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業第八十七天------------------------------------------，和另外三張摞在一起。四百三十二塊五毛，這是他全部活期資產。。房東催租的、花唄催還的、前同事發來的一條語音，他點開聽了兩秒就關掉，大意是哪家公司缺個寫文案的牛馬，月薪六千，單休，問他要不要去。，沒回。，剩下那盞發出嗡嗡的電流聲，光線黃得像隔夜茶。桌上攤著一本《廣告文案圣經》，扉頁被他用紅筆劃了一行：“用戶痛點=產品賣點?！?。但沒有任何產品能賣。。前廣告公司文案策劃林奇，二十八歲，父母雙亡，存款四位數的“四”還在不斷縮水。，但大環境不好，中小公司裁員的比招人的多，HR看一眼他的雙非學歷就沒了下文。獵頭倒是找過他兩個，聊完都沒信了。，機械地往下刷。整租一居室最低也要兩千二，合租床位八百起步，押一付三他連押金都交不起。手指停在一則置頂帖上：“幸福里小區，單間出租，月租800，水電全免，押金可月付。”。圖片里的房間雖然舊，但采光很好，窗戶對面是片綠油油的小區花園。配套設施寫得很詳細：電梯、快遞柜、地下**、24小時門衛。地理位置偏了點，但公交能到市區。，是個默認灰色小人。再往下翻，帖子下面七條回復，全是清一色的“已租已租已租”。只有最后一條是兩天前發的：“還剩最后一間，有意速聯?！?。響了三聲，對面接起來，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擦鐵皮：“喂？你好，我想問一下幸福里小區的單間還有一間。隨時來看房?！睂Ψ秸f完地址，啪地掛了。，總覺得哪里不太對。但八百塊一個月的整租單間，水電全免，押金還能月付。這個世界上比這更不對勁的只有房**然給他免租。
他套上外套出了門。
幸福里小區在城西一片老城區深處，公交車下來要走十五分鐘。沿途的店鋪門臉褪了色，理發店門口的旋轉燈柱早就不會轉了，超市招牌上的“超”字缺了半邊。
林奇路過一家壽衣店，玻璃櫥窗里掛著兩套寶藍色的唐裝，價格牌被風吹得嘩啦響。
他沒太在意。這種老城區有幾家壽衣店太正常了。
小區正門是一道生銹的鐵柵欄門，門衛室里坐著個穿軍大衣的老頭，看著六十往上，頭發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老頭手里攥著一串鑰匙，見了林奇也不說話，瞇著眼上下打量他。
“**，我來看房的，跟房東約了?！?a href="/tag/linqi4.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奇說。
老頭點了點頭，從抽屜里摸出一把系著紅繩的鑰匙，往樓群方向一指：“三號樓，二單元，401。走到底。”
林奇接過鑰匙，道了謝往里面走。走到一半他回頭看了一眼，老頭正站在門衛室門口望著他，軍大衣被風吹得鼓起一大塊。夕陽從樓縫里漏進來，把老頭的影子拉得極長，長到林奇覺得不太正常。那個影子末端拐了個彎，伸進了綠化帶底下的**縫隙里。
他眨了眨眼。再看時，老頭已經回了屋里。
三號樓是棟六層紅磚老樓，外墻爬滿了枯萎的藤蔓，像一張被撕碎的蛛網。
樓道里彌漫著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有點像潮濕的泥土混著線香。聲控燈倒是靈敏，他咳了一聲就亮了，昏黃的燈泡在頭頂晃蕩。
401的門是老式防盜門，鐵皮上貼著幾張廣告，都被撕得只剩白邊。他用鑰匙打開門，一股淡淡的樟木味涌出來。
房間比他想象的還要大一些，有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柜，窗戶朝南，夕陽正好照進來，地板上鋪著一層毛茸茸的金色。
唯一的奇怪之處是窗臺上放著一小碟白米，米上插了三炷細香。香早就燒盡了，只剩一截光禿禿的竹簽。
林奇想了想，覺得大概是上個租客留下的民俗習慣。他就沒碰那碟米。
臥室外面有個很小的客廳，連著廚房和衛生間?？蛷d靠墻的鞋柜上面平平整整地壓著一張A4紙，紅色宋體字，標題加粗，底下還蓋了個模糊的紅色圓形印章，那印章的圖案看不太清，有點像繁體字的“*”，又有點像某種古建筑輪廓。
他湊近去讀。
幸福里小區業主文明公約
1. 每晚十點后，本小區電梯最多乘坐五人（含攜帶物品）。超載者請自覺退出，等待下一趟。
2. 晚間若聽到敲門聲，請務必先開口詢問“誰呀”。若門外無人應答，切勿開門。
3. 快遞柜取件碼若為四位數字，請倒序輸入。如取件失敗，請勿重復嘗試，可于次日白天重新取件。
4. 每月1號、15號為生活垃圾集中投放日。請務必將垃圾放置于東側樓梯間專用回收點，切勿放置于西側樓梯間。
5. 地下室非機動**嚴禁停放機動車，嚴禁**。違者后果自負。
公約一共十二條，林奇讀到第五條的時候太陽已經徹底落了，客廳里暗下來。他沒急著看完，先把手機手電筒打開，這才注意到公約最底下還有一行很小的字：
“請仔細閱讀并嚴格遵守。祝您入住愉快。”
落款沒有日期，也沒有****。只有一個手寫的簽名，筆跡潦草得認不出是什么字。
林奇把那張紙從鞋柜上揭下來，翻了個面。背面干干凈凈，什么也沒寫。他又折好放回原處，然后在心里默默背了一遍前五條。
“電梯限五人，敲門先問話，快遞碼倒輸，垃圾放東側，車不能停地下室**?！彼盍艘槐?，點點頭，“記住了?！?br>他總覺得這份公約的措辭很熟悉，那種“請嚴格遵守后果自負”的腔調，像極了他以前寫活動方案時甲方爸爸給的****“最終解釋權歸本公司所有”。
他做了三年文案，對付這種東西早就有了肌肉記憶：但凡寫著“后果自負”的，大概率是因為承擔后果的成本遠低于遵守規則的成本。
他在心里給那份公約打了個標簽：合同類文本，疑似有坑，待實測。
門衛室的老頭，在登記簿上寫了幾個字，把鑰匙正式交到他手里：“房租月付，水電全免，每個月一號來找我交錢就行。少出門，半夜少坐電梯。”
林奇接過鑰匙，笑著說了句“行，謝謝大爺”。他走出門衛室的時候注意到一件事：登記簿上住戶那一欄，他的名字被寫在最后一行，前面十幾行全是空白的。
他捏了捏口袋里那四百三十二塊錢，抬頭看了一眼暮色里的幸福里小區。401的窗戶亮著燈，他清楚地記得出門前把所有燈都關了。
他站在樓下看了三秒鐘，然后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上去。聲控燈在他身后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又在他經過之后一盞一盞地滅下去。
樓道盡頭那扇門虛掩著，門縫里漏出一線暖**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