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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偷偷賣了奔馳25萬替我弟還房貸

我偷偷賣了奔馳25萬替我弟還房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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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說《我偷偷賣了奔馳25萬替我弟還房貸》一經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友的關注,是“小魚”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林遠周敏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容:“車我賣了,二十五萬。”廚房水龍頭嘩嘩沖著手,我捏著手機,連呼吸都不敢用力。為了給我弟填房貸的窟窿,我媽在電話里撂下狠話:“你要是連這點忙都不幫,以后就別叫我媽了。”我咬著牙,偷偷把林遠最寶貝的那輛奔馳賣了。那是他三十歲拿下的目標。我以為林遠知道后會掀翻桌子大鬧一場。但他沒有。第二天,手機突然連震。“您尾號6687的儲蓄卡轉入人民幣500000.00元。”緊接著,是他發來的一條短信。看清預覽框里第...

“車我賣了,二十五萬。”

廚房水龍頭嘩嘩沖著手,我捏著手機,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為了給我弟填房貸的窟窿,我媽在電話里撂下狠話:“你要是連這點忙都不幫,以后就別叫我媽了。”

我咬著牙,偷偷把林遠最寶貝的那輛奔馳賣了。

那是他三十歲拿下的目標。

我以為林遠知道后會掀翻桌子大鬧一場。

但他沒有。

第二天,手機突然連震。

“您尾號6687的儲蓄卡轉入***500000.00元。”

緊接著,是他發來的一條短信。

看清預覽框里第一行字的那一刻,我雙腿發軟,手機重重砸在了地毯上。

周敏把那輛銀灰色的奔馳E級停進二手車行的評估區時,右手一直在抖。

車行老板繞著車轉了兩圈,又蹲下來看了看底盤,最后報了價。

“二十五萬。”

“二十五?”

周敏的聲音拔高了,“這車買的時候將近五十萬,才開了三年。”

老板笑了笑,沒接話。

周敏攥著車鑰匙,指節發白。

上個月弟弟周浩打電話來的時候,聲音帶著哭腔,說房貸逾期三個月了,銀行下了最后通牒,再不還就要**,房子會被法拍。

“姐,我只能靠你了,”周浩在電話里說,“爸媽那邊能借的我都借遍了。”

周敏當時正坐在客廳沙發上,林遠在廚房里炒菜。

油煙機嗡嗡響著。

“多少錢?”

周敏壓低聲音。

“二十二萬。”

周敏掛了電話,打開手機銀行看了看余額,三萬出頭。

她和林遠的錢平時各管各的,家里大項開支都是林遠出,她的工資基本自己花。

二十二萬,她去哪兒弄?

后來是母親打來的電話。

“敏敏,你弟弟的事你得上心,”母親的語氣不容置疑,“咱家就他一個男孩,真要出了事,你臉上也沒光。

你那車不是也有你一份嗎?

賣個車怎么了?”

周敏想說我那車是林遠買的,寫的是他的名字。

但她沒說出口。

因為母親緊接著又補了一句:“你要是連這點忙都不幫,以后就別叫我媽了。”

此刻,車行老板把合同推到周敏面前。

“簽吧,價格沒法再高了。”

周敏拿起筆,手指捏得發白。

她想給林遠打個電話,手機掏出來又塞回去。

她想起林遠第一次開這輛車回家時的樣子。

那天他特意提前下班,把車停在樓下,按了三聲喇叭。

周敏從窗戶探頭出去,看見他靠在車門上,笑得像個小孩。

“上來,帶你兜風去。”

林遠拽著她上了車,沿著濱河路開了整整一小時,車載音響循環放著他們談戀愛時常聽的那張CD。

“這車是我給自己定的目標,”林遠握著方向盤說,“三十歲之前拿下它。”

他做到了。

提車那天是結婚兩周年的紀念日。

現在這輛車要變成二十五萬現金,拿去填弟弟的窟窿。

周敏簽完字,合上了筆帽。

車行老板把轉賬記錄給她看,錢已經打到她卡上。

周敏看了一眼手機銀行的提示,走出車行大門時腿有些發軟。

她站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回家。

晚上十一點,林遠還沒回來。

他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技術總監,最近趕項目,經常加班到凌晨。

周敏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看著窗外路燈昏黃的光。

她給周浩轉了賬。

不到五秒鐘,周浩的電話就打過來了。

“姐,錢到賬了!”

周浩的聲音又恢復了往日的輕快,“銀行那邊我明天就去還,你真是我親姐。”

“你別跟林遠說。”

周敏叮囑了一句。

“那肯定的,我又不傻。”

周浩笑著掛了電話。

周敏握著手機,看著茶幾上那個印著奔馳標志的備用鑰匙,伸手把它翻了個面,車標朝下扣在了桌面上。

凌晨一點,林遠回來了。

他換鞋的時候動作很輕,怕吵醒周敏

但他看見客廳的燈還亮著,探頭看了一眼。

“怎么還沒睡?”

林遠走過來,臉上帶著熬夜后的疲色。

“睡不著。”

周敏說。

林遠在她旁邊坐下來,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

“不燒。

怎么了,哪兒不舒服?”

“沒事,就失眠。”

林遠看了看她,從兜里掏出一個紙袋。

“路過那家甜品店,給你帶了塊提拉米蘇。”

周敏接過紙袋,手指碰到林遠的指尖。

他的手很涼,應該是剛從外面進來。

“你吃了嗎?”

周敏問。

“在公司吃了泡面,”林遠站起來,“我去洗個澡,你早點睡。”

他往衛生間走了兩步,又回過頭。

“對了,明天我媽那邊要回去一趟,她讓咱們一起吃個飯。”

周敏“嗯”了一聲。

林遠沒再說什么,走進了衛生間。

周敏抱著那塊提拉米蘇坐在沙發上,聽見衛生間里嘩嘩的水聲,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第二天早上,周敏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

林遠已經不在床上了,廚房里傳來鍋鏟的聲音和煎蛋的香氣。

電話是周浩打來的。

“姐,銀行那邊搞定了,”周浩的聲音聽上去心情不錯,“對了,媽讓你今天回來一趟,有事商量。”

“什么事?”

“你來了就知道了。”

周敏掛了電話,趿拉著拖鞋走到廚房門口。

林遠正往盤子里盛煎蛋,灶臺上還熱著一鍋小米粥。

“起來了?”

林遠頭也沒回,“洗手吃飯。”

周敏剛要開口,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母親。

“敏敏,你今天早點回來,”母親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腿疼又犯了,我照顧不過來,你過來幫幫忙。”

“媽,今天林遠說要去**媽那邊——**重要還是你親爹重要?”

母親的聲調陡然升高,“你嫁出去幾年,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腿疼得下不了床,你還想著去婆家?”

周敏張了張嘴。

“我一會兒過去。”

她聽見自己說。

掛了電話,周敏轉身走進臥室換衣服。

林遠端著煎蛋走進來,看見她在收拾包。

“要出去?”

“我媽說我爸腿疼,讓我回去看看。”

林遠頓了頓。

“那我媽那邊呢?”

“你自己去吧,”周敏不敢看他的眼睛,“我晚上回來再去看看**。”

林遠沒說話。

他把煎蛋放在床頭柜上,轉身走出臥室。

周敏聽見他在客廳里打了個電話,聲音壓得很低,應該是打給婆婆的。

“媽,今天臨時有點事……改天吧……嗯,她娘家那邊……對。”

周敏系扣子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她拿起包走出了臥室。

林遠坐在餐桌前喝粥,面前還擺著她的那副碗筷。

“我先走了。”

周敏在門口換鞋。

“等等。”

林遠站起來,從兜里掏出五百塊錢遞給她,“給**買點東西,別空手去。”

周敏看著那幾張紅票子,喉頭發緊。

“我有錢。”

“拿著吧,”林遠把錢塞進她手里,“路上小心。”

周敏攥著錢出了門。

上了公交車,她看著窗外的人流,把五百塊錢折了折,放進包的內層拉鏈里。

到了娘家,周敏敲門敲了三分鐘才有人來開。

開門的是弟媳陳莉,穿著一套絲綢睡衣,手上涂著新做的指甲。

“姐來了。”

陳莉打了個哈欠,轉身往屋里走。

周敏進屋一看,父親正坐在客廳的藤椅上看電視,茶幾上擺著半個西瓜和一把勺子。

“爸,你腿不是疼得下不了床嗎?”

周敏問。

父親的眼神躲了一下。

“早上疼,這會兒好點了。”

母親從廚房走出來,手里端著一盤切好的西瓜。

“來了正好,你弟弟說要跟你商量個事。”

“周浩呢?”

“還沒起呢,昨晚上應酬到很晚。”

周敏在沙發上坐下來,母親把西瓜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弟最近在談一個項目,挺重要的,”母親開口了,“對方是個大客戶,他開那輛破豐田去,人家都不拿正眼瞧他。”

周敏沒有接話。

母親繼續說:“你弟的意思是,能不能把林遠那輛車借給他開幾天,談完項目就還。”

“媽,那車是林遠的——什么叫林遠的?”

母親打斷她,“你倆結婚了,那車還能只算他一個人的?

再說了,你弟又不是不還。”

陳莉坐在旁邊涂指甲油,頭也不抬地接了一句:“姐,你就跟**說一聲唄,又不是什么大事。

**在公司掙那么多,再買一輛不就行了。”

周敏感覺胸口堵得慌。

這時周浩從臥室出來了,穿著一件皺巴巴的T恤,頭發亂糟糟的。

“姐來了。”

他一**坐在周敏旁邊,拿起一塊西瓜就啃。

“你說借車的事?”

周浩嘴里**西瓜,含糊不清地說,“姐,我就用幾天,談完項目就還。

**那邊你幫我說說。”

“你為什么不自己跟他說?”

“我說不合適,”周浩擦了擦嘴,“你跟他說多好,夫妻之間好商量。”

母親在旁邊幫腔:“你弟弟就指望你了,你要是連這點小忙都不幫,那還叫什么姐姐?”

父親雖然沒有開口,但一直用沉默給所有人撐腰。

周敏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心。

她忽然覺得客廳里的空氣悶得厲害。

“我問問他。”

周敏說。

母親一拍大腿:“這就對了!

你趕緊打電話,現在就問。”

“回家再說吧。”

周敏站起來,“我先回去了。”

“回去什么回去?”

母親拽住她胳膊,“飯都做好了,吃了再走。

你弟的事你上點心,聽見沒有?”

周敏被母親拽著胳膊,最后又坐了回去。

午飯很豐盛,六菜一湯,都是周敏愛吃的。

但她吃在嘴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席間周浩一直在聊他的項目,說如果這次談成了,至少能賺五十萬。

“到時候我把**的錢還上,利息加倍,”周浩說得眉飛色舞,“再請你們去普吉島玩一趟。”

陳莉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你先把房貸還清了再說大話吧。”

“你知道什么?”

周浩放下筷子,“這個項目穩賺不賠,我朋友在內部有關系。”

周敏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盯著碗里的米飯,一粒一粒地扒。

吃完飯,周敏幫母親收拾完碗筷才離開。

走出單元門時,她回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

母親和周浩在客廳里說話,聲音隱隱約約傳下來。

“你說她能把車要過來嗎?”

這是周浩的聲音。

“要不過來也得要,”母親的聲音斬釘截鐵,“我養她這么大,不就是為了今天嗎?”

周敏站在樓下,陽光曬在頭頂上,她卻覺得渾身發冷。

她轉身快步走出了小區。

周敏回到家時,林遠還沒回來。

她在客廳里坐了一會兒,然后拿起手機給林遠打了電話。

“**那邊怎么樣了?”

周敏問。

“還行,吃了頓飯,”林遠的聲音淡淡的,“**腿疼好點沒?”

“好多了。”

兩個人沉默了幾秒。

“那你什么時候回來?”

周敏問。

“晚上吧,還有點事要處理。”

掛了電話,周敏握著手機坐了很久。

她想起來昨天賣車的轉賬記錄還留在手機里,趕緊打開銀行App,把那筆交易記錄**。

然后又**短信提醒。

刪完之后,她盯著空白的頁面發了會兒呆。

客廳里忽然變得很安靜,只有冰箱壓縮機的嗡嗡聲。

周敏站起來,走進廚房。

冰箱上貼著幾張便利貼,都是林遠寫的。

“牛奶快過期了,別喝。”

“周六約了空調清洗,記得有人在家。”

“冰箱第二層有你愛吃的芒果。”

都是些細碎的事。

周敏把芒果拿出來,切了一半,放進碗里。

芒果很甜,她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嘴里的甜味讓她想到賣車的事,想到周浩說要借車,想到母親說“養你這么大就是為了今天”。

她覺得胃里一陣翻涌。

傍晚,周敏正在廚房洗菜的時候,手機響了。

林遠打來的。

“喂?”

“我媽摔了,剛送到醫院,”林遠的聲音很急,“我現在過去,你那邊忙完了過來一趟吧。”

周敏手里的菜掉進了水槽。

“嚴不嚴重?”

“不知道,正在拍片子。

你盡快過來。”

林遠掛了電話。

周敏站在原地,水龍頭還在嘩嘩地流。

她擦干手,拿起包就往門外走。

剛走到樓下,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母親。

“敏敏,明天你過來幫忙,你弟弟要搬家,東西多。”

“媽,林遠**摔傷了,我得去醫院——摔一跤又不是什么大事,”母親不耐煩地說,“老年人摔跤不都常見嗎?

你弟弟搬家你都不來,外人知道了怎么看你?”

“可是——別可是了,”母親的語氣硬了起來,“你弟弟事比天大,你婆婆那邊讓林遠自己處理。

你又不是醫生,去了有什么用?”

周敏站在樓下的花壇邊上。

一個小孩騎著滑板車從她身邊經過,風把路邊的銀杏葉吹得沙沙響。

“我知道了。”

周敏說。

“這就對了,明天早點過來。”

母親掛了。

周敏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來。

屏保是她和林遠的合照,去年在青海湖拍的。

兩個人站在油菜花田里,太陽曬得眼睛瞇成了縫。

她把手機塞回兜里,轉身回了家。

進門換鞋的時候,她才看見玄關地上有一袋蘋果。

應該是林遠買的,準備帶去婆婆家的。

現在蘋果還躺在那里,塑料袋上結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周敏把蘋果拎起來放進冰箱,關上冰箱門的時候,聽見門磁“咔嗒”一聲。

第二天,周敏一大早就去了周浩的新房。

房子在城東一個新建的小區,一百三十平,三室兩廳。

周敏進門的時候,周浩正指揮搬家工人抬沙發。

“姐來了,正好,”周浩指了指客廳中央堆著的紙箱,“廚房的餐具你幫忙歸置一下。”

周敏卷起袖子開始干活。

這套房子裝修得有些超出她的預料。

客廳的水晶吊燈看起來至少得七八千,全屋鋪的是進口復合地板,廚房的櫥柜用的是烤漆面板。

“你這裝修花了多少?”

周敏一邊拆箱子一邊問。

“四十來萬吧。”

周浩說得輕描淡寫。

“你哪來這么多錢?”

“爸媽出了一部分,剩下的自己湊的。”

周敏沒再問了。

她知道“自己湊的”是什么意思。

母親在廚房里擦灶臺,聽見她們說話,探出頭來。

“你弟搬新家是喜事,你別老問東問西的。”

“媽,你們出了多少錢?”

“這你管得著嗎?”

母親把抹布往臺面上一甩,“我們老兩口的錢,愿意給誰就給誰,還需要跟你報備?”

周敏閉了嘴,低頭繼續拆箱子。

中午休息的時候,周浩拿了兩罐冰可樂過來,遞給周敏一罐。

“姐,跟你商量個事兒。”

周敏接可樂的手頓了一下。

“你說。”

“我那輛老豐田,確實開不出去,”周浩坐在還沒拆封的沙發上,“你看這樣行不行,你把林遠那輛奔馳開過來給我用,他要是不放心,我把我的車鑰匙給你當抵押。”

“那是他的車,我一個人說了不算。”

“你跟他好好說嘛,”周浩拍了拍周敏的肩膀,“你是我親姐,從小我就靠你,這次你再幫我一回。”

這時候母親走過來了。

“還沒說呢?”

她看著周敏,“你弟借輛車又不是不還,你回去就跟他挑明了,就說你要開,讓他把車給你。”

“媽——別喊媽,”母親指著她的鼻子,“你要是要不來這輛車,以后就少回來。

你弟弟的事就是你的事,你嫁人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周浩在旁邊不說話了,低頭喝可樂。

陳莉坐在陽臺上玩手機,耳機塞著,嘴角帶著笑。

周敏站在那里,覺得自己像被人按進了水里,怎么撲騰都喘不上氣。

她想起昨天刪掉的那筆轉賬記錄。

二十五萬賣掉的奔馳,錢已經填了周浩的房貸。

現在周浩還不知道這事,還想著要“借”那輛已經不存在的車。

周敏張了張嘴,想說什么。

母親看出了她的猶豫,聲音忽然放軟了。

“敏敏,你弟弟從小身子弱,爸媽把好的都留給你弟,讓你讀了那么多書,你現在日子過好了,幫幫你弟怎么了?”

這句話周敏從小到大聽了無數遍。

弟弟體弱,弟弟是男孩,弟弟是全家的希望。

而她作為姐姐,存在的意義就是幫襯弟弟。

這是她從懂事起就被灌輸的道理,刻在了骨頭里。

周敏拿起包,走出了周浩的家。

她走得很急,差點跟搬家的工人撞上。

下了樓,她站在小區門口的銀杏樹下,大口大口地喘氣。

深秋的風把她的頭發吹亂了。

晚上回到家,林遠已經在了。

他在廚房里炒菜,圍裙系得整整齊齊。

“回來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去你弟新房了?”

“嗯。”

周敏換了鞋,走到廚房門口。

油煙機的聲音很吵,她看著林遠的背影,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你先去洗手,馬上開飯。”

林遠頭也沒回。

周敏去衛生間洗了手,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臉色有些發白,嘴唇很干,頭發上還沾著搬家時蹭到的灰。

她洗了把臉,然后走到餐桌前坐下。

林遠端上最后一道菜,解了圍裙坐下來。

“怎么了?

一直不說話。”

周敏攥著筷子,低著頭。

“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你說。”

“周浩最近在談一個項目,想借你的車開幾天,撐撐場面。”

林遠端起的飯碗停在了半空。

然后他把碗輕輕放回桌上。

“借車?”

“就幾天,他說談完項目就還。”

林遠沒說話,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菜,慢慢嚼著。

“敏敏,你知道這輛車對我意味著什么,”他終于開口了,“我三十歲那年給自己定的目標,提車那天你也在。

那天我們去了哪兒,你還記得嗎?”

周敏記得。

他們沿著濱河路開了一整夜,凌晨停在路邊看星星。

林遠把車頂天窗打開,兩個人仰著頭數星星,脖子酸了也不肯關上。

“那要不這樣,”林遠放下筷子,“他要撐場面,我可以出錢讓他去租車,租一輛同款的一天才幾百塊,談一個星期也花不了多少錢。”

“我媽說租車不行,她說——說什么?”

“說租車掉價。”

林遠笑了。

那個笑很短,嘴角剛一翹就收了回去。

“所以***意思是,要么把車給他開,要么就是我們不夠意思?”

周敏沒說話。

林遠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敏敏,你算過嗎?”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這六年來,**家那邊前前后后,我拿了多少錢?”

周敏的手指在桌下絞在了一起。

“你弟結婚,首付我出了十八萬。

裝修,我拿了十二萬。

**前年住院,十萬。

**那次投資失敗,我補了九萬。”

他說的每一筆,周敏都記得。

但她從來沒算過加在一起是多少。

“這些錢,我從來沒跟你提過一個字,”林遠繼續說,“因為咱倆是夫妻,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能幫的我一定幫。”

他頓了頓。

“但這輛奔馳,我不想借。”

周敏抬起頭看著他。

“我不是小氣,”林遠說,“這輛車是咱倆之間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我不想讓別人開走它。”

餐桌上的菜冒著熱氣。

周敏忽然覺得喉嚨像被人掐住了。

她想說點什么,但什么都說不出來。

“不借可以嗎?”

林遠看著她,“你弟弟租車的錢,我出。”

周敏的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

不用看她也知道是母親發的消息。

肯定是催她答復的。

她把手機關了機,然后點了點頭。

“好。”

這個“好”字說出口,周敏自己都不信。

林遠發現車不在,是在三天后。

那天他本來約了同事去郊區看一個項目現場,到**取車的時候,只看見一個空車位。

他打電話問周敏

“車呢?”

周敏接電話的時候正在廚房洗菜,水龍頭沒關,水流嘩嘩地響。

她握著手機,嘴唇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我賣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

安靜得讓周敏以為信號斷了。

她拿開手機看了一眼,還在通話中。

林遠?”

“我在。”

他的聲音很輕,“賣了多少錢?”

“二十五萬。”

“錢呢?”

“給周浩還房貸了。”

又是一陣沉默。

然后林遠掛了電話。

周敏聽見手機里傳來忙音,整個人像被人抽去了骨頭,扶著洗碗槽邊緣慢慢蹲了下去。

水龍頭還在嘩嘩地沖,她蹲在地上,水流的聲音蓋住了一切。

林遠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周敏坐在客廳里,沒開燈。

他推門進來,按亮了玄關的燈。

燈光劈開黑暗,照在周敏臉上。

她眼睛腫著,應該是哭過。

林遠在門口站了幾秒,然后換鞋走進來。

他沒坐下,站在客廳中央,手里還拎著電腦包。

“你賣車之前,為什么不跟我說?”

周敏低著頭。

“我不敢。”

“不敢?”

林遠的聲調拔高了一點點,“周敏,那車是我名下的財產,你賣了不跟我說,你把我當什么了?”

“我弟弟真的走投無路了,”周敏的聲音很小,“銀行要**他,房子要被拍賣,我媽天天打電話——所以你就賣了我的車?”

“我想跟你商量的,但是你不借——我不借?”

林遠把電腦包放在了茶幾上,“我說了出錢讓他去租,他不愿意。

他要的從來就不是用車,他要的是直接拿過去不還。”

周敏抬起手捂住了臉。

“你知不知道那輛車對我意味著什么?”

林遠的聲音開始抖,“那是我創業三年攢下的第一筆錢買的。

三年前的冬天,我付完款,兜里只剩三百塊。

我開著車去找你,想讓你看看,想讓你為我高興。”

他深吸了一口氣。

“你現在把它賣了二十五萬。

二十五萬。

周敏,你覺得這只是一輛車的事嗎?”

“我知道錯了。”

周敏的聲音從指縫里漏出來。

“你知道錯了?”

林遠站直了身子,“去年**住院,你讓我請假照顧她,我在醫院陪了五天五夜,我們公司那會兒正要上一款新產品。

你弟一次都沒去。”

周敏的肩膀在抖。

“**的投資失敗,你弟捅出來的窟窿,我給補上了。

你弟結婚,首付差十八萬,你也來找我。”

林遠的聲音慢慢變得平靜。

周敏,我不心疼那些錢。

但我今天回頭一看,發現這六年,我一直在給**家打工。”

客廳里只剩下周敏抽泣的聲音。

林遠轉身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過了幾分鐘,門又打開了。

他拎著一個行李箱走出來。

周敏猛地站起來。

“你去哪兒?”

“住幾天酒店。”

“不要——”周敏快步走過去,攔在他面前,“林遠,你不要走,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改,我以后什么都聽你的——你每次都說改。”

林遠看著她,“你弟弟下次再出事,你還是會沖在最前面。

你最聽不了的不是我,是**和你弟弟。”

周敏伸手去拉他的行李箱。

“放手。”

“不放。”

“我說放手。”

周敏松開手,整個人滑坐到地上。

林遠低頭看了她一眼。

然后他拎著箱子繞過她,走到玄關換了鞋。

門打開,又關上。

周敏聽著電梯“叮”的一聲響,然后是絞盤拉動的聲音。

她坐在冰涼的地板上,玄關的燈還亮著,照著那雙她給林遠買的拖鞋,整整齊齊地擺在那里。

林遠住酒店的那些天,周敏幾乎沒怎么睡過。

她每天給他發十幾條微信,有時候是長篇大論地道歉,有時候只是一句“吃飯了沒”。

林遠的回復很短。

“吃了。”

“嗯。”

“在忙。”

周敏看著那幾個字,一遍一遍地翻聊天記錄,翻到上面,看到林遠以前給她發的那些消息。

“今天晚上回來吃飯,做了你愛吃的。”

“降溫了,衣柜里那個米色的圍巾找出來戴。”

“這個表情包好搞笑,你看這個狗像不像你。”

那些熱熱鬧鬧的對話,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變得越來越少。

第三天,母親又打來電話。

“敏敏,你弟弟那邊還差三萬塊,你把尾款給他補上。”

“媽,我沒錢了。”

“沒錢?

你老公一個月三四萬,你會沒錢?

少跟我哭窮,趕緊轉過來,你弟弟等著呢。”

“他真的跟我吵架了,搬出去住了——吵就吵,男人嘛,過兩天就好了。

你先把錢轉過來。”

周敏掛了電話,看著自己***余額的兩萬三。

她轉了三千給周浩。

留下兩萬。

這是她全部的家當了。

轉完賬不到十分鐘,周浩收了錢,連個“謝謝”都沒發,只在家族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搞定。”

下面跟著母親的一句:“還是你姐有辦法。”

周敏退出了群聊。

**天下午,周敏去了林遠住的酒店。

她在酒店大堂等了兩個小時,林遠才從外面回來。

他穿著那件深藍色的西服外套,領帶松了半截,看起來很疲憊。

林遠。”

周敏站起來。

林遠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

“你來干什么。”

“我想跟你談談,”周敏走到他面前,聲音很小,“你別住酒店了,家里就我一個人。”

林遠看了她兩秒。

“上樓說吧。”

房間在十二樓,刷卡進門后,林遠把房卡**取電槽,屋里亮了。

周敏看見床頭柜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速溶咖啡和一份打開的文件。

他的電腦還亮著,屏幕上密密麻麻都是代碼。

“你還沒吃晚飯?”

周敏問。

“吃了。”

林遠在床邊坐下來,沒脫外套。

周敏站在門廊那里,兩個人都沒說話。

空調的出風口吹出呼呼的聲音。

林遠,”周敏先開口了,“我知道我錯了。

車的事,我不該瞞你。

我以后——敏敏,我問你一個問題。”

林遠打斷了她。

“你說。”

“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弟弟同時掉進水里,你先救誰?”

周敏愣住了。

這是一個老掉牙的問題,她以前在網上看過無數次,每次都覺得很幼稚。

但此刻林遠坐在酒店的床上,用那種很平靜的眼神看著她,她發現這個問題一點都不幼稚。

她張了張嘴。

沒有發出聲音。

林遠點了點頭,像是得到了一個預料之中的答案。

“你看,你連說謊騙我一下都不愿意。”

“不是的——”周敏往前走了一步。

“敏敏,我累了。”

林遠說,“這六年里,每次你家出事,我都是第一個掏錢的人。

我沒有怨過誰,我想著咱倆是一家人,**媽就是我爸媽,你弟弟就是我弟弟。”

他停了一下。

“但我今天想明白了。

在你心里,他們才是你的家人。”

周敏的眼眶里蓄滿了淚水。

“不是這樣的,林遠,你在我心里——那賣車的時候,你為什么不想想我?”

林遠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一顆一顆地釘進周敏的胸口,“你為什么不想想,那是我跟你的車,是我們一起開車去過的地方。

你賣它的時候,想到過我嗎?”

周敏的眼淚終于掉了下來。

她站在酒店房間的中央,哭得像個做錯事的小孩。

林遠沒有過來抱她。

他坐在床邊,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一直看著她哭。

后來周敏哭累了,蹲在地上。

林遠站起來,去衛生間擰了一條熱毛巾遞給她。

“擦把臉。”

周敏接過毛巾捂在臉上,熱氣和眼淚混在一起。

毛巾上有一股酒店洗衣液的消毒水味。

“敏敏,”林遠站在她面前,“咱倆需要各自冷靜一段時間。”

“多久?”

“我也不知道。”

周敏抬起頭,毛巾還捂在臉上。

“你不要我了?”

林遠沒有回答。

他把周敏扶起來,送到門口,替她按了電梯。

“路上小心。”

他說。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周敏看見林遠轉身走進了房間。

門在他身后輕輕合上。

周敏是第二天早上收到的轉賬。

她坐在客廳里,手機震了一下。

拿起來一看,是一條銀行的到賬通知。

“您尾號6687的儲蓄卡轉入***500000.00元。”

一百五十萬。

轉賬人:林遠

周敏整個人都僵住了。

手機屏幕上那串數字安靜地亮著,一百五十萬。

她還沒來得及點進去,第二條消息進來了。

林遠發的短信。

周敏看著短信預覽框里顯示出來的第一行字,拿著手機的手開始劇烈地抖。

客廳里的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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