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有個習俗，孩子滿月時，外婆要用胎發編一枚平安結，寓意歲歲平安。

胎發只能剪一次，所以每個孩子都只有一枚。

女兒出生后，媽媽難得主動提出幫她洗澡。

我以為她終于愿意疼疼我的孩子，便高興地將女兒交給她。

直到妹妹孩子滿月宴上，媽媽拿出兩枚平安結。

我一眼就認出，其中一枚有我女兒的胎發。

我沖回家掀開**，才發現女兒腦后少了一小綹頭發。

媽媽追上來，語氣卻理直氣壯。

“糖糖家孩子胎發太少，你家孩子頭發多，借點福氣怎么了？”

哥哥將平安結重新塞進妹妹手里。

“頭發還會長，你別在滿月宴上掃興。”

爸爸更是冷著臉通知我。

“兩個孩子同月出生，老人說見面會沖福。”

“今天是**妹的好日子，你別帶孩子過去。”

我抱著女兒站在門外，聽見里面所有人夸那兩枚平安結漂亮。

原來我的孩子和我一樣。

東西可以被拿走，受了委屈還要學會懂事。

我摸了摸女兒缺了一縷頭發的小腦袋。

那一刻我忽然覺得，被剪斷的不是胎發。

是我和這個家最后一根線。

......

“你怎么還在外面站著？”

身后的防盜門被推開，哥哥沈峰探出半個身子。

“里面親戚都等著開席了，你一個人戳在門外給誰甩臉子？”

我抱著懷里熟睡的女兒，沒有回頭。

隔著半扇門，里面的歡聲笑語傳了出來。

“哎喲，這平安結編得真精致，糖糖真有福氣。”

“可不是嘛，外婆親手剪的胎發，這福氣是獨一份的。”

我低頭，看著女兒腦后那塊突兀的缺口。

手指有些發僵。

“我問你話呢！”

沈峰不耐煩地拔高了音量。

“你要是還在為那點頭發鬧別扭，就趁早滾回房間去。”

我將女兒的**重新戴好，遮住那塊難看的缺口。

“我不進去了。”

“隨便你，慣的毛病。”

沈峰冷嗤一聲。

“等會兒買單的時候你記得把錢轉給媽，別裝死。”

說完，他重重地甩上了門。

懷里的女兒輕輕瑟縮了一下，卻沒有醒。

她太乖了。

乖得像我一樣，連受了委屈都不會哭鬧。

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

是陸沉。

“喂。”

我接起電話，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

“調令確認了。”

陸沉的聲音低沉溫和，帶著一絲疲憊。

“下周一就得去北城報到。”

“項目涉密，可能沒辦法總是回去看你，或者......”

他在電話那頭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小心翼翼。

“月子中心那邊我已經聯系好了，你......愿意帶寶寶過來陪我嗎？”

他知道我有多渴望得到娘家的認可。

所以這次我執意要回娘家坐月子，他雖然不贊同，但還是順從了我。

走廊的穿堂風吹過來，有些冷。

我看著緊閉的防盜門，輕聲說：“好。”

陸沉似乎愣了一下，連呼吸都停了半秒。

“老婆，你哭了？”

“沒有。”我吸了吸鼻子。

“我這就收拾東西，明天就過去。”

掛斷電話，我抱著女兒轉身回了房間。

房間里很亂，我的行李箱還敞開著，里面塞滿了前幾天給妹妹買的母嬰用品。

我單手抱著孩子。

用另一只手把那些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扔在地上。

然后把我自己的衣服疊好，放進去。

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門被推開。

媽媽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進來，臉色不太好看。

“你哥說你在作妖，我還不信。”

她把果盤重重地磕在桌子上。

“你看看你現在像什么樣子？滿月宴你不在，親戚問起來我怎么說？”

我沒有停下疊衣服的手，只淡淡回了一句。

“就說我怕沖了妹妹的福氣。”

媽媽被噎了一下，隨即怒火中燒。

“你這陰陽怪氣的給誰聽？不就是用了你家孩子一撮頭發嗎？”

“那是你親外甥女，借你女兒的用用怎么了？”

“你小時候穿的衣服，哪件不是糖糖撿剩下的？現在讓你女兒付出一點，你就跟要了你的命一樣。”

我把最后一件衣服放進箱子，拉上拉鏈。

“嗯，您說得對。”我轉過身，看著她。

“所以我不去掃興了。”

媽媽顯然沒料到我會這么平靜。

她習慣了我的爭辯、委屈和最終的妥協。

此刻我的順從，反而讓她生出一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煩躁。

“你別以為你這樣我就能哄你。”

她指著地上的母嬰用品。

“等會兒把這些東西拿到糖糖房間去，她晚上要用。”

“還有，今晚的酒席錢一共八千，你趕緊轉給我。”

說完，她轉身就走。

我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拿出手機。

點開支付寶，找到媽**頭像。

我沒有轉賬。

而是點開了右上角的設置。

將那個名為“每月家用”的親情付額度，改成了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