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衡之每年**節(jié)都會手寫一封信給我。

繁體字，豎排，毛筆小楷，漂亮得能裝裱。

我攢了五年，鎖在梳妝臺最底層的盒子里，一共五封。

上個月閨蜜來家里玩，非要看，說要拍照發(fā)朋友圈羨慕死別人。

她拿出來一封封拆開讀，忽然不說話了。

"你自己看第三封最后一段。"

我拿過來，看到那行字：

今年的雨季又來了，我又想起那年你淋雨跑來找我。

我從沒淋過雨去找他。我們在一起后每次出門他都開車。

閨蜜又遞過來第一封。

開頭寫著：你笑起來右邊有個酒窩。

我的酒窩在左邊。

五封信，我一封一封重新看，發(fā)現(xiàn)每封里都有對不上的細(xì)節(jié)。

原來有些溫柔，從來就不是寫給我的。

許衡之只是換了個收件人名字，把舊信續(xù)上了新日期。

五年的情書，沒有一封真正屬于我。

許衡之，你的小楷確實好看。

可惜我不想再當(dāng)你的謄抄本了。

......

梳妝臺上的五封信散亂著。

墨跡力透紙背，每一筆都寫得端正深情。

盛南枝死死盯著最后那封信，眼眶憋得發(fā)紅。

"許衡之這算什么？把你當(dāng)廢紙簍嗎？"

她一把抓起信紙，作勢就要撕。

我按住她的手，將信紙平整地抽出來，重新折好。

"別撕，留著還有用。"

"你還留著過年？安羨魚，你是不是****了？這全是他寫給沈知韞的廢稿！"

玄關(guān)處傳來密碼鎖解開的聲音。

許衡之推門進(jìn)來。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深灰西裝，手里捏著車鑰匙，神色一如既往的清冷平靜。

看到盛南枝在，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南枝也在。"

盛南枝冷笑一聲，抓起包就往外走，路過他身邊時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防盜門被摔得震天響。

許衡之換了拖鞋，走到中島臺倒了一杯水。

"她又發(fā)什么瘋？"

"沒發(fā)瘋，看清了一些東西而已。"

我把梳妝臺上的信收進(jìn)木盒里。

他走過來，目光掃過那個盒子，沒有任何心虛的波瀾。

"下個月八號的君悅酒店場地，你聯(lián)系策劃退了吧。"

他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交代我出門順便買瓶醬油。

我蓋盒子的手停頓了一下。

"那是我們的婚禮場地，提前一年訂的。"

"我知道。"他喝了一口水，"知韞的畫展場地出了點問題，原來的場館漏水。君悅那個一號廳的采光剛好適合辦展。"

"她辦畫展，跟我們的婚禮有什么關(guān)系？"

"畫展日期是早就定好的，國內(nèi)外的媒體都請了，不能改期。"

他放下水杯，看著我的眼睛。

"婚禮推遲半個月就行了，晚幾天領(lǐng)證并不影響什么。"

我站起身，直視他的眼睛。

"許衡之，婚禮請柬上周就已經(jīng)發(fā)出去了。你現(xiàn)在讓我退場地？"

"我會跟親戚朋友解釋，就說策劃公司檔期出了問題。"

他連借口都替我找好了。

體面，周全，沒有任何破綻。

"如果我不退呢？"

許衡之嘆了口氣，眉頭蹙緊了幾分。

"羨魚，別鬧脾氣。知韞剛回國，輕度抑郁還在吃藥，她經(jīng)不起這個刺激。"

"你的意思是，我經(jīng)得起？"

"你是個心智成熟的正常人。"

他抬起手，想要碰我的頭發(fā)，被我偏頭躲開。

手停在半空中，他也不覺得尷尬，自然地收了回去。

"只是一個場地而已，別把事情弄得那么難看。"

"場地可以讓，那結(jié)婚證呢？要不要也等她畫展辦完了再領(lǐng)？"

"安羨魚，你非要這么夾槍帶棒地說話嗎？"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

"那幾封情書你不是都收到了？我對你怎么樣，你心里沒數(shù)？"

提到情書，我突然笑了。

"是啊，情書。"

我把木盒重新打開，拿出第一封信。

"許衡之，我笑起來，酒窩在哪邊？"

他愣了一下，目光在我的臉上掃過，似乎在認(rèn)真尋找。

"左邊？"

"信上寫的是右邊。"

他面不改色，連一秒的慌亂都沒有。

"寫的時候喝了點酒，記錯了。這點小細(xì)節(jié)你也值得拿出來吵？"

"那第三封呢？你說我淋雨去找你。"

"那可能是我記混了別人。"

他回答得太快，太理所當(dāng)然。

記混了別人。

這五個字輕飄飄地砸在地上，卻連個響聲都沒有。

因為在他心里，這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知韞一個人***熬了五年，現(xiàn)在好不容易想重新站起來。作為朋友，我?guī)退话咽抢硭鶓?yīng)當(dāng)?shù)摹?

他看了看手表。

"我待會還有個會。場地的事情你盡快處理，別讓我為難。"

說完，他轉(zhuǎn)身走向臥室拿文件。

全程沒有再多看我一眼。

我看著他的背影，覺得有些滑稽。

五年了。

我總是試圖在他身上尋找愛我的蛛絲馬跡。

原來那些所謂的痕跡，不過是他懶得擦除的另一個人的倒影。

手機亮了。

策劃公司的群里，負(fù)責(zé)人正在發(fā)婚禮當(dāng)天的流程圖。

"安小姐，這是最終版的流程，您和許先生過目一下。"

我點開鍵盤，打了一行字。

"不用看了。婚禮取消，場地退掉。"

發(fā)送。

許衡之拿著文件從臥室出來，路過客廳。

"晚上我不回來吃了，要陪知韞去試幾幅畫的裝裱。"

"好。"我平靜地回答。

他走到門口，似乎對我沒有繼續(xù)糾纏感到滿意。

"明天補償你，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日料。"

門關(guān)上了。

我坐在沙發(fā)上，看著茶幾上那盆快要枯萎的桔?；?。

我從不吃日料。

對生冷食物過敏的人，是沈知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