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高考結束后，我熬了半個月的夜，精心策劃了一場自駕游。
臨出發那天，我晚下樓了十分鐘。
卻發現我的小行李箱，正孤零零地立在花壇邊。
而丈夫和兒子，不知所蹤。
我錯愕地撥通丈夫的電話，他的聲音有些不耐煩：
“若微正好休假也想去，我們就先過去接她了，你打個車到下個服務區等我們吧。”
不等我回話，電話就被兒子接了過去，語氣理所當然：
“媽，若微阿姨容易暈車，你打車過來的時候記得去趟藥店，給她買盒暈車藥帶上。”
在這個家里，我是個只懂圍著灶臺轉、毫無情趣的家庭主婦。
而蘇若微是老公的初戀，是兒子眼里的“知心干媽”。
老公的應酬，是她作陪。
兒子的家長會，也是她出席。
仿佛有她在，他們才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人。
我看著腳邊那個裝著全家旅行攻略和換洗衣物的箱子，突然感到一陣難以名狀的疲憊。
這條照顧了他們半生的路，我不想再陪著走了。
……
電話掛斷。
我平靜地將地上的背包拎起來，轉身走回樓道。
七月的陽光很刺眼，照在身上卻只有無盡的寒意。
回到家，屋子里還殘留著早晨匆忙出門的凌亂。
玄關東倒西歪的鞋子
茶幾上放著周嘉澤喝剩的半杯水。
沙發上扔著周既白昨天換下的臟襯衫。
十八年來，我像個上足了發條的保姆，跟在他們身后收拾殘局。
我拿來垃圾袋，將水杯和臟襯衫統統丟了進去。
家庭群里，蘇若微新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里，他們三人齊刷刷對著鏡頭比著剪刀手，笑容燦爛得晃眼。
底下緊跟著：臨時加入，希望晚棠姐別介意。
周嘉澤秒回。
我媽有什么好介意的，她什么都不懂。得虧若微阿姨在，不然這趟旅程得多無聊。
末了，他還特意在群里艾特了我
媽你最大方了，你說是吧？
我忍不住短促地扯了扯嘴角。
這些年，我確實大方。
大方到這分明是我們一家三口的私人群聊，蘇若微卻能常年占據一席之地。
大方到他們父子倆以補習和加班為由瞞著我，去游樂場陪蘇若微看煙花秀，我還傻傻在家給他們做好飯。
甚至大方到我四十歲生日，他們選的餐廳卻是蘇若微想吃的海鮮餐廳。
可我明明對海鮮嚴重過敏。
屏幕再次彈出新消息，是周既白發的。
你還有多久到？快點，若微在太陽底下等得很不舒服。
我不由得攥緊了手機。
蘇若微在太陽底下等幾分鐘，他就心疼得如臨大敵。
而我被他們丟在小區樓下卻無所謂。
我快速在屏幕上點了幾下。
我不去了。
你們玩得開心。
然后直接退出了那個名為“相親相愛一家人”的群聊。
做完這一切，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從床底拖出那個落滿灰塵的整理箱。
里面裝著我曾經的履歷，還有幾份塵封的行業大獎證書。
當年為了照顧剛出生的周嘉澤，我放棄了跨國公司的高管職位。
心甘情愿退居二線，成了一個全職**。
周既白當時握著我的手發誓，會一輩子對我好。
可后來，他的初戀蘇若微離婚回國。
一切都變了。
周既白開始頻繁以加班為由晚歸。
周嘉澤開始嫌棄我只會做飯洗衣服，不如蘇若微懂潮流。
看著曾經的榮光，我撥通了一個許久沒聯系的人的電話。
“王董，您上次提過的那個亞太區運營總監的位置，還有空缺嗎？”
電話那頭愣了幾秒，隨即傳來驚喜的聲音。
“隨時為你留著。但你不是說要陪家人旅行嗎？”
我輕輕開口。
“現在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