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路驚魂------------------------------------------，太陽毒得像要把柏油馬路烤化。，看著窗外一成不變的大平原發(fā)呆。來迪卡爾布縣已經(jīng)三個月了，他還是不太習(xí)慣這種荒涼——放眼望去全是玉米地，偶爾冒出一棟房子，孤零零杵在路邊，像上帝隨手丟下的積木。，編號3127。，三十歲，中國人，在這片紅脖子的地盤上，算是個異類。，這事兒說來話長，他暫時不想提。“嘿，陳，你又發(fā)呆了。”主駕駛座上，托馬斯端著杯711買的咖啡灌了一口，咂咂嘴，“你得學(xué)會享受這種安靜，等到了感恩節(jié)前后，你就知道什么叫忙了。”·米勒，四十五歲，在這條線上跑了快二十年。紅脖子，大肚子，臉上永遠掛著熱心腸的憨厚笑容。，分局里沒人愿意帶這個“中國佬”，只有托馬斯主動接了他。老頭兒沒啥大本事，就是心善，覺得人家大老遠跑過來討生活不容易。“我在想，要是天天都這么安靜就好了。”陳楓收回視線。：“那可不行，沒案子就沒加班費，我家那三個小崽子還等著換新蘋果手機呢。”，車載電臺里傳來調(diào)度中心的聲音，例行通報了些無關(guān)緊要的信息。陳楓調(diào)整了下坐姿，目光習(xí)慣性地掃視前方的道路。。，深藍色，車身臟兮兮的，在限速六十五英里的州道上，它大概只開了不到四十。而且走位飄忽，一會兒壓到路肩，一會兒又往左線偏，像是在躲什么東西。。“托馬斯，前面那車不對勁。”
托馬斯也看見了，他把咖啡杯往杯架上一擱，車速降了降，跟在那輛福克斯后面觀察了十幾秒。
“酒駕？”他嘟囔了一句，伸手按響了警笛。
尖銳的警笛聲在空曠的原野上炸開，托馬斯拿起擴音器：“前方伊利諾伊州牌照車輛，請立即靠邊停車。”
福克斯沒停，反而加速了。
但它快不起來，老舊的發(fā)動機發(fā)出一陣吃力的轟鳴，車速勉強提到六十，車身抖得像篩糠，排氣管突突冒出一股黑煙。
“有鬼。”托馬斯眼睛一亮，一腳油門跟了上去。
追逐持續(xù)了大約十分鐘，說追逐其實有點抬舉那輛福克斯了，它歪歪扭扭跑了大概五英里，終于在一個岔道口拐上輔路，停在了路邊。
托馬斯把**停在它后面大約十米的位置，車頭偏左，利用車身做掩體。這是標準流程，陳楓在培訓(xùn)時練過無數(shù)次。
他深吸一口氣，手按在槍套上——在分局干了三個月，這還是他頭一回遇到正兒八經(jīng)的追車。
“準備好了？”托馬斯推開車門。
陳楓點了點頭，從另一邊下車。
兩個人一左一右，慢慢靠近那輛福克斯。
“車內(nèi)人員，把手放在方向盤上！”
沒有反應(yīng)。
托馬斯又喊了一遍，給陳楓使了個眼色。
陳楓摸向腰間的配槍，這個姿勢讓他稍微安心了些。
就在他們走到車后方時，駕駛座的門突然開了。
一個女人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車里傳出來，幾乎是嘶吼：“求求你們！救救我的孩子！”
陳楓快步繞到駕駛座一側(cè)，看清了車里的情況。
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金發(fā)亂糟糟貼在臉上，臉色白得嚇人。
她轉(zhuǎn)過身來，陳楓才看見她懷里抱著什么東西——一個嬰兒，小得像是剛從母體里出來，渾身是血，身上還連著一點點臍帶，蜷縮在她懷里一動不動。
女人雙手都是血，衣服上也是，整個人抖得厲害，眼淚把臉上的妝容沖得一塌糊涂。
“警官，求求你們了，”她幾乎在哀求，“我孩子快不行了，救救他，救救他啊！”
陳楓腦子里嗡了一聲，他干**三個月，見過打架斗毆的，見過酒駕出車禍的，但從沒見過這種場面。
那一瞬間他腦子里什么想法都沒了，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嬰兒還活著嗎？
托馬斯已經(jīng)沖了上來，他看了一眼那個嬰兒，臉色立刻變了。
“上帝啊。”他低聲罵了一句，轉(zhuǎn)身就往**跑，“陳，聯(lián)系調(diào)度中心，叫救護車！最近的醫(yī)院在哪里？”
陳楓已經(jīng)按下對講機了。
“迪卡爾布縣分局3127號車，請求醫(yī)療支援，地點在47號縣道岔路口，一名新生兒情況危急，重復(fù)，一名新生兒情況危急。”
調(diào)度中心很快回復(fù)：“最近的醫(yī)院是克萊頓紀念醫(yī)院，距離你位置大約十五分鐘車程。救護車已派出，預(yù)計二十分鐘到達。”
“來不及了。”托馬斯看了一眼那嬰兒，紫紅色的皮膚，呼吸若有若無，“陳，你開她的車，跟著我，我們直接往醫(yī)院去。”
陳楓沒有猶豫，拉開福克斯的后門坐了進去。女人還在哭，語無倫次地說著些什么，他聽不太清，只反復(fù)聽到“救救他”、“求求你們”。
托馬斯拉響警笛在前面開路，陳楓開著那輛福克斯緊隨其后。他時不時從后視鏡里看一眼后座的女人，她低著頭，把臉貼在嬰兒身上，肩膀不停地聳動。血從她指縫滲出來，滴在車座上，洇開成暗紅色的印跡。
陳楓心里堵得慌，把油門踩得更深了些。
十五分鐘后，克萊頓紀念醫(yī)院的急診科門口，醫(yī)護人員已經(jīng)等在那里了。車一停穩(wěn)，一個護士沖上來接過了嬰兒，一路小跑進了搶救室。
女人跌跌撞撞地跟了進去，陳楓和托馬斯也跟了進去，被護士攔在了搶救區(qū)外面。
走廊里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頭頂?shù)陌谉霟粲行┐萄邸?a href="/tag/tuomasi.html" style="color: #1e9fff;">托馬斯靠在墻上喘著粗氣，制服襯衫腋下濕了一**，啤酒肚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你覺得那孩子能活下來嗎？”陳楓問。
托馬斯搖了搖頭，沒說話。
搶救室的門關(guān)著，里面的動靜隔著門板傳出來——儀器的滴滴聲，醫(yī)生短促有力的指令聲，腳步聲亂成一片。
偶爾有護士推門出來拿東西，門縫里漏出幾句聽不清的對話。
那個金發(fā)女人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雙手還在發(fā)抖。血已經(jīng)干了，變成暗紅色的斑塊粘在她手上、指甲縫里、衣服上。她低著頭，眼睛死死盯著搶救室的門，嘴里念念有詞，像是在祈禱。
陳楓坐到她旁邊：“女士，你叫什么名字？”
“泰勒……泰勒·布洛克。”她的聲音很輕，頭也沒抬。
“泰勒，你聽我說，”陳楓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一些，“發(fā)生了什么？這孩子是怎么出生的？”
泰勒吸了吸鼻子，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的：“我在開車……開到一半的時候突然肚子疼，我把車停在路邊，然后……然后就生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當時嚇壞了，等回過神來，孩子已經(jīng)在我懷里了……我就想趕緊找醫(yī)院，但是我不知道醫(yī)院在哪里，我開了好久……”
她說著又哭了起來，肩膀一抽一抽的。
陳楓和托馬斯對視了一眼。托馬斯皺著眉，似乎在思考什么。
“泰勒，你是在哪家醫(yī)院做的產(chǎn)檢？你的產(chǎn)科醫(yī)生是誰？”托馬斯走過來，語氣聽起來隨意，但陳楓跟他搭檔三個月了，聽得出來他話里有話。
泰勒愣了一下：“我……我在私人診所做的產(chǎn)檢，在芝加哥那邊……”
“那個診所叫什么名字？”
“我……我不記得了，我換了好幾家……”
托馬斯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陳楓也在觀察泰勒——她身上雖然都是血，但那些血主要集中在衣服的前襟和袖子上。而且她的腹部——隔著那件被血浸透的灰色T恤，看起來是平坦的，沒有任何剛生完孩子該有的隆起。
剛生完孩子的女人，肚子是這樣的嗎？
陳楓對產(chǎn)科沒什么概念，但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他說不上來，就是一種直覺——這女人的慌亂看起來像是真的，可又好像少了點什么。
搶救室的門開了，一個醫(yī)生走了出來。他的手術(shù)服上沾著血，臉上的表情讓陳楓心里一沉。
“很抱歉，”醫(yī)生摘下口罩，“孩子送來的時候已經(jīng)嚴重缺氧，我們盡力了，但沒有搶救過來。”
泰勒發(fā)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整個人從椅子上滑了下去，癱在地上。
托馬斯嘆了口氣，拍了拍陳楓的肩膀，壓低聲音說：“你看著她，我去打個電話。”
陳楓點了點頭，他看著泰勒蜷縮在地上痛哭的樣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職業(yè)的本能告訴他——這件事，可能遠遠沒有看上去那么簡單。
他重新審視著眼前的場景：女人身上的血跡分布、平坦的小腹、語焉不詳?shù)漠a(chǎn)檢經(jīng)歷……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違和感，在他心底慢慢升了起來，像一根刺，扎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