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里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錐。
高育良的視線猛地一黑,右手也跟著抖了一下。
再睜眼時,面前不是秦城那間冷得發硬的房間。
是呂州市委**辦公室。
桌角那盆綠蘿還在。
窗邊的文件柜沒有換,柜門上那道磕痕也還在。
墻上的日歷停在2003年末。
桌上壓著當天的會議安排,最上面寫著“市委**高育良”。
連他放在手邊的那只白瓷杯,都年輕了十幾年。
門外有人走過,隔著木門喊了一聲“常秘書”。
每一個聲音都是真的。
不是夢。
高育良低下頭。
自己的手沒有老年斑,指節也沒有因為長期服藥而浮腫。
這雙手,他太熟了。
可正因為熟,后背那層冷汗才一下冒了出來。
“高**?”
對面的人笑著喊了一聲。
高育良抬起頭。
趙瑞龍靠在沙發上,西裝筆挺,臉上那股有恃無恐的勁,跟記憶里一模一樣。
年輕。
張揚。
也危險。
“是不是昨晚沒休息好?”
趙瑞龍嘴上問著,手卻沒有停。
常遠正好端茶進來。
“高**,趙總,請用茶。”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
年輕的常遠,頭發還是黑的,動作也比后來利索。
“放下吧。”
常遠把茶放好,轉身退出去,還順手帶上了門。
門一關,趙瑞龍臉上的笑更隨意了。
他把桌上的材料往前推了推,又順手把一支簽字筆壓在最后一頁。
動作太熟了。
熟得像高育良只要低頭,就該把名字寫上去。
高育良的目光落在封面。
《呂州月牙湖湖上美食城項目審批材料》。
月牙湖。
湖上美食城。
幾個字像釘子一樣,猛地扎進了他的眼睛。
秦城的鐵門。
吳慧芬遞來的離婚協議。
高芳芳隔著玻璃發紅的眼睛。
還有趙瑞龍坐在審訊材料里,輕飄飄地把所有事往外推。
畫面只閃了幾下,高育良的呼吸就沉了。
這張紙,他簽過。
也正是從這張紙開始,他一步一步走進了趙家的船。
后來船翻了。
趙家有人跑,有人躲,有人切割。
那些曾經拍著他肩膀喊“高**”的人,一個比一個撇得干凈。
審訊室里,一份份材料攤開,最后全成了他的名字、他的簽字、他的責任。
只有他,沉到了底。
“高**?”
趙瑞龍又叫了一聲。
高育良抬手端茶,卻沒有喝。
杯蓋碰在杯口上,發出很輕的一聲。
他借著這個動作,把那口氣壓了回去。
紙還是那張紙。
人已經不是那個人。
“趙總,這份材料,我剛才看得有點快。”
高育良把茶杯放下,語氣很穩。
“再放我這里兩天。”
趙瑞龍臉上的笑沒變,眼神卻動了一下。
“高**,前面的部門都走過了。”
“現在就差您一個態度。”
話說得客氣。
意思卻不客氣。
他要的不是意見。
是簽字。
高育良沒有接那支筆。
他翻開材料第一頁,又往后翻了幾張。
動作不快。
屋里只剩紙頁摩擦的聲音。
趙瑞龍原本靠著沙發,慢慢坐直了。
“環保方面的意見呢?”
高育良手指點在一處空白上。
趙瑞龍掃了一眼。
“正在補。”
“岸線使用的完整說明呢?”
高育良又翻一頁。
趙瑞龍嘴角的笑淡了半分。
“這個也快了。”
高育良繼續翻。
第三處空著。
部門會簽意見不全。
這不是小問題。
更重要的是,這是現成的臺階。
“趙總。”
高育良合上材料。
“項目可以快,但不能空著幾頁讓我表態。”
高育良把材料往回轉了半圈。
“這里沒有環保部門完整意見,這里沒有岸線使用說明,這里連相關單位的會簽都不全。”
“我今天把字寫上去,明天有人問起來,趙總替我解釋?”
趙瑞龍的手指停了。
這話不重。
卻把責任兩個字,重新推回了桌面。
趙瑞龍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笑了。
“高**,您這是太謹慎了。”
“月牙湖是呂州的好資源,湖上美食城一旦做起來,稅收、就業、旅游,全都能起來。”
他說到這里,身體微微前傾。
“我爸前兩天還問過呂州的發展。”
他說完端起茶杯,卻沒有喝,只隔著杯沿看高育良。
一句“我爸”,比十句項目介紹都重。
這不是省委文件。
也不是趙立春的正式意見。
可誰敢真當成一句閑話?
趙立春是漢東****。
趙瑞龍不是來代表省委下命令的。
可他坐在這里,本身就是壓力。
前世的高育良,最怕的就是把關系弄僵。
他總想著先把眼前應付過去,再慢慢補手續、找辦法、留余地。
結果每退一步,趙瑞龍就往前一步。
等他想停時,身后已經沒有岸了。
這一次,不能再拿“以后”騙自己。
這不是商量。
這是讓高育良識趣。
若是前世,高育良或許已經笑著拿起筆。
先給趙瑞龍一個面子。
再告訴自己,手續以后能補。
可他太清楚那個“以后”是什么了。
以后就是越陷越深。
以后就是再也下不了船。
這口鍋,不能接。
高育良把筆往旁邊輕輕推開。
高育良把視線從審批表移到趙瑞龍臉上。
他沒有拍桌子,也沒有冷臉。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讓趙瑞龍看出根本變化。
現在掀桌,只會讓趙家馬上壓下來。
今天要做的不是贏。
只是先把名字留在紙外。
這一步,這一世絕對不能再退半分。
“趙**關心呂州,我當然歡迎。”
“但關心歸關心,材料歸材料。”
“缺的東西補齊,我再看。”
趙瑞龍沒有馬上接話。
他盯著高育良的臉,像是在找哪里變了。
以前談項目,高育良也會問程序。
但問歸問,最后總會給面子。
今天不一樣。
那支筆已經推到手邊,高育良卻連碰都沒碰。
趙瑞龍臉上的笑終于停了一下。
很短。
短得像是從沒出現過。
“高**,真要這么麻煩?”
“不是麻煩。”
高育良看著他。
“是把事情做穩。”
這話沒說不批。
也沒說一定批。
門沒有關死。
可今天這支筆,肯定落不下去。
趙瑞龍靠回沙發,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行。”
“既然高**要穩,那我就等兩天。”
他說得輕松,眼里卻沒了剛進門時的隨意。
高育良變了點。
但在趙瑞龍看來,也只是變得更謹慎。
做市委**的人,臨到落筆前多看幾眼,不算奇怪。
只要不是翻臉,這事就還有得談。
門外響起腳步聲。
常遠端著剛續好的熱水進來,先看了高育良一眼。
“小常。”
高育良抬了抬手。
“替我送送趙總。”
常遠立刻側身讓路。
“趙總,請。”
趙瑞龍站起身,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審批表。
“材料先放您這兒?”
“放這兒。”
高育良沒有把文件遞回去。
“缺的意見補齊后,讓人送正式件過來。”
趙瑞龍眉頭輕輕一挑。
原本已經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去。
“那我等高**的好消息。”
高育良笑了笑,沒有接這句話。
有些話,不說比說出來更重。
趙瑞龍走到門口,皮鞋剛邁出去半步,又像想起了什么,停了下來。
他回過頭,臉上重新掛起笑。
“對了,高**。”
“前兩天小鳳還問我,什么時候能再陪您聊聊明史。”
高育良的指尖,停在那張沒有落字的簽字頁旁。
趙瑞龍沒有急著走。
他在等。
等高育良的回應。
精彩片段
《名義:我高植物,劉長生請我接班》是網絡作者“兔子就吃草”創作的現代言情,這部小說中的關鍵人物是高育良劉長生,詳情概述:腦子里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錐。高育良的視線猛地一黑,右手也跟著抖了一下。再睜眼時,面前不是秦城那間冷得發硬的房間。是呂州市委書記辦公室。桌角那盆綠蘿還在。窗邊的文件柜沒有換,柜門上那道磕痕也還在。墻上的日歷停在2003年末。桌上壓著當天的會議安排,最上面寫著“市委書記高育良”。連他放在手邊的那只白瓷杯,都年輕了十幾年。門外有人走過,隔著木門喊了一聲“常秘書”。每一個聲音都是真的。不是夢。高育良低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