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聚會上，哥哥提議玩“你畫我猜”。

第一題是：“畫出某個人最想搶走的東西。”

媽媽畫了房子，爸爸畫了父母，哥哥畫了牽著妹妹的男孩。

男友裴川最后畫了兩張錄取通知書。

我眉頭緊了緊，以為答案是養妹林疏影。

小姨去世后，她被我家收養。

這些年，她總怕自己沒有家，也曾紅著眼問裴川：“姐姐不喜歡我，你是不是上了大學，也會離我越來越遠？”

我莫名有些心疼，忙握住她的手替她解圍：

“房間、爸媽和哥哥的愛本來就該有疏影一份。”

“裴川和我約好讀南大，她更不會搶。”

可下一秒，所有人卻都笑紅了臉。

哥哥翻開答案板，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養妹林疏影更是歪頭看我：“姐姐，和我搶的人，不是你嗎？”

媽媽冷聲道：“我給疏影買件衣服，你就擺臉色。這個家缺過你什么？”

哥哥嗤笑：“你什么都有，還要爭什么？”

我被數落得低下頭，視線落在畫中的錄取通知書上。

我突然反應過來，紅著眼看向裴川。

他卻輕笑著摸了摸我的頭。

“志愿我替你改到其他大學了。”

“疏影第一次離家，我得陪她。這次你就別爭了，你成績好，去哪兒都一樣。”

我麻木點頭。

游戲結束后，我刪掉了他們替我選好的隔壁市師范大學，將第一志愿改成三千公里外的南嶼大學。

這一次，我只爭自己的人生。

.......

志愿提交成功時，媽媽在門外敲了兩下。

“許栩，快出來，蛋糕都要化了。”

我確認頁面退出，才起身開門。

媽媽從廚房端出一個三層蛋糕，上面擺著兩個穿南大校服的小人。

底座寫著：“祝裴川、林疏影前程似錦。”

我在門口停了幾秒。

媽媽看見我，立刻把手機塞進我手里。

“你來得正好，幫他們拍幾張。”

裴川隔著人群看見我，朝我伸出手。

“許栩，過來。”

我剛邁出一步，林疏影便看了看蛋糕，笑著挽住他的胳膊。

“姐姐又不去南大，站進來會不會不突兀了？”

她說完，像是怕我誤會，又急忙松開手。

“我沒有不讓姐姐拍的意思。”

媽媽卻已經催促：“蠟燭都快燒完了，別換位置了。”

裴川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我一眼，最終還是收了回去。

我站在鏡頭后，替他們按下快門。

照片里，哥哥摟著林疏影，爸媽站在她身后。

裴川怕蠟油滴到她手上，替她扶著蠟燭。

所有人都在笑。

仿佛他們才是一家人。

拍完照，爸爸拿出準備好的升學禮物。

林疏影拆開最新款手機時，媽媽又將一臺新電腦推到她面前。

“大學課程多，舊電腦跑不動。”

林疏影摸著盒子，小聲問：“姐姐的呢？”

媽媽轉身回房，拿出自己用了三年的手機。

“栩栩用這個。”

哥哥也從車里搬來一臺舊電腦。

我不解的抬頭看媽媽。

她避開我的視線，皺眉解釋：“你學習好，用什么都不耽誤。”

“疏影第一次離家，去了大學又沒人照應，東西太差會被同學看輕。”

“你不會連這都要爭吧？”

小姨臨終前，把林疏影的手交到媽媽手里。

這些年，只要林疏影露出一點不安，媽媽便覺得自己辜負了妹妹。

她證明林疏影屬于這個家的方式，就是不斷把屬于我的全都補償給她。

我沒有再說話，沉默著把舊手機收進手心。

哥哥卻忽然想起什么，轉身去了我的房間。

再出來時，他手里抱著一本厚厚的藍色手冊。

我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那是我花了一年整理的《南大四年計劃》。

里面有選課攻略，食堂窗口，圖書館座位。

最后幾頁，是我和裴川一起寫下的約定。

大一看銀杏。

大二去舊禮堂聽跨年鐘聲。

大四畢業時，在南大校門口重拍六歲那年的合照。

哥哥把手冊塞進林疏影懷里。

“許栩用不上了，你們正好拿著。”

我伸手去：“這是我的。”

林疏影被嚇到，立刻松手。

手冊掉在地上，書頁散開。

哥哥臉色頓時沉了。

“一本攻略而已，你也要搶？”

“疏影沒參加過校園開放日，你把沒用的東西給她看看怎么了？”

我彎腰去撿。

裴川卻先我一步按住最后一頁。

他盯著那張六歲時的合照看了很久。

照片里，我滿臉眼淚地躲在他身后。

那天他替我打跑欺負我的孩子，牽著我回了家。

他曾說，以后無論有什么，都會先護著我。

林疏影輕聲道：“你們約好的，我拿著確實不好。”

裴川沉默片刻，拿起筆，在“大四重拍合照”后添了一行。

“帶疏影一起。”

他把手冊重新遞給她，語氣溫和。

“這樣就不算搶了。”

林疏影看向我：“姐姐會介意嗎？”

我還沒開口，裴川已經笑著替我回答：

“她不會，她的東西本來就有你的一份。”

下午，全家陪林疏影采購宿舍用品。

媽媽把清單交給我，讓我核對尺寸和數量。

林疏影第一次住校，怕買漏東西。

我查床鋪尺寸，跑了三層樓替她選一盞護眼燈。

她和裴川站在耳機柜前，共用一副情侶耳機試聽。

結賬時，我手里掛滿購物袋。

塑料提手勒進掌心，留下一道道紅痕。

裴川終于發現，走回來接過袋子。

“怎么不叫我？”

我心里剛軟了一下。

林疏影卻在人群里回頭找他。

他將袋子放進購物車，快步追過去。

“我在這兒，慌什么？”

我看著他背影，心一寸寸涼下去。

晚上，裴川來替我修那臺舊電腦。

“別因為學校的事不高興。”

“隔壁市坐車才四十分鐘，我每周都去看你。”

我望著他的側臉，差一點就想問他。

既然舍不得我，為什么還要親手把我的志愿改走？

樓下傳來林疏影的喊聲。

她的新電腦登不上南大系統。

裴川立刻站起身，臨走前揉了揉我的頭。

“你比她獨立，別總覺得她在搶你的東西。”

樓下，他正在耐心教林疏影登錄南大的新生系統。

我苦笑了聲，打開電腦，默默的刪掉了我們所有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