾十年的妖藤。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科學的解釋,想告訴他們這只是黑**、只是燃燒反應、只是三個化學物質在高溫下的劇烈氧化還原過程。
但他看著那些跪在地上、涕淚橫流、把他當作"仙人"膜拜的村民,突然覺得說什么都不重要了。
"起來吧。"他聽見自己說,嗓子啞得厲害,"那個藤……燒沒了。以后不會有它了。"
村里人跪地磕頭,哭聲和喊聲響成一片。付銘轉過身,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山下走,每一步都踩在焦黑的草葉和灰燼上。
他在心里對著那個看不見的藍色光屏喊了一句:"任務完成了吧?"
"叮!新手任務天火焚妖藤已完成。信仰力+50。新手大禮包已發放,是否領取?"
"領取***。"付銘說,"先把車門打開。"
系統沉默了兩秒,然后回復:"造神系統正在運行,車門已焊死。"
付銘仰頭望著天空。天很藍,云很白,太陽很亮。
他嘆了口氣,繼續往山下走。
身后,青牛村的村民們還跪在焦土上,久久沒有起身。在他們看來,那個平日里只會悶頭放牛的"牛娃子",今天抬手之間召喚了天雷地火,焚盡妖邪,是真正的仙人降世。
而付銘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我**就想問問,這個鬼系統什么時候能消停一會兒?
精彩片段
金牌作家“思路書”的優質好文,《我,麻瓜,被系統逼成仙人》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付銘付銘二,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付銘醒來的時候,嘴里還殘留著一股青草味兒。不對,他睡前明明吃的是學校東門那家十三塊五的麻辣燙,加了雙份肥牛,辣得他舌頭都打卷,怎么可能有青草味?他睜眼,看見了天空。是那種特別清澈的藍,藍得不太真實,像小時候美術課上用的水彩顏料兌了太多水,透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干凈。幾朵云懶洋洋地掛在半空,慢吞吞地往西邊挪。空氣里有一股泥土和牲畜糞混合的氣味,暖烘烘的,帶著某種原始的生命感。付銘躺了大概三秒鐘。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