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永寧二年，大周京城，寧榮街榮國府。
從前這條街上最氣派的門庭，如今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清。
想當年寧榮二公位列開國八公，一門兩座國公府，那是何等威風。
現在呢？
除了爵位還掛在那兒，朝堂上最大的官，就剩榮國府二房那個從五品工部員外郎賈政。
一個五品官，撐起了兩座國公府最后的顏面。
可府里那幫人照樣醉生夢死，吃喝玩樂一樣不少，鶯鶯燕燕的熱鬧勁兒一點沒減。
今天卻不一樣。
整個府上下鴉雀無聲，連平時最愛鬧騰的丫鬟們都低著頭走路，大氣不敢喘。
后院柴房。
賈珣瞪大眼睛，看著滿屋子的柴火堆。
他上輩子是個富二代，在藍星過著**會所的日子，爽得不行。
一覺醒來，居然穿進了紅樓世界，成了榮國府二房賈政的庶子。
也叫賈珣。
這身子的親娘是個清白人家的小戶女，偶然被賈政看中娶進門做了妾。
生下賈珣沒幾年，人就沒了。
前身打小活得小心翼翼，除了讀書練武從不多事，這才得了賈政幾分喜愛。
好不容易中了舉人，眼瞅著明年春闈就能高中進士。
偏偏出事了。
前些天賈珣出門訪友，離府幾天。
回來就發現貼身丫鬟婉兒不見了。
私下里一打聽，才知道他前腳剛走，賈寶玉后腳就撞見了婉兒。
那丫頭生得水靈，賈寶玉一見就起了歪心思。
婉兒死活不從，一頭扎進井里。
伺候了賈珣十幾年的丫鬟，就這么沒了。
前身當時就炸了。
沖進賈寶玉的住處，一腳踹在他褲*上。
賈寶玉的子孫根當場就爆了。
然后幾十個家丁圍上來，好不容易把賈珣按住，關進了柴房。
好幾天水米沒進。
剛灌了一口水，水里下了藥，人就這么沒了。
賈珣就這么稀里糊涂接過了這身子。
明白前因后果后，他心里對前身還挺佩服。
在古代，**個丫鬟算什么事？
前身清楚得很，動了賈寶玉，以他在府里的受寵程度，自己絕沒好下場。
可還是干了。
敬佩歸敬佩。
這爛攤子怎么收拾？
賈寶玉是賈母跟王夫人捧在手心里的寶貝疙瘩，前身那一腳下去，直接就讓人家絕了后。
別說這時候的大夫，就是擱現代醫院，想把一攤碎肉重新拼回去，那也是做夢。
賈珣正琢磨著怎么脫身，榮國府榮禧堂里頭，氣氛已經繃到極限。
賈母坐在上首，臉沉得像鍋底。王夫人站在旁邊，眼睛哭得跟核桃似的，腫得只剩一條縫。下首坐著的賈政，眉頭擰成了疙瘩，滿臉寫著“這事***難辦”
。
王夫人開口了，聲音里帶著哭腔，但咬字極狠：“老**，您可都瞧見了。”
“寶玉現在還躺床上，死活都不知道。宮里來的太醫說了，就算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那玩意兒也廢了。”
“可老爺倒好，到現在都不肯動那個****東西，世上哪有這種道理？”
賈政聽完，眉頭皺得更深，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吭聲。
賈母一巴掌拍在桌上，怒氣沖得連屋梁都在抖：“家門不幸！親兄弟都能下這種死手！”
“那個小**，為了一個不值錢的丫頭，就把寶玉打成這樣。”
“你這當爹的，教出這種兒子，還有臉護著他？”
賈政知道躲不過去了，嘆了口氣，聲音壓得很低：“老**，不是兒子偏袒珣兒，實在是這事傳出去不好聽。”
“您是想讓兒子把族老都叫來，開祠堂，動家法？”
“可一旦深挖，寶玉干的那檔子丑事，不也得全抖出來？”
“到時候，咱們榮國府的臉，在族人面前還往哪兒擱？”
王夫人立刻接話，牙咬得咯吱響：“那就在府里直接動刑，把那小**亂棍打死！”
賈政一抬手：“胡鬧！虎毒還不食子呢，珣兒是我親生的，說打死就打死？”
“這事傳出去，我這張臉還要不要？這官還怎么做？”
王夫人扭頭就沖著賈母嚎上了：“老**，您聽聽！都這時候了，他還護著那個野種！”
“那野種是他兒子，難道寶玉就不是？”
“我苦命的兒啊！你怎么就攤上這種爹啊！”
哭聲震得滿屋子嗡嗡響。賈母看著哭得撕心裂肺的兒媳婦，又看看低頭不語、死活不肯松口的兒子，心里也犯了難。
沉吟了好一會兒，賈母才開口：“行了，都別鬧了。”
“那小**是有罪，但還不至于要他的命。”
“不過，他不能再待在榮國府了。族譜上也容不下他。”
“把他從宗籍里革出去，趕出府門。從今往后，他跟賈家沒有任何關系。”
王夫人急了：“老**，這太便宜他了吧？”
不等賈母回話，賈政也一臉不情愿地開了口。
“娘，這事兒是不是該再琢磨琢磨？”
“珣兒那孩子，論學問論武藝，在咱賈家那是頭一個。十六歲就中了舉人，明年春闈要是發揮好了，指不定能一飛沖天。”
“我沒本事，熬了這么多年還在工部混個從五品的員外郎。”
“可珣兒要是明年能金榜題名，憑他的本事，再搭上咱賈家的路子，往后封侯拜相，光宗耀祖，不是沒可能。您要把他從族譜上除了名，他那輩子就甭想走科舉這條路了。您這么干，既毀了他，也斷了咱榮國府翻身的指望，何必呢。”
王夫人憋了一肚子火，張嘴就罵。
“老爺，就算那小**有點墨水，可他對寶玉下這么狠的手，分明就是個心腸歹毒的東西！”
“他現在就差點要了寶玉的命，要是真讓他翻了身，別說寶玉，連我這個嫡母，還有老**，恐怕都入不了他的眼。”
“到時候，他還不挨個找咱們算賬？”
賈老**聽得連連點頭。
老**一錘定音。
“行了，政兒，別再啰嗦了。我賈家容不下這種沒大沒小、不分嫡庶的混賬東西。這事就這么定了，今天就把他的名從族譜上抹了，趕出府去。”
老**的話就是鐵令。
賈政再不愿意，也只能咬著牙點了個頭。
一旁王夫人心里其實也不痛快，但想起自己已經派人去給賈珣下了藥，心里反倒松快了些，也跟著點了點頭。
隨后，賈政領著幾個心腹家丁，到了后院柴房門口。
下人拉開柴房門，喊了一聲。
“珣哥兒，老爺來看您了。”
賈珣應了一聲，從柴房里走了出來。
看著面前這個滿是恨鐵不成鋼的老爹，賈珣拱手行了個禮。
“兒子給父親請安。”
賈政嘆了口氣，瞪著他說道。
“你啊你，讓我說你什么好。”
賈珣低著腦袋，回了一句。
“兒子一時沖動，讓父親操心了，是兒子的錯。”
賈政擺了擺手。
“算了。你祖母發了話，要除你的宗籍，把你攆出府去。”
“你本來前程大好，這下可好，宗籍一除，身上就有了污點，科舉這條路算是徹底堵死了。”
“就為了個丫頭，值得嗎？”
賈珣輕輕點了下頭。
“父親，沒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
賈政無奈嘆氣。
“我算是拿你沒法子了。”
“你想過沒有，老**要是鐵了心要你的命，我這個當爹的也攔不住。”
賈珣想了想，說道。
“方才在柴房那會兒，我其實就想好了。府里真要拿我問罪，我就去北方投軍。”
賈政一聽，臉當場就白了。
“混賬話，你活膩了？”
賈珣語氣平平。
“留在這兒等死，倒不如去北邊搏條活路。”
“胡人年年犯境，打得兇得很。”
“**有令，自愿入北軍者，任何人不得阻攔，違者夷三族。這算是絕處求生的路子。”
“眼下府里不處置我，可我也只能走這條路了。”
賈政一把拽住他胳膊。
“你知不知道北邊打成什么樣了？你有點拳腳功夫沒錯，可去了那地方，十個里能活一個都算命大。”
賈珣扯了扯嘴角。
“爹，去北邊是九死一生，留在京城，那是十死無生。”
“您覺得我那嫡母能放過我？”
“她那性子，您比我清楚。”
“王家那勢力擺在那兒，她想弄我，法子多的是。”
賈政沉默了幾秒，低聲說。
“留在京城，爹總能替你擋一擋。”
這話說出來，連他自己都沒底氣。
王夫人的哥哥王子騰，如今是京營節度使，聽說馬上就要升了。四大家族里頭，現在數他風頭最盛。
要從這么個人手里護住賈珣？難。
賈珣沒再吭聲。他這便宜老爹為人正派，可在勾心斗角上就是個軟柿子，指望他護著，基本沒戲。
屋里靜了好一會兒。
賈政長長嘆了口氣。
“行了，你既然拿定主意，我也不攔你。”
“一會兒跟我去祠堂，把族譜上的名字抹掉。之后你就去北軍募兵處。”
“那地方歸英國公管，沒人敢在那兒亂來，你也能算安全。”
賈珣點了下頭。
“兒子不孝，讓您操心了。”
賈政擺擺手。
“過了今天，咱爺倆的緣分就到頭了。”
“往后怎么走，全看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