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拒絕給木雕工藝品漲價，村里人****。
他們以為我會像前三次一樣妥協(xié)。
我卻直接轉(zhuǎn)行，不再接收村里任何一件木雕。
二叔舉著非遺的大旗趾高氣揚：
“離了你這小破加工廠，我們的東西還愁賣？”
“我們這可是老祖宗傳下來的手藝，外面多少人求著要！”
我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頭半個月，村里人湊在一起打牌嘮嗑，都等著我低頭認(rèn)錯加錢。
還四處說我離了他們這點手藝活根本活不下去。
半個月過去，二叔硬撐說城里加工廠缺人，大不了去那邊。
又過半個月，有人拿木雕找銷路，要么價低，要么被嫌做工差沒收。
這天二叔帶鬧事的人上門遞煙：
“小毅，之前大伙糊涂，能接著收活嗎？漲價的事我們不提了……”
我推回?zé)煟噶酥冈鹤油獾男鹿に嚻罚?br>“不用，我轉(zhuǎn)行了，今后村里的木雕我都不收了。”
……
事情要從一個月前說起。
我加工廠的門口，堵了四十多號人。
這是他們**次，要求漲工資、漲**價。
我二叔推開前面的人，把手里的木雕觀音往我腳下一放。
“小毅，咱們談?wù)劇！?br>說是談，他的下巴卻抬得比房梁還高：
“這個觀音，我雕了七天，你就出七百收？”
“我看景區(qū)那邊可有人出價一千二。”
堂弟在他身后附和：
“就是，以前我們看你是親戚，低價給你，可你總不能占便宜沒完吧？”
“今天你必須給我們漲價！”
我彎腰拿起那個觀音，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面。
刀口毛躁，衣紋線條有三處斷了。
景區(qū)出價一千二的觀音，是沒有一絲殘缺的精品。
他手里這件，頂多值五百。
“二叔，你這件木雕，頂多值五百，我看在親戚的情面上，已經(jīng)多給兩百了。”
二叔的臉漲紅了：
“林毅，我是州里認(rèn)定的手藝傳承人！你嫌我手藝不值錢？”
周圍人紛紛附和，都覺得是我昧了他們的錢。
二叔的木雕手藝確實美名遠揚，可這幾年已經(jīng)不親手雕刻了，全是徒弟代工。
但明面上還掛他的名頭，拿著屬于他名頭的錢。
我看著他，解釋：
“我沒說手藝不值錢，只是按產(chǎn)品質(zhì)量來收。”
“你上個月往我?guī)炖锼土耸呒倒ぃ乙患]扣過錢。”
“要是換別人，早就不收了。”
人群里有人小聲嘀咕，可二叔壓根不吃我這一套：
“你別拿標(biāo)準(zhǔn)壓人！”
他走近一步：
“**在的時候，沒聽他提過什么標(biāo)準(zhǔn)，每年年底還給我多結(jié)兩千塊過年錢。”
村長不知何時也到了門口，聲音不高不低：
“小毅，大家都是一個村的，你二叔這手藝，十里八鄉(xiāng)找不到第二個。”
“村子里大家也是都信得過你，才把木雕都放到你這賣。”
“你給的那點錢，確實不夠看。”
我神色平靜：
“現(xiàn)在的機雕大部分不比人手工的差，行情比去年跌了兩成。”
“我給大家的**價一分沒降，還墊了三個月的貨款。”
二叔把手里的煙按滅在門框上：
“那我不管，你要么加錢，要么這批貨你別想拿。你自己看著辦吧。”
他轉(zhuǎn)身走了，其他人也跟著散了。
看我的眼神，像等著看我什么時候認(rèn)輸。
黃田村清代就有木雕手藝，可銷路跑不通，大家只雕椅子門窗。
92年，我爸建了這家加工廠。
騎著自行車跑縣城、跑市里，一家一家問人家要不要貨。
慢慢的，黃田村評上了****古村，游客漸漸多了起來。
大家又拾起老手藝，年輕人也不用出去打工了。
我爸的加工廠負(fù)責(zé)后期的上漆、重塑，聯(lián)絡(luò)銷路。
村里人也逐漸加入進來，其中就有我二叔、堂弟、大姨好幾個親戚。
他們吃到甜頭了，就開始提條件。
一只仙鶴從五十漲到七十，再漲到一百。
我爸每次都說：“行，再漲漲。”
有人先拿錢后交貨，錢拿了東西出不來，我爸也不催。
有人賒賬一整年，年底拿幾件次品抵。
我爸也笑著說：“手頭緊就先給這些。”
我爸走那年，我清賬本，村里人欠的貨款堆了十四萬。
我去要貨，有人說“**都說不急”，有人說“你一個晚輩怎么好意思張口”。
至今為止，那十四萬，還沒收回來。
然而，這還不夠。
我接手后，他們不僅不認(rèn)過去的帳，還一味的要求加價。
我給的起始工資是兩千五，雙休，每天六小時——在農(nóng)村不算低。
他們鬧，我漲到了三千八。
這是**次，用****威脅。他們覺得我會像前三次一樣妥協(xié)。
可我爸咽下去的那口氣，我咽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