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三年，尹澈每次做錯事都道歉及時。
忘了結婚紀念日，他連發十條“對不起”。
答應我的體檢忘了陪，他寫八百字的檢討書。
我生**加班，又是長長的道歉信，字字懇切。
閨蜜說他知道認錯就行，我也安慰自己，肯低頭總比冷戰強。
直到我在他手機上，看到他和初戀的聊天記錄。
她生氣了，他立刻去找她，還轉了十萬塊哄她開心。
她感冒他缺席，他就請假去她家熬粥喂藥，幫她做工作。
錯過她的生日，他當天就訂了餐廳和卡地亞手鐲，
還有兩張去歐洲度假的機票。
而他桌面的AI寫作程序，輸入“道歉”就能生成一篇聲情并茂的千字文。
他發給我的每一次檢討，都只花了兩秒鐘。
原來他不是只會道歉，他不過是不愿在我身上花心思。
一周后尹澈從歐洲回來時，我已經搬走了。
曾經我以為道歉代表著他愛我，是我錯了。
錯了，就得改。
1
還沒看完航班信息，我突然手心一空。
“喬霏，你動我手機？”
我緩緩站直，看著尹澈沉下臉，連拖鞋都來不及換。
他出門前，像過去一樣說他是去公司加班。
可在五分鐘前，閔秋禾給他發來照片。
她說石斑魚已經上桌了，催他拿了手機就快點回去。
他連騙我，都懶得找新的借口。
喉嚨泛起*意，我用力把咳嗽咽下去，才開口：
“你要和閔秋禾去哪兒？”
尹澈面露不悅。
“沒經過我同意，你就看我手機？”
“因為你的手機一直在響，閔秋禾給你打了十幾個電話。”
話音剛落，歡快的鈴聲充斥了整個客廳。
尹澈下意識掛斷，卻又立刻后悔地皺起眉。
從前他為了閔秋禾掛斷我無數次。
我生氣了，他就輕飄飄來一句“抱歉”。
現在他只是掛斷閔秋禾一個電話，就急迫地往外跑。
我握了握拳，喊住他：
“尹澈，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他半個身子站在門口，有些不耐煩。
“秋禾生日我沒趕回來，打算過幾天帶她去挪威補過。”
“我的生日，你還沒給我補。”
他眼里閃過一些詫異，還夾雜著半點心虛。
“抱歉我忘了，等我有空一定給你補。”
我沉默著垂下眼瞼，手掌無力地松開。
去年我過生日，他說他要加班。
道歉的小作文發過來，“給你補辦”出現了四次。
但每次我催，他要么工作忙，要么說天氣冷。
等到我今年的生日都要到了，他還是什么都沒做。
而他錯過閔秋禾的生日，第二天就訂了餐廳和卡地亞手鐲給她補。
我提了十幾次的蜜月旅行，他都說沒空。
閔秋禾偶然提起的挪威，他二話不說就定了機票。
手機又響了。
尹澈秒接：
“秋禾，下雨了？對不起對不起，是我的錯，我不該把你自己留在餐廳。”
“我這就回去接你，你別出門，小心感冒。”
他急匆匆回來，先去臥室拿了一條毯子，又翻出他的外套。
路過廚房，他還不忘從冰箱拿一個芒果和兩盒****。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動作熟練地把芒果切好裝盒。
離開前我拉住他：
“尹澈，你別忘了下午要陪我去醫院取體檢報告。”
他跑得很快，快到我剛碰到他的袖子，他就拿起門口最后一把傘，跑了出去。
“我一會回來。”
客廳又恢復沉寂。
我轉身走向他沒顧上關門的冰箱。
里面擠滿了閔秋禾喜歡的東西。
牛奶得是草莓味的，氣泡水必須是她喝慣的大牌子。
所有水果都要洗干凈分裝，方便他隨時拿給她。
有次我說要吃芒果，尹澈三兩步沖過來攔住我。
“霏霏，你吃左邊那個臺農，右邊的**芒是秋禾愛吃的。”
我怔住，聽到他嘆氣：
“抱歉啊，秋禾她嘴刁……不過這兩個差不多，都很甜。”
如果真的差不多甜，他又何必緊張那只屬于閔秋禾的芒果？
就像他總說路上堵，我坐地鐵也一樣。
可他卻愿意每天繞路半小時，風雨無阻地接送閔秋禾上下班。
在他心里，我和閔秋禾終究是不一樣的。
驀地，我手機振動。
“抱歉霏霏，秋禾想去玻璃花房聽雨，明天再去醫院吧。”
下一條便是三百多字的道歉。
措辭誠懇，言語溫柔。
和之前的行文模式一模一樣。
我本以為過去三年的長文是他對我的愧疚。
我以為那是愛。
結果到頭來，只是一串冷冰冰的指令。
他對我，從未有過真心。
2
凌晨兩點，我被自己燙醒了。
頭昏昏沉沉，嗓子干得像砂紙，咽口水都疼得厲害。
但家里的藥都沒了。
我給尹澈打去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掛斷。
再打，還是掛斷。
我迷迷糊糊給他發信息：
“家里沒藥了，我發燒好難受，你給我帶一盒退燒藥回來。”
他回了一個字：
“好。”
我靠在床頭，喘著氣等了足足兩個小時。
期間好幾次聽到動靜，以為是他帶著藥回家。
可等我努力去聽，也不過是有風吹過玻璃。
后來我似乎是暈過去了。
再醒來時天已大亮，我還在發燒。
尹澈推門進來，扯了扯領口衣服都不換，就直接鉆進被窩。
我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一開口嗓音沙啞：
“你買藥了嗎？”
他像是剛想起來，打了個哈欠搖頭：
“抱歉我忘了，下次再給你買。”
說完他就睡著了。
我硬撐著摸出手機，想讓閨蜜來接我去醫院。
等發完信息，卻看到閔秋禾發了十幾條朋友圈。
尹澈找的玻璃花房絕了，雨聲堪比***！
睡了一下午，晚上睡不著了，不如看場電影。
太爽了吧，連看四場，還都只有我們兩個，四舍五入尹澈為我包下了整家電影院！
熬不住了熬不住了，回家睡覺，我要大睡特睡！
最后一條的下面，尹澈給她評論：
“睡醒給我電話，還要收拾去挪威的行李。”
其他人也熱鬧起來：
“你上學那會不就想連看四場電影嗎，還得是尹澈，畢業五年了還記得你的隨口一說。”
“等去了挪威，記得給我們寄明信片！”
身側，尹澈呼吸均勻。
我撐著幾乎要裂開的腦袋，想要叫醒他質問他。
陪閔秋禾看電影就那么重要嗎。
我曾經也喜歡看電影啊。
大學畢業那天，我們就是在校門口的電影院認識的。
戀愛時他每天粘著我，一有空就帶我去看新上的電影。
他說電影院是我們的定情地。
所以連求婚都安排在愛情電影的片尾，男女主金婚的那一刻。
可惜，現實沒有那么美好的結局。
我們結婚后恰好閔秋禾失戀，回來找他。
自那之后我每次想約他一起看電影，他都會皺眉。
“霏霏，我工作很忙，沒時間在這種小事上浪費功夫。”
是啊，我的事都是小事。
對閔秋禾來說，她的隨口一說都是天大的事。
就算我在家燒到暈厥，對他來說也不過是一句“忘了，抱歉”。
閨蜜來得很快。
她把我扶到后座躺好，開車時把尹澈罵了個狗血淋頭。
路上我想瞇一會，手里忽然瘋狂震動。
掙扎著接通，尹澈帶著怒氣問我：
“冰箱的**芒怎么沒了，我不是讓你別動秋禾的東西嗎！”
我愣了愣。
腦子像是泡在熱水里，過了好幾秒才明白他在說什么。
“你昨天切完拿走，說要接她的時候帶給她吃。”
我聲音很低，剛說完就忍不住劇烈咳嗽。
但電話已經掛斷。
尹澈發來消息：
“抱歉，我忘了。”
這次他連點開AI程序的心思都沒了。
那個需要兩秒鐘。
打幾個不痛不*的字，只需要一秒。
車開進醫院的時候，閨蜜問我帶沒帶***。
我迷迷糊糊“嗯”了一聲，睜開眼。
“你幫我打印個東西吧。”
“我急用。”
3
輸完液，閨蜜陪我喝了粥。
等我好不容易退燒回到家，家里卻沒人。
我剛要打電話，門開了。
尹澈扶著閔秋禾的胳膊走進來。
“我說我來拿，你非要搬梯子自己上！”
閔秋禾笑得無奈：
“我也沒想到梯子不穩，而且那可是你親手給我折的千紙鶴，萬一你毛手毛腳搞壞了怎么辦！”
他扶著她進了次臥，好聲好氣哄著她躺好。
直到出來給她倒水的路上，他才看到我。
“沒去上班？”
“秋禾摔了腿，雖然醫生說不嚴重，但我們明天還得去機場，我就把她接回來方便照顧。”
我點點頭，右手伸進包里拿離婚協議。
他打開冰箱拿了一盒葡萄，隨手放在我面前。
“正好你休息，給秋禾洗洗葡萄，洗完擦干再給她。”
我拿出協議，是背面。
還沒等我翻到正面，尹澈沉了臉：
“又要我幫你處理工作？喬霏，你都多大了能不能獨立一點。”
“現在我哪有空浪費在這點小事上。”
我手指頓住，看著他扭頭回了次臥。
屋里傳出閔秋禾為難的聲音：
“喬霏是不是不高興了，要不我還是回去吧。”
他語氣陰沉。
“不用管她，她還當自己是小孩呢，不想上班就翹班回家，再把工作扔給我。”
“對了，我老板還讓我出國前把PPT給他。”
“才想起來？我早就做好了，你直接轉發給老板吧。”
手臂垂下，我望著“離婚協議書”幾個字微微出神。
我只讓他幫了我一次。
去年我闌尾炎手術，在醫院里打給他，讓他幫我發個資料。
文件都做完了，他只是幫我發一下而已。
他明明答應得好好的，出院后我卻還是被經理罵了一頓。
那時我才知道閔秋禾找他逛街，他忙著出門就忘了。
然后事后再給我發來一份道歉小作文。
他說他不會再忘記我的事，但我再也沒找他幫過忙。
可這唯一的一次竟成了我的罪證。
上次閔秋禾感冒，他熬粥喂藥，還幫她做項目書。
這次要出國度假了，他提前給她做PPT。
而我的離婚協議書還沒翻開，他就說我不夠獨立。
真是荒唐。
我舔了舔干澀的嘴唇，走過去敲門。
門被拉開一道縫，尹澈緊蹙雙眉沖我比了個“噓”。
“秋禾睡著了，你小點聲。”
我把協議和簽字筆遞過去：
“我需要你簽個字，我們……”
還沒說完他猛地拿過去，快速翻到最后一頁簽完，又塞回我手里。
他竟然連看一眼都不愿意。
“行了吧，你想辦什么業務就自己去，我最近沒空。”
“葡萄先別洗了，等秋禾睡醒再說……”
他刻意壓著聲音，但床上的閔秋禾還是醒了。
她**眼，對尹澈輕笑：
“尹澈，我夢見大學畢業典禮，你向我求婚的那天。”
“我好后悔啊，要是沒拒絕你就好了。”
4
空氣像是凝固了。
我抿了唇，離婚協議在掌心擰成一團。
閔秋禾眨眨眼，而后連忙坐起來，一臉抱歉：
“對不起我睡迷糊了，喬霏你別誤會，我胡說八道呢。”
尹澈轉頭看著她，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但總歸，他不可能怪她。
“你道什么歉，是我們說話把你吵醒了。”
“繼續睡。”
他把我一起推出門外。
可客廳的氣氛遠比臥室更加冰冷。
“秋禾沒別的意思，你別多想。”
“尹澈，大學畢業典禮，不就是我們初識那天嗎，你……”
后面的話無聲消失了。
我的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死死掐住，一張嘴，眼眶里的淚水先往下落了兩行。
那是你主動來加我的微信，開始追我的日子。
你說我們不同學院，大學四年一次都沒見過，卻偏偏在畢業這天遇到了，這是緣分。
你送了你們學院的畢業胸針，說是給我的畢業禮物。
后來我們還慶祝過相識一百天，那個日期幾乎刻在我的腦子里。
我曾靠著那段回憶，獨自撐過你忽視我的這三年。
可竟然，那是你向閔秋禾求婚的日子嗎。
淚水模糊了我的視野，我看到尹澈嘴唇動了動。
他上前將我摟進懷中，發出一聲很輕的嘆息。
“霏霏，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你不要往心里去，現在我和秋禾只是朋友，你才是我的妻子。”
所以是真的。
他白天被閔秋禾拒絕，晚上就說對我一見鐘情。
我算什么呢。
閔秋禾的替身，她的影子？
還是他被閔秋禾傷過后，隨手撿起來安慰自己的止痛藥？
等他不疼了，他真正愛的人回來了，我這顆藥是不是也就沒了價值？
我輕輕把他推開。
尹澈又嘆息著，摸了摸我的頭：
“你臉色很差，是不是昨天沒陪你去拿體檢報告，生氣了？”
“抱歉，我是真的忙不開。”
“等我和秋禾從挪威回來，我一定……”
他的話就停在這里。
次臥響起閔秋禾的一聲囈語，他立刻閉嘴，轉身小心翼翼擰開門把手，走了進去。
房門在我面前慢慢關上。
如同我們相遇時，那場愛情電影散場后落下的帷幕。
這就是我們的結局。
閨蜜在樓下等我，微信里囑咐我帶這帶那。
但我只帶了***件。
其余的，就都留在那里吧。
半小時后，尹澈輕手輕腳出來了。
他詫異地看著空蕩蕩的客廳。
心里涌出一股不好的預感。
“霏霏？”
“你還在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