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淡淡雨瀟瀟,與君暮暮復朝朝。
小樓澹澹心綿綿,兩情悅悅語悄悄。
"啪——!"
鐵鏈勒進腕骨,血順著指尖一滴滴砸在地上。囚衣早被鞭痕抽爛,黏在背上,稍一呼吸,便像有人拿鈍刀沿著皮肉慢慢剜。
"說!你招不招?!"
獄卒的鞭子指著她的臉,唾沫星子混著血點子濺了她一臉。
沈知柔費力地抬起眼皮,血糊住了眼睛,她卻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招……招什么?"
"招你怎么謀害親夫、毒殺瑞王殿下!"獄卒啐了一口,"毒婦!瑞王殿下才娶你多久?你就這么狠心!人都下葬了,你還嘴硬!"
下葬了。
三個字,像一把鈍刀子,狠狠扎進沈知柔的心口。
蕭晏辰……死了。
死在她親手端去的那碗藥里。
沈知柔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只咳出一口血。
那日,沈崇廉私下尋她,句句都是家國大局。
他說瑞王兵權過重,太子根基不穩,朝堂三足失衡,早晚釀成大禍。
偏偏那時,蕭晏辰舊傷復發,已經稱病數日。沈崇廉便說,若能趁此機會讓病勢重些,順勢交出部分兵權,反倒能暫避鋒芒。
只需要在原本的藥方中添加一味藥,慢慢損耗氣力,絕不傷及性命。
最后,他握住她的手嘆息:“孩子,你是沈家的嫡女,家里的**全系在你身上。此事若成,沈家與太子都會記你的情,日后削藩,也必會保你夫君一命。”
她自小聽得最多的,便是“沈家女當以家族為先”。
所以,她信了。
她端著那碗藥,親手送到了蕭晏辰面前。
她想起他曾在宮宴上替她擋下滿堂譏諷,也想起她生辰那日,他笨拙地將一支親手刻的玉簪藏進袖中。
那段時日,蕭晏辰日日都要服藥。
平日里,藥都是沈知柔親自端去。
那一日也一樣。
只是她走進書房時,指尖冷得幾乎握不住碗。
蕭晏辰接過藥,卻沒有立刻喝。
他垂眸看著碗中深褐色的藥汁,忽然輕聲問:“今日的藥,怎么換了味。”
沈知柔心口猛地一緊。
可他沒有再問。
只抬手,替她攏了攏滑落的袖口。
“別怕。”
他低聲道。
話音落下,他將那碗藥飲盡。
臨死前,他握著她的手,氣息微弱,卻還在哄她:
“知柔,不是你的錯。”
他艱難摸索,將一枚染血玉口塞進她掌心,語氣輕得幾乎散在血腥氣里:
“若有機會脫身…去找謝無咎。”
“他知道…本王為何稱病。”
"也知道……該如何護你。"
可她沒有機會。
入獄那日,沈家派來的人搜走了那枚玉扣。
她甚至來不及問一句,謝無咎是誰。
眼淚混著血,從眼角滑下來。
是她蠢。
是她把豺狼當親人,把唯一肯替她擋刀的人,親手送進了墳里。
……
隔壁牢房的犯人扒著木柵欄,幸災樂禍地議論。
"聽說瑞王殿下臨死前,還在替她求情呢!”
“毒殺親夫的毒婦,他還護著?真是瞎了眼。”
“我聽說,那藥確實是她親手端過去的。”
“她圖什么啊?瑞王殿下待她不是挺好的嗎?”
“還能圖什么啊?她是假嫡女啊。”
“真小姐一回來,她怕瑞王府不要她唄。”
“聽說她想讓瑞王病上一場,好把王府攥在手里。”
“嘖,瑞王殿下待她那樣好,她也下得去手。”
“不是說為了沈家嗎?”
“她說你也信啊?”
“沈大人清清正廉潔,會讓她毒殺瑞王?”
“分明是她自己敗露,想拖沈家下水。”
“我還聽說,她根本不是沈家的孩子,是冒名頂替的野種。怪不得這么狠心。”
“真正的沈小姐才可憐呢,流落在外十八年,她倒好,*占鵲巢,享盡榮華,還害得沈家蒙羞。”
“沈家也是倒霉,養出這么個白眼狼。”
一句句,像刀子一樣,扎進沈知柔的心里。
謀害親夫。
冒名頂替。
忘恩負義。
每一條,都是沈家替她挑好的罪名。
"不是的……"她啞著嗓子,氣若游絲,"我沒有……是沈家……是沈崇廉逼我的……"
"哈哈哈!又說瘋話了!"獄卒笑得前仰后合,"沈大人是什么人?戶部尚書!清正廉明的好官!能逼你干這種事?我看你是死到臨頭,胡言亂語!"
"就是!瘋婆娘!"
"沈家要是壞人,能養你十八年?我看你就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犯人們跟著起哄,罵聲、笑聲、唾棄聲,交織在一起。
沈知柔閉上眼。
那些罵聲像潮水一樣壓下來,幾乎將她整個人淹沒。
"哐當——"
死牢的門,忽然開了。
刺目的天光順著門縫涌進來。
一個穿著華麗衣裙的少女,于光影交界處,一群丫鬟婆子緊隨其后。
獄卒一見她腰間的令牌,連忙斂聲彎腰,遠遠退到墻根。
少女穿著一身繡著纏枝蓮紋的粉色褙子,裙擺曳地,頭上戴著赤金鑲玉的簪子,耳墜是明珠的,走起路來叮當作響,滿身的珠光寶氣。
她踩著干凈的繡鞋走進血腥氣里,眼圈卻先紅了。
是沈硯禾。
那個真正的沈家嫡女。
"姐姐!"
沈硯禾快步走到牢房前,看到沈知柔的樣子,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姐姐,你怎么成這樣了?"
她用帕子捂著嘴,聲音哽咽,眼淚說掉就掉。
"他們怎么能這么對你……太過分了……"
"……"
沈知柔費力地抬起眼皮,看著她,愣了一下。
沈硯禾……
她怎么會來?
沈硯禾入府那年,沈家只說她是無依無靠的遠房孤女。她怯生生的,見人便低頭,像只受驚的兔子。
沈知柔憐她孤苦,綢緞首飾總先分她一份,下人譏笑她粗鄙,也是沈知柔替她壓下。
那是她還不知道,自己處處容讓的妹妹,才是真正的沈家嫡女。
更不知道,有朝一日,沈家會將這個真正的嫡女捧回高處,再將她這個冒牌貨,親手踩進泥里。
“姐姐,你別這樣看著我。”
沈硯禾紅著眼,聲音輕得發顫,“我是來救你的。”
“我求過爹娘了。他們嘴上說不管,可到底養了你十八年,怎會真舍得你死?”
她越說越真,連淚珠都恰到好處地滾下來。
沈知柔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姐姐,你怎么不說話?"沈硯禾歪著頭,一臉擔憂,"你是不是疼得厲害?"
"我帶了傷藥來,我讓他們給你上藥好不好?"
她說著,就要讓丫鬟去跟獄卒說。
"不用了。"
沈知柔終于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你到底……來干什么?"
沈硯禾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沈知柔,臉上的擔憂,慢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姐姐怎么就不信我呢?”
她輕輕笑了聲,俯身靠近,聲音低得只有兩人能聽見。
“你若死得太痛快,我這太子妃,當得豈不是太沒意思了?”
沈知柔的瞳孔,猛地一縮。
果然。
“姐姐還不知道吧?”
沈硯禾笑意更深。
“爹娘已經認下我的身世。從今往后,我才是沈家名正言順的嫡女。”
她故意頓了頓,指尖撫過鬢邊的金簪。
“太子哥哥,也已經求了圣旨,要娶我。”
“說起來,還要多謝姐姐。”
“若不是你糊涂,來了這么一出,我哪有今日。”
“姐姐鋪的路,妹妹走得很順。”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進沈知柔的心里。
原來方才的心疼、擔憂、眼淚,全都是演給她看的。
沈硯禾這副柔弱皮囊下,藏的從來都不是善心。
而是踩著她的尸骨,往上爬。
"……"
沈硯禾……
你好演技。
"怎么?姐姐不高興嗎?"沈硯禾歪著頭,一臉天真,"妹妹還以為,姐姐會替我開心呢。"
她輕輕嘆了一聲。
“瑞王剛死,太子便求取沈家嫡女。姐姐,你說,旁人會怎么想?”
沈知柔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啊。"沈硯禾笑了,笑得一臉無辜,"他們只會說,東宮仁厚。"
"沈家出了你這樣的罪人,太子哥哥還肯給沈家體面。"
"姐姐,你看。"
“你越臟,我便越清白。”
沈知柔心口一寸寸發冷。
“至于姐姐說的那些話,誰會信呢?”
“一個假貨,還是一個毒殺親夫的罪婦,臨死前胡亂攀咬幾句,就能污了沈家的清名嗎?”
沈知柔猛地往前一撲,鐵鏈"嘩啦"一聲響,撞在木柵欄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沈硯禾!你好算計!"
"哎呀,姐姐,小心些。"沈硯禾笑得更加得意,"這么大動作,扯著傷口就不好了。"
“妹妹會心疼的。”
"哦對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手。
"妹妹還給姐姐準備了一份大禮呢。"
她對身后的丫鬟使了個眼色。
丫鬟上前,把一張紙,從木柵欄的縫隙里,塞了進來。
是一張……供狀。
上面寫著:沈知柔明知藥性傷身,仍借藥令瑞王病弱,借機把持王府事務。事敗之后,為求脫罪,誣稱養父沈崇廉指使,妄圖拖沈家下水。
"你……"
沈知柔氣得渾身發抖。
"沈硯禾!你好毒的心!"
"毒?"
沈硯禾低低笑了。
"姐姐,看清楚了嗎?"
"明日大堂之上,這就是你的命。"
“至于手印…”
沈硯禾垂眸看向她血肉模糊的手,輕輕一笑。
“監獄多的是法子。”
沈知柔死死攥住鐵鏈。
“所以,沈家從一開始就沒想過保我。”
沈硯禾笑了。
“不止沈家。”
沈知柔猛地抬頭。
沈硯禾俯身靠近,聲音壓得更低。
“姐姐真以為,光爹爹敢動瑞王?”
沈知柔渾身一震。
“皇太…”
沈硯禾卻笑了。
“我可什么都沒說。”
“只是瑞王手里的東西,擋了太多人的路了。”
“有些事,總歸要做的。沈家能做、別人也能做,我們當然要搶先啦。”
沈知柔腦中嗡的一聲,死死地盯著她。
"姐姐別這么看著我嘛。"沈硯禾笑得一臉無辜。
"姐姐放心,你死了以后,妹妹會每年給你燒紙錢的。"
"哦,還有"
她忽然壓低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語氣說:
"姐姐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誰家的女兒嗎?"
"十八年前那把火,燒得可干凈了。什么都沒留下。"
"姐姐,你說巧不巧。"
"姐姐要是想他們,就早點下去陪他們吧。"
沈知柔的腦子里,像有什么東西炸開了。
林家的火……
她知道?
她從一開始就知道?
"……"
沈知柔死死地盯著沈硯禾,眼底是一片赤紅。
恨意,像毒藤一樣,從心底蔓延開來,纏繞著她的每一寸骨頭。
原來……
她什么都知道。
她看著自己占了她的身份,享受了十八年的榮華富貴。
她看著自己被沈家當槍使,害了夫君,害了自己。
然后,沈硯禾在最合適的時機,跳出來,摘桃子。
還把所有的臟水,都潑在了她身上。
"沈硯禾……"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我沈知柔,就是化作**,也不會放過你。"
"還有沈家……所有害過我的人……"
"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血債……必須血償。"
沈硯禾挑了挑眉,似乎覺得很可笑。
"**?"她笑了,"姐姐,你就算變成**,又能怎么樣呢?"
她撫了撫鬢邊上的金簪,笑的溫柔。
“記得來看我鳳冠霞帔,嫁入東宮哦。”
她轉身,對著丫鬟婆子說:“走吧,這里太臟了,別污了我的裙子。”
繡鞋踩過潮濕的石階,衣料摩擦聲漸漸遠去。
只留下沈知柔一個人,腳上拴著鐵鏈,渾身是血,半邊身子已經失去了知覺。
“…”
只有她粗重的喘息聲,和血一滴滴砸在地上的聲音。
蕭晏辰,對不起。
若有來生…
我絕不會…
不過我馬上就來陪你了…
就在這時,死牢門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精彩片段
主角是瑞王沈知柔的現代言情《寶石成了贗品,你的眼眸才是真跡》,是近期深得讀者青睞的一篇現代言情,作者“岸岸上”所著,主要講述的是:江南淡淡雨瀟瀟,與君暮暮復朝朝。小樓澹澹心綿綿,兩情悅悅語悄悄。"啪——!"鐵鏈勒進腕骨,血順著指尖一滴滴砸在地上。囚衣早被鞭痕抽爛,黏在背上,稍一呼吸,便像有人拿鈍刀沿著皮肉慢慢剜。"說!你招不招?!"獄卒的鞭子指著她的臉,唾沫星子混著血點子濺了她一臉。沈知柔費力地抬起眼皮,血糊住了眼睛,她卻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招……招什么?""招你怎么謀害親夫、毒殺瑞王殿下!"獄卒啐了一口,"毒婦!瑞王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