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失明的第五年，我是全家唯一不能閉眼的人。

媽媽說我從小嘴最甜，所以這活兒歸我。

放學書包一放，坐到妹床邊，講云是軟的，風是涼的，晚霞是橘子汽水的顏色。

哥哥不用講，爸爸說男孩嘴笨。媽媽說你是姐，你來。

第三年起，我發現自己開始重復。

妹說姐姐你上周也說云像棉花糖。

我張了張嘴，腦子里真的什么都沒有了。

我把所有好聽的詞都給了她，自己剩下一片空白。

我上課開始走神，不是不想聽，是嘴巴像生了銹。

老師叫我回答問題，我站起來，喉嚨動了一下，沒出聲。

后來老師找媽媽談。

媽媽回來看了我一眼，語氣不重：

“**天困在黑里都沒喊累，你有手有腳的，怎么還不如她。”

她真心覺得在鼓勵我。

那晚妹妹喊我講月亮。

我張嘴，月亮什么樣來著。

我想到，小時候做過一個夢，說每個孩子兜里裝著三個愿望。

第一個我許了快長大。

第二個愿望許了媽媽睡前我講一個故事。

媽**呼叫聲又傳了過來，我的腦袋一怔。

心里安慰自己，妹妹開心媽媽就會開心，媽媽開心我就開心。

但是第三個愿望是什么，我想不起來了。

可為什么愿望實現后，爸爸媽媽，你們哭了呢？

……

“姐姐，你還在嗎？”

見星等不到我的回答，手指一點點攥緊被角。

她空洞的雙眼胡亂轉動，眼淚掉下來。

“是不是連你也不想陪我了？”

我努力張開嘴。

嗓子干澀發痛，只能勉強擠出半個不完整的音節。

媽媽端著熱牛**門進來。

她快步走到床邊，把見星緊緊抱進懷里。

“知言，你明知道妹妹害怕，干嘛故意停下來嚇她？”

我指了指喉嚨，想告訴她我發不出聲音。

媽媽看都沒看我。

“去把你那十二本顏色簿搬過來，挑沒講過的繼續說，直到妹妹睡著為止。”

我拿起旁邊的手機，打出一行字遞到她面前。

“明天學校有口語測評，再缺席就沒有平時成績了。”

媽媽一把推開手機。

“**還能補，妹妹今晚的害怕能補嗎？”

旁邊爸爸的電話適時響起，外放的聲音很大。

“知言，家里就你最會哄人，你就多擔待點。”

隔壁房間傳來關門聲，哥哥戴上耳機，隔絕了這邊的動靜。

沒有一個人愿意替我。

我重新拿起顏色簿，指甲掐進掌心。

凌晨兩點，見星終于睡熟。

我靠在床頭，感覺喉嚨里吞了玻璃渣。

一個穿著**裙子的女人突然坐到我身邊。

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花香，伸手輕輕捂住我的嘴。

“乖，今天不用再講了。”

我愣愣地看著她。

她把我抱進懷里，手里端著一杯溫熱的牛奶。

我開心地把床頭那杯早已涼透的水推開。

對著那片空出來的地方，我小聲開口。

“媽媽也喝。”

第二天學校的口語測評。

我站在***，臺下所有人都在看著我。

葉老師鼓勵我開口。

我張著嘴，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葉老師把我帶去辦公室。

她剛倒了杯水給我，媽**電話就打過來了。

“林知言，你現在立刻回家，見星不肯吃飯。”

葉老師試圖溝通。

“知言媽媽，孩子現在狀態不對，她**了。”

“什么**，她就是裝的。你讓她回來講十分鐘，妹妹馬上就好。”

媽媽直接掛斷電話。

我看著葉老師，指了指門口。

葉老師嘆了口氣，在成績單上畫了一個零。

晚上吃飯時，我去了廚房。

拿了一副干凈的碗筷，擺在我身邊的空位上。

媽媽摸著我的頭，笑著對我說。

“今晚輪到媽媽照顧你。”

我高興地坐直身體，雙手放在膝蓋上。

對著那把空椅子，我等了很久。

現實中，媽媽端著湯從廚房出來。

她看見多出來的碗筷，臉上的怒意轉為錯愕。

“你擺個空碗干什么？在等誰？”

我回過神來，指著她身邊的空椅子，認真回答。

“等媽媽。”

媽媽往后退了一步。

我繼續看著她。

“她說，今天輪到她給我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