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病床上，等待著最后一次腿部神經修復手術。

可醫生卻遺憾地告訴我，我的手術費剛被丈夫賀星辭全部刷走。

我的腿可能再也無法修復了。

我拄著拐杖站在醫院門口，挨個撥出電話。

丈夫賀星辭語氣焦急：

“老婆你別急，是媽突發急病，我必須拿去交搶救費救命！”

我一手帶入行的閨蜜也向我保證：

“霜霜您放心，賀總絕不會不管您的腿，實在是**那邊急需救命錢。”

最后是我的親生母親，在電話里虛弱地嘆氣：

“月霜，媽這病要花大錢，星辭也是為了救我的命，你再忍忍吧。”

所有人都在努力向我證明，賀星辭拿走我的救命錢，是在盡孝救人。

我信了。

直到我抬起眼，看向街對面的超跑**店。

賀星辭正毫不猶豫地刷下那筆錢，給主力車手林雨桐全款簽下一輛全新的限量版賽車。

而我那“突發急病”的親媽，和我那“懂事”的閨蜜，正圍在林雨桐身邊。

笑著給她開香檳慶祝。

原來我下半生的尊嚴，還比不上別人的一輛車。

那這些人，也是時候當垃圾丟掉了。

......

“月霜，你跑到這里來干什么？”

推開頂級超跑交付中心大門的瞬間。

歡呼聲戛然而止。

賀星辭率先轉過頭。

他看著我被雨水打濕的衣服。

又看了看我腋下那根沾滿泥水的拐杖。

眼里毫不掩飾地閃過一絲嫌棄。

我拖著毫無知覺的右腿，一步步挪到他面前。

大廳的暖氣很足。

可我只覺得渾身發冷。

“我的手術費呢？”

我直直地盯著賀星辭的眼睛。

“你不是說，媽突發急病在搶救，急需用錢嗎？”

賀星辭下意識地避開了我的視線。

他把剛簽好字的購車合同往身后藏了藏。

“誰讓你一聲不吭就跑過來的？”

他皺起眉頭，語氣里帶上了責備。

“你身上全是一股機油味，別碰臟了雨桐的新車。”

我沒有動，只是固執地伸出手。

“把錢退回來。醫生說，錯過今天的手術窗口期，我的腿就再也沒有站起來的可能了。”

那是我們攢了三年的錢。

是我每天強忍著劇痛做八個小時康復訓練。

才換來這百分之十的手術希望。

“月霜，你怎么這么自私？”

我親生母親從林雨桐身邊走過來。

她完全沒有電話里虛弱的樣子。

“你那個手術醫生都說了，只有一成的把握！”

我媽痛心疾首地指著我。

“幾十萬拿去打水漂，你簡直是造孽！星辭拿這錢給雨桐換輛好車，是為了車隊的大局著想。”

我看著紅光滿面的母親。

半個小時前，她還在電話里哭著說自己要沒命了。

“媽。”

我聲音啞得厲害。

“你們所有人聯合起來騙我，就為了給她買一個玩具？”

“什么叫玩具！”

閨蜜江念從后面沖出來，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

我本就站不穩，被她推得連退兩步，重重撞在展示柜上。

拐杖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楚月霜，你說話放干凈點。”

江念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前天拉力賽，雨桐的舊車被刮花了底盤。她是個天才車手，失去賽車會得抑郁癥的！”

江念是我一手帶進車隊的。

她當年連扳手都拿不穩，是我手把手教她調校數據。

現在，她成了車隊的經理。

卻理直氣壯地站在林雨桐那邊。

“她會抑郁？”

我看著站在人群中央，端著香檳杯的林雨桐。

前天的比賽，明明是林雨桐不聽我的專業警告。

非要在彎道強行超車，才導致賽車受損。

“我呢？”

我指著自己毫無知覺的右腿。

“我一個曾經拿過錦標賽冠軍的人，坐在輪椅上整整三年。”

“你們拿走我的救命錢，就不怕我再也站不起來嗎？”

賀星辭終于聽不下去了。

他大步走過來，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摔在桌上。

“楚月霜，你鬧夠了沒有？”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不耐煩。

“你一個瘸子機械師，后半輩子安安穩穩待在修理間就行了，要那么多錢站起來干什么？”

“你就是嫉妒雨桐還能上賽道！”

嫉妒。

這兩個字像一把生銹的鈍刀，狠狠扎進我的胸口。

三年前，如果不是為了替賀星辭的車隊拉贊助。

我也不會在連軸轉的測試賽中出車禍。

“我嫉妒她？”

我低頭看著玻璃茶幾上倒映出的自己。

頭發凌亂，滿身狼狽。

像個乞討的流浪漢。

“是啊。”

林雨桐終于走上前來。

她體貼地攬住賀星辭的胳膊，將一杯溫水遞給他。

“月霜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車隊現在需要成績，星辭哥也是沒辦法。”

她紅著眼眶，聲音委屈。

“如果你非要這筆錢，大不了我把車退了，以后再也不比賽了。”

賀星辭心疼地握住林雨桐的手。

“胡說什么！這車是你應得的。”

他轉頭看向我，眼里滿是失望。

“月霜，我警告你，馬上回醫院去。否則以后一分錢生活費你也別想拿到。”

我看著眼前這三張我曾經最信任的臉。

為了保護林雨桐的夢想。

他們心安理得地碾碎了我的雙腿。

我極度平靜地彎下腰，撿起地上的拐杖。

然后伸手，用力扯下胸口別了七年的車隊隊徽。

那個隊徽，是我當年親手設計的。

“賀總。”

我把隊徽扔在賀星辭腳下。

“既然如此，我退出俱樂部。把屬于我的那部分股權折現退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