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沉舟做事只認“值不值得”。

他買房看回報，交朋友看用處，就連結婚，也要計算值不值得。

父親**那晚，醫(yī)生催我補交三十萬手術押金。

我給他打電話到第八通，他終于接了。

“沉舟，我爸等著進手術室，你能不能先借我？”

傅沉舟輕輕嘆氣。

“姜禾，三十萬不是小數目，先讓醫(yī)生維持，我處理完清妍的事就過去。”

宋清妍是他的前任，剛離婚。

半小時前，她曬出銀行到賬八十萬的截圖。

配文是：謝謝那個永遠愿意托住我的人。

傅沉舟急著去找她時，平板落在醫(yī)院，屏幕停在私人支出評估表。

宋清妍項目注資八十萬：穩(wěn)定合作關系，值得。

姜父手術墊付三十萬：成功率低，無法產生回報，建議暫緩。

最后一行是：

與姜禾領證并舉辦婚禮：投入過大，暫緩。

父親搶救無效后，他才發(fā)來消息：

清妍情緒穩(wěn)定了，叔叔那邊還缺錢嗎？

我替父親蓋好白布，摘下戴了兩年的訂婚戒指。

不缺了。

既然不值得投入，那我就提前止損。

......

“把客房騰出來，清妍今晚住這里。”

傅沉舟推門進來時，天剛亮。

看見我赤腳抱著父親的遺像站在玄關，他先從鞋柜里拿出拖鞋，彎腰放到我腳邊。

“地上涼，穿好。”

他的視線落到我空著的無名指上。

“戒指呢？”

“醫(yī)院里摘了。”

“別弄丟。”

他揉了揉眉心。

“婚紗照還要補拍。”

傅沉舟把一只文件袋放到桌上。

“住院欠費、搶救費和后事費用，我讓助理都結清了。”

我抬眼看他，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活著的時候，你嫌三十萬不值。”

“人死了，你倒舍得結賬了。”

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他聲音低了些。

“醫(yī)生說手術成功率不到三成。”

“基礎搶救一直沒有停。”

他頓了頓，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姜禾，我不是見死不救。”

我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卻比哭更刺人。

“那三十萬買的是我爸上手術臺活命的機會。”

傅沉舟沉默兩秒，伸手想抱我。

“姜禾，事情已經發(fā)生了。”

“你現在把所有錯都壓在我身上，叔叔也回不來。”

門在這時被推開。

宋清妍披著他的外套走進來，眼睛紅腫。

“姜禾，對不起。”

“陳崢還守在我家樓下，沉舟說這里最安全。”

傅沉舟朝司機抬了抬下巴。

“把里面收拾出來。”

我擋在客房門口，死死不讓。

“這是我爸的房間。”

傅沉舟皺了下眉。

“我知道。”

“清妍只住幾天，東西先裝箱，不會丟。”

“他才走三天。”

“姜禾。”

傅沉舟走到我面前，語氣不悅。

“她昨晚差點被拖進車里，你非要現在計較一間空房？”

“這不是空房。”

“人已經不在了，房間留著有什么用？”

話音落下，他自己也怔了一瞬。

宋清妍輕輕扯住他的袖口，怯生生的。

“沉舟，我去住酒店就好。”

“你不用走。”

再看向我時，他只剩疲憊。

“叔叔剛走，你難受，我不和你計較。”

“可我現在把她趕出去，真出了事，你良心過得去？”

我盯著他。

“我爸昨晚也是活的。”

傅沉舟下頜繃緊。

“我把三十萬轉過去，他就一定救得活嗎？”

“姜禾，別拿一個已經發(fā)生的結果，逼所有人陪你贖罪。”

父親的衣服、藥瓶和舊報紙被人塞進紙箱。

衣柜深處那只紅木箱被抬出來時，傅沉舟臉色微變。

“這只單獨送去老宅，誰也不準碰。”

“里面是什么？”

“叔叔托我保管的舊圖紙。”

父親的錄音筆也被掃進雜物袋。

我伸手去拿，傅沉舟卻先一步提走。

“別翻了，清妍一夜沒睡，先讓她休息。”

“里面有我爸留給我的話。”

“丟不了，真丟了，我給你買十支。”

凌晨，我發(fā)起高燒。

傅沉舟將我抱回床上。

“病成這樣，還逞什么強？”

他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手機下一秒亮起。

宋清妍發(fā)來消息。

沉舟，我又夢見陳崢了。

傅沉舟松開我。

“我去哄她兩句。”

“那我呢？”

他回頭，捏了捏我的臉。

“你不一樣。”

“你跟了我八年，她現在只有這一晚。”

門輕輕合上。

那一刻我才明白，他記得我的體溫，也記得我的習慣。

可我和父親永遠排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