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死的時候，電腦屏幕上還亮著那本小說的最后一頁。
評論區里她剛敲完一行字："這白月光到底是來救贖的還是來獻祭的？出場三章就死了，男主黑化得莫名其妙，作者是不是趕著下班——"
發送鍵還沒按下去，心臟先按了停止。
凌晨三點十七分。她的工位上擺著喝到見底的紅牛罐、半包壓碎的蘇打餅干、一張"優秀員工"的獎狀——入職三年，拿了三次。領導說"能者多勞"，她聽話地多勞了，多勞到把命賠進去。
再睜眼的時候，天花板是陌生的。
水晶吊燈。法式雕花。象牙白的真絲床品滑到腰際，左手背上還貼著醫用膠布——有人給她拔過針。空氣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梔子花香，床頭柜上擱著一杯溫水，旁邊壓著張便簽：
"醒了給我發消息。粥在廚房，自己熱。"
字跡漂亮，撇捺間帶著點凌厲的鋒。落款是一個"季"。
林溪盯著那個字看了三秒，大腦還沒來得及處理信息，手腕上那根細細的紅繩突然震了一下。像手機靜音震動，頻率很短，但足夠讓她低頭。
紅繩上墜著顆米粒大小的白玉，此刻正泛著極淡的微光。
下一秒，眼前憑空彈出一塊半透明面板——
宿主綁定成功。
歡迎來到《獨占星光》世界。
林溪："……？"
她揉了揉眼睛。面板還在。她掐了自己胳膊一把。疼。她又把便簽拿起來聞了聞，墨水味，紙張是那種昂貴的棉麻質感。
不像是幻覺。
面板上又刷出一行字：
您已穿成原文女主角"林溪"，當前時間線：小說開篇前三個月。
核心任務：維持男主季明淵好感度≥80，持續90天。
失敗懲罰：死亡。
林溪的心跳開始加速。她死死盯著那行字，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被角。
"……什么原文？什么女主角？"
面板很貼心地彈出一個縮略圖標，封面上赫然是她昨晚看到最后罵了三百字的那本——《獨占星光》。作者署名"昨夜星辰"，簡介里寫著"霸道總裁偏執愛，替身白月光**情深"。
她記起來了。
昨晚部門聚餐，她喝了兩杯紅酒，回家洗完澡點開這本同事推薦的"解壓爽文"，想放松一下。結果第一章就被雷得外焦里嫩：男主季明淵，季氏集團太子爺，二十四歲手段狠辣，商場上讓人聞風喪膽。唯一柔軟的地方，留給十八歲那年遇見的鋼琴少女林溪。
但這白月光活不過第三章。
按照劇情，林溪會在某個雨夜為了救季明淵被車撞飛，死得凄美又壯烈。季明淵從此黑化，變得冷血偏執，對所有接近他的女人都抱有敵意，直到遇到跟白月光長得九分像的替身女主……
后面林溪沒看完。因為太狗血了，她切出去發了條吐槽微博，然后繼續加班到凌晨。
"所以我現在，穿成了那個活不過三章的白月光？"
面板閃爍了一下，像是認可。
林溪閉上眼深呼吸。五秒后睜眼："那如果我不去那條路、不在那個時間點出現，是不是就不會死了？"
面板再次閃爍，這次多了一行小字：
"溫馨提示：劇情修正力存在。重大節點具有強制吸引力，宿主無法完全規避。當前距離首個關鍵節點雨夜車禍還有88天。"
八十八天。
林溪心里默算了一下，剛松了口氣，面板又彈出來一行：
"當前男主好感度：95。"
她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
面板接著刷：
"好感度≥80為安全區，60-79為警告區，＜60觸發懲罰。首次懲罰：味覺喪失24小時。第二次：痛覺麻木12小時。第三次：意識游離6小時。**次——"
"行了行了別念了！"林溪抱著腦袋縮進被子里，"我就說那本破書不能看！"
被子里悶悶地傳來她的聲音。
"那我現在是什么人設？原主是什么性格？"
面板："原文描述：溫柔善良，善解人意，鋼琴十級，季明淵眼中最完美的初戀。"
"……完美？"
"是的。原主在季明淵面前從未發過脾氣、從未失態、從未拒絕過任何要求。"
林溪從被子里探出半張臉。
"她不累嗎？"
面板沉默了兩秒："根據系統分析，原主患有重度表演型人格障礙。她的完美是一種防御機制。宿主是否查閱詳情？"
林溪還沒來得及點"是"，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皮鞋踩在地板上，節奏穩而沉，不疾不徐地靠近。那聲音不算重，但每一步都踏在某種讓人繃緊神經的節拍上。林溪條件反射地坐直，被子拉到下巴，像只受驚的貓。
門把手轉動。
她的心跳猛地撞了一下肋骨。
進來的男人穿著一件煙灰色的襯衫，袖口整齊地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線條干凈的手腕。逆著走廊的燈光，他的輪廓被打上一層模糊的邊，眉眼很深，鼻梁很高，唇線薄而平。
好看。但那種好看帶著壓迫感。
他身上沒有多余的表情。進門第一眼就精準地落在林溪臉上，然后整個人肉眼可見地松弛了一度。
"醒了？"
聲音比想象中低。他走過來，自然地探手覆上她額頭，掌根貼著她發際線，指尖微涼。林溪僵著沒動，腦子飛速運轉：這就是季明淵？原書男主？那個把替身女主關在別墅里強迫她穿白裙**鋼琴的偏執狂？
可眼前這個人，動作太輕了。像在碰一件會碎的瓷器。
"燒退了。"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她攥緊被角的指節上，頓了一秒，"手怎么了？"
林溪低頭。她的指節因為攥太用力泛了白。
"……做噩夢了。"她臨時扯了個借口，嗓子因為剛醒有點啞。
季明淵沒有追問。他轉身從床頭柜下層抽出一條薄毯，展開來搭在她肩上，動作利落但不急躁。"粥在廚房，南瓜的，你上次說喝膩了白粥。我放了冰糖。"
他說"上次"的時候語氣太自然了，好像他們之間有一整本翻不完的"上次"。
林溪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具身體的記憶沒有繼承給她。她對這個男人的全部了解僅限于昨晚吐槽的那三章內容——霸總、白月光、車禍、黑化。至于他們日常怎么相處、說過什么話、做過什么事，一概不知。
這意味著她隨時可能穿幫。
"……我不餓。"她試探性地開口，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你先出去吧，我想再躺會兒。"
正常來說，一個人聽到這種明顯的逐客令，多少會有點表情變化。
季明淵沒有。
他甚至笑了一下——很淺，唇角動了動就收回去的那種。"好。"他往后退了一步，把半開的門徹底拉開，臨走前回頭看了她一眼，"床頭柜第二個抽屜里有你上次說想吃的那種薄荷糖，我剛買的。"
門合上了。
林溪盯著那扇門，心臟還在砰砰跳。
她拉開第二個抽屜。一盒沒拆封的薄荷糖靜靜躺在那兒，旁邊還有一板感冒藥、一支體溫計、一條疊得整整齊齊的羊絨圍巾——米白色的，摸上去軟得要命。
"……他到底是什么人？"
面板飄出來一行小字："季明淵，24歲，季氏集團實際控制人。對宿主好感度：95。當前關系定位：初戀。"
"他不是霸總嗎？霸總不是應該冷著臉說你醒了？粥在廚房然后就走了嗎？"林溪壓低聲音對著面板吼，"他為什么還知道我喜歡什么糖什么圍巾什么粥啊？"
面板："因為你曾在他面前精確地表達過這些偏好。"
"……我什么時候——"
"半年前，你們第一次約會。你指著路邊的糖鋪說這種薄荷糖很難買；圍巾是你生**送的，你說米白色最好看；粥的事發生在三個月前，你感冒，他親自煮了三天。"
林溪愣住了。
原主在她不知道的"劇情之外"，跟這個男人有過這么多細節。而這些細節，季明淵都記得。記得很牢。牢到隨便打開一個抽屜都能翻出證據。
她忽然有點喘不上氣。
"系統。"她攥著那盒薄荷糖，指尖發涼，"原主對他……是真的喜歡嗎？還是也只是在演？"
面板亮了好一會兒。
"資料不足，無法判斷。但根據行為記錄分析，原主在季明淵面前的所有表達均符合完美人設框架。即使是表達喜好，也經過精心設計。"
"……所以連喜歡薄荷糖都是在演？"
"不排除這種可能。"
林溪把糖盒放回抽屜，關上。她靠在床頭，盯著那盞水晶吊燈發了會呆，然后突然問："系統，如果我的人設崩塌了——如果我不再完美了——他會怎么樣？"
面板："推測：好感度可能下降。"
林溪的眼睛亮了。
"那我要讓他討厭我。"她翻了個身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里，悶悶地說，"只要他討厭我、厭煩我、把我趕走，我就不會在那個雨夜出現在那條路上。我就不會死。"
面板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溪以為它死機了的時候，它彈出來一行字：
"策略已記錄。溫馨提示：當前好感度95。過度激進行為可能觸發不可預知的反應。宿主請謹慎——"
"謹慎個鬼。"林溪翻身坐起來，一把掀開被子赤腳跳下床，"我都要死了還謹慎？"
拖鞋在床腳踢飛了一只。
"反正我就是個炮灰命，與其等他把我當白月光供到死，不如我自己把自己作**人喊打——"
門開了。
季明淵端著粥碗站在門口，目光越過她，落在地上那只孤零零的粉色拖鞋上。然后又移到她光著的右腳上。最后抬起來，跟她對視。
林溪的腦子"嗡"了一聲。
她忘了這房子隔音可能不好。或者他根本沒走遠。
季明淵走進來，把粥碗放在床頭柜上，彎腰撿起那只拖鞋。他蹲下來，一只手握住她的腳踝，把拖鞋輕輕套回她腳上。他的掌心是暖的，指腹擦過她腳背時帶起一陣細小的顫栗。
"床墊不舒服？"他抬頭看她，眼睛里有種很專注的光，"我剛讓人換了一款乳膠的，明天送到。今天先將就——"
"季明淵。"林溪打斷他。
"嗯？"
"我剛才說的你都聽到了？"
他站起來，比她高了大半個頭。低頭看著她的角度讓他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聽到了。"他說，"你說要把自己作**人喊打。"
他語氣太平了。平得像在復述天氣預報。
林溪的嗓子有點干："那你——"
"粥趁熱喝。"他伸手輕輕按了一下她的頭頂，"不喜歡薄荷糖的話，我換別的。"
然后他走了。
門合上的那一刻，林溪眼前的面板彈出一條更新：
好感度：95 → 96。
備注：她終于會發脾氣了。
林溪："……………………"
她低頭看腳上那只被親手穿好的拖鞋。
三秒后，她把臉埋進枕頭里，發出了一聲悶得幾乎透不過氣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