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媽媽又在吵。

這次吵的是誰帶走我。

媽媽說：“我要重新開始，帶著她怎么找對象？”

爸爸說：“我工作忙，沒空管小孩。”

我蹲在門口，小黃趴在我腿上，尾巴搖了搖。

我小聲跟它說：“沒事，還有你陪我。”

后來法官問我跟誰，我說：“跟小黃。”

所有人都笑了。

爸爸搬走那天，把小黃的繩子解了，門沒關。

小黃跑了。

我追出去，一直追到馬路上。

小黃在馬路對面，沖我搖尾巴。

我跑過去。

然后我聽見尖利的剎車聲，跟媽媽吵架時扯著的嗓子一模一樣。

小黃在舔我的臉，但是我抬不起手摸它了。

第二天，爸爸和媽媽一起被叫到了***。

**遞過來一只摔裂的電話手表：“孩子衣服口袋里有個東西，你們聽聽吧。”

......

那天**調解完，媽媽簽了字，頭也沒回就走了。

爸爸站在走廊里接電話，嗯嗯啊啊說著項目進度。

我坐在調解室外面的塑料椅子上，腿夠不著地，晃了又晃。

法官阿姨走出來，蹲下來看我。

“小朋友，你剛才說想跟小黃，小黃是誰呀？”

“我家的狗。”

她笑了一下，拍拍我的頭，走了。

所有人都覺得我在開玩笑。可我沒有。我想了很久才回答的。

爸爸不想要我，媽媽也不想要我，只有小黃每天蹲在門口等我放學。

我選它，有什么奇怪的。

最后法官判我跟爸爸。因為媽媽說她沒有固定住所，要回老家重新找工作。爸爸至少有套房子。

搬家那天，爸爸讓我自己收拾東西。

我把書包、兩件衣服和電話手表塞進一個塑料袋。

媽媽留下的東西全搬走了，連廚房那個缺了口的碗都沒剩。

“爸，小黃怎么辦？”

“新房子不讓養狗。”

“那它去哪？”

“先拴院子里，回頭找人送走。”

我蹲下來，抱著小黃的脖子。它舔我的手，尾巴甩得很快。

“你等我，我來接你。”

電話手表震了一下。是媽媽發來的消息：東西我都搬完了，你跟**好好過。

我想回一條“媽媽你什么時候來看我”，打了三遍，**三遍。

最后只發了個“好”。

她沒再回。

新房子很小，一室一廳。爸爸睡臥室，我睡客廳的折疊床。

他給我買了一條薄被子，說夏天夠用了。

第一晚我睡不著，把電話手表舉到嘴邊，按住錄音鍵。

“小黃，你今天吃飯了嗎？等爸爸不忙了，我讓他帶我去看你。”

錄完存起來。我不知道該發給誰聽，就存著。

第二天早上，爸爸出門前給我熱了一袋牛奶，放桌上。

“中午你自己泡面，我晚上加班，你早點睡。”

門關了。

我又按了錄音鍵。

“小黃，我想你了。爸爸說不讓養你。可是我覺得，他也不太想養我。”

一周后我問爸爸，小黃送走了嗎？

他愣了一下：“還沒，在老房子拴著呢，我忘了。”

“那我能去看它嗎？”

“周末再說。”

周末他加班。下一個周末他有應酬。再下一個周末，他說老房子鑰匙找不著了。

我不敢再問。因為每次問，他就煩。

手表里的錄音越存越多，全是我跟小黃說話。

“今天學校發了面包，我給你留了一半，但是放書包里碎了。”

“爸爸又沒回來吃飯，我把泡面湯喝完了，不浪費。”

“小黃，你是不是也在等我？”

錄音日期從六月排到七月。

七月中旬，爸爸突然說周六帶我回老房子拿東西。我高興得一晚沒睡好。

到了才發現，小黃瘦了一大圈。水盆是干的。

爸爸說：“我讓鄰居幫忙喂的，可能這兩天忘了。”

我蹲下來，小黃撲過來，舔我臉，叫個不停。

“沒事了，我來了。”

爸爸在屋里翻東西，我把水管拖過來給小黃灌水。它喝了好久好久。

“爸，我能把它帶回去嗎？”

“說了不行。”

“我可以在樓下養。”

“成蕊，你別給我添亂了。”

他的聲音突然很大。我縮了一下，沒再說話。

回去的路上，我在后座把電話手表攥得很緊。

錄音鍵按下去，我沒說話，只是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