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臨去世當晚，始終撐著一口氣不肯合眼。
他堅持再和丈夫沈之舟囑咐兩句，才能走的安心。
我推著輪椅，把父親從病床上挪到走廊窗前。
他說那里視野好，車開進來一眼就能看到。
“快到了吧？”父親問。
“快了”我替他掖了掖腿上的毯子。
“路上雪大，開得慢。”
沈之舟的車是七點零五分到的醫(yī)院門口。
我在三樓看見他車門打開一半，隨即接了個電話。
前后不過十秒，他坐回車上、掉頭，又消失在白茫茫的盡頭。
手機亮了：
雨柔在車站丟了行李，天黑了，我不能讓她一個人在那。
爸那邊你先說一聲，我晚點過來。
我攥緊手機，指甲嵌進肉里。
爸爸轉過頭來，渾濁的眼里透著一點光。
“到了？”
“爸，雪大，臨時封路了，他可能來不了了。”
爸爸哦了一聲，又轉過頭，望著那片白茫茫的雪地。
八點四十五分，爸爸咽氣了，臨死前眼睛還瞪的大大的。
手機輕震，是沈之舟發(fā)過來的信息。
雨柔一個人住酒店害怕，我得陪著她。
我明天去看爸。
我沒回復。
雪停了，殯儀館的車也來了。
......
醫(yī)護人員輕聲提醒，**火化手續(xù)必須攜帶家屬本人及逝者***原件。
我麻木的點頭，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空。
爸爸臨死前遲遲不肯閉上、**期盼又落空的雙眼始終在我腦海回蕩。
為了取證件，我驅車趕回我和沈之舟共同居住七年的家。
滿身風雪推開家門，暖氣撲面而來卻刺的我渾身發(fā)冷。
客廳最顯眼的位置，那副掛了整整七年的婚紗照，已然不見了蹤影。
原本屬于我們婚紗照的位置，掛上了唐雨柔的單人精修圖。
屋內的對話緩緩落入耳朵，**又刺耳。
“之舟，這樣會不會不太好？”
“換掉你們的婚紗合照，萬一姐姐回來生氣該怎么辦？”
沈之舟語氣松弛，甚至帶著一絲理所當然的篤定。
“可昕性子大度，不會計較這些，她能理解的。”
可這組婚紗照，是他當年推掉跨國千億合作，空出整整一周時間。
斥巨資定制高定婚紗，親自篩選每一套造型、每一處取景拍出來的。
他當年更是親手將相框掛在墻上，鄭重許諾。
說這張照片要掛在墻上一輩子，此生不變。
可如今，這組他口中掛一輩子、此生不變的婚紗照，就這么被隨意棄置了。
聽見腳步，沈之舟抬眸望向我，神色坦蕩。
“昨晚酒店有蟑螂，雨柔受了驚嚇。”
“我臨時沒走開。”
“接下來她要在我們家借住幾天，你多擔待。”
我看著眼前刺眼的一幕，心底寒涼刺骨。
之前媽媽生病，我想把她接過來照顧幾天。
可沈之舟卻告訴我他有極強的領地潔癖，不習慣家里有外人住著。
那是生我養(yǎng)我的至親，他都不愿意接受。
現(xiàn)在卻毫無愧疚的跟我說要讓一個陌生女人住進我們家里。
我攥緊掌心，聲音發(fā)顫。
“你不是有潔癖，不喜歡外人住家里嗎？”
沈之舟皺起眉頭，“雨柔不是外人，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站在一旁的唐雨柔立馬拉住他的胳膊，語氣體貼道。
“都怪我，我不該貿然打擾的。”
“我還是出去找別的住處吧，不要因為我，讓你們夫妻兩個吵架。”
沈之舟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可昕，雨柔昨晚在酒店受了驚嚇，不過暫住幾天，你何必揪著這件事發(fā)脾氣？”
“就因為我昨晚沒去看爸？”
“我不是跟你說了嗎？我忙完第一時間會過去。”
我抬手指向墻上那張照片，聲音顫抖。
“暫住幾天，有必要摘掉我們的婚紗照？”
沈之舟開口辯解道。
“雨柔膽子小，換了新環(huán)境容易失眠。”
“掛上她的照片，能讓她安心一些，住的更習慣。”
“等她走了就換回來了，你情緒不要這么激動。”
唐雨柔順勢附和道。
“是啊姐姐，只是臨時掛幾天。”
“你要實在看不慣的話，我就立馬讓人把照片摘掉恢復原樣。”
兩人一唱一和的模樣仿佛我是個無理取鬧的外人。
我壓下內心的委屈、悲痛，輕輕吐出一句。
“沈之舟，我爸在醫(yī)院等你。”
他只隨意擺擺手，語氣敷衍至極。
“我空了就會過去，你不要太過急躁。”
聽完這席話，我內心最后一點余溫徹底熄滅了。
昨天醫(yī)院下了**通知，我驚慌失措給他打了無數(shù)電話。
我清楚的告訴**爸生命垂危，臨死前想見他最后一眼。
他應聲答應我會立刻趕過來卻轉頭去接了別人。
原來男人的保證和曾經(jīng)的白月光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