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班師回朝那天,京城傳來皇后閨蜜一尸兩命的消息。
葬禮上,皇帝突然問我:“你知道馬卡龍是誰嗎?”
我瞳孔猛縮。
我和閨蜜十年前從現代穿越到這里。
十年時間,她從太子妃坐上皇后之位。
我從武定侯的獨女成為馳騁沙場的女將軍。
一年前出征時,我們約定好如果誰突然出了事,馬卡龍三個字就是暗號。
可……我看著眼前皇帝悲傷欲絕的臉,渾身冰涼。
他是怎么知道這個名字的?
1難道靈昭的死跟皇帝有關?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我自己按下去了。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他對靈昭的好,我有目共睹。
靈昭愛吃江南的枇杷,他就讓人快馬加鞭從蘇州運來,一年四季不斷。
靈昭喜歡聽戲,他就把京城最有名的戲班子養在宮里,專門給她唱。
靈昭冬天畏寒,他親自畫圖給她設計暖閣,圖紙改了七八遍。
甚至有一次靈昭病了,他三天沒上朝,就守在床邊喂藥。
他雖按規矩立后宮佳麗三千,卻也從未臨幸過其他嬪妃。
大臣們頗有微辭,他卻說。
“有她一人足矣!”
更何況……我看著趙承晏的臉。
那張臉上全是悲傷,全是失去摯愛與骨肉的痛苦。
他怎么可能殺她,還是一尸兩命?
女子生產本就兇險,或許是我想多了。
見我皺眉沒有說話,趙承宴的目光從我身上移開,落回冰棺上。
“朕問了許多人,都不知道馬卡龍是誰。”
“你是她最好的姐妹,朕以為你會知道。”
他伸出手,落在閨蜜臉上,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
“你怎么忍心丟下我獨活這世上……”我忍下心緒,提出疑問。
“臣從未聽過此名,不知皇上為何找他?”
趙承晏哽咽了一下。
“靈昭難產大出血時,她讓朕去找馬卡龍,說此人能救她。”
“朕問她馬卡龍是誰、在哪,但說完這句話,她就沒了聲息。”
我跪在地上心猛地一顫,再也無法自欺欺人。
他在說謊。
閨蜜根本不可能讓他找馬卡龍救她,因為馬卡龍只是現代的一種糕點。
一年前我出征那天,她站在城樓上送我。
“完事小心,活著回來。”
我也囑咐她深宮人雜,讓她凡事多留個心眼。
她突然說。
“馬卡龍。”
“什么?”
她壓低聲音。
“不管我們誰出了事,如果聽到這個名字,說明對方是被人所害,而說出這個名字的人都不值得相信。”
我笑了。
“誰拿糕點名字做暗號啊,我看你就是嘴饞了。”
她瞪了我一眼。
“這里的人又不知道這是糕點,說不定還以為是人名呢,這樣才叫暗號嘛。”
果不其然一年后,我活著回來了。
她死了。
2如果她臨死前真的說了這個名字,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她絕對不是意外身亡。
甚至,這個站在我面前,為她傷心欲絕的枕邊人。
我也不能相信。
我垂眸掩下神色。
“皇上節哀,皇后娘娘在天之靈也不愿看到你如此。”
趙承晏揮了揮手。
“你好不容易回來,留下多陪她一會吧。”
說完,他踉蹌著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忽然喊住他。
“皇上。”
“嗯?”
“皇后娘娘難產那天,是誰在跟前伺候?”
他愣了一下。
“幾個太醫,還有貼身宮女,怎么了?”
“沒什么,臣就是想知道,最后陪著她的人是誰。”
趙承晏看了我一會兒,才出聲。
“那些人連我的靈昭都救不了,全是廢物,已經以死謝罪了。”
我臉上沒什么表情,可后背已經涼透了。
一天之內,所有在產房里伺候過的人,一個不剩。
這不是謝罪。
更像是滅口。
我指甲深深陷進肉里,才忍住沒有質問他為何這樣做!
靈堂里只剩我一個人后,我才慢慢起身走到冰棺旁邊。
靈昭安靜地躺著那里,像睡著了。
可我知道她不會再醒過來。
如果真的是趙承晏對靈昭動手,我無法想象她死前面對自己愛了十年的男人,有多崩潰和絕望。
我握住她的手,心卻漏了一拍。
這雙手不對。
靈昭的右手大拇指,有一塊很隱蔽的骨刺。
那是三年前她騎馬摔下來所傷,當時趙承宴正和幾個皇子爭位。
她不想讓他分心,硬是瞞著沒報太醫,隨便找了個江湖郎中接骨。
后來骨頭長好了,卻留下了一小塊凸起,不仔細摸根本感覺不出來。
可這只手,拇指關節平滑光整,什么都沒有。
我翻轉她的手腕,又去看她的手心。
靈昭的手細膩柔軟,這只手心有薄繭,虎口甚至有握劍留下的硬痕。
我慢慢抬起頭,看著那張臉。
太像了。
眉眼、鼻梁、唇形,無一不像。
可越看,越覺得哪里不對。
我湊近了,果然發現發縫處的人皮痕跡。
我往后退了一步,腦子里嗡嗡作響。
這不是靈昭!
那靈昭在哪?
如果冰棺里躺著的不是靈昭,那是不是有可能她還活著?
我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猛地回頭。
“是誰?”
一個佝僂的身影縮在門邊,嚇得直哆嗦。
是鳳儀宮倒夜香的婆子。
“將、將軍恕罪,老奴不是有意偷看,是、是有人讓老奴把這個交給您……”她顫巍巍地從懷里掏出一塊帕子,雙手捧著遞過來。
是塊尋常的白棉帕,正中繡著一株蘭草,針腳細密,是宮里的繡法。
“誰讓你給我的?”
“是、是皇后娘娘。”
婆子聲音壓得很低。
“數日前,娘娘把老奴叫去,說如果她出了什么事,就讓老奴把這個帕子交給您,留個念想。”
“老奴想著她大概是第一次生產太過憂思,沒想到真的一語成緘。”
如果靈昭真是害怕生產意外,絕不會把一張帕子留給我作為念想。
更不會讓一個不起眼的婆子轉交。
“她還說什么了?”
“沒、沒了,娘娘只說,您看到帕子就明白了。”
3婆子走后,我低頭看著手中的帕子。
很普通的蘭草,宮里哪個娘娘沒有幾塊繡花草的帕子?
可我知道,靈昭從來不在帕子上繡蘭草。
她嫌蘭草太素,說那是老**用的花樣。
那她為什么專門繡了蘭草留給我?
我翻來覆去地看著,燭光下,那株蘭草的針腳有些奇怪。
蘭草的葉子一共五片,可其中一片的走向不太對。
不是自然生長的方向,像是故意錘下。
彎成了一個箭頭的形狀,指向帕子的正下方。
我和靈昭從小一起長大,每次玩捉迷藏她都怕我找不到她,會故意留下很多線索。
帕子上的箭頭,跟她小時候畫得歪歪扭扭的圖案一樣。
我拿著帕子,腦子飛快運轉。
靈昭住的鳳儀宮在東方,正下方就是南方,那里有無數宮殿。
等我一一排除所有可能,最后攥緊手帕,看向離鳳儀宮最近的南書房。
那是趙承晏日常辦公的地方,原本不在這里,但他為了離靈昭近一點,把南書房搬了過來。
難道靈昭被他藏在那里?
子夜,我換上夜行衣摸進了南書房。
查找一遍后,并未發現任何密室和暗格,也沒有發現其他靈昭留下的記號。
我正準備離開,轉身的時候不小心撞到書案旁邊的畫卷。
我伸手去撈,正好露出靈昭的畫像。
以前靈昭總跟我說,趙承宴畫技了得,給她畫了好多幅畫,每一幅她都喜歡得不行。
不過趙承晏不讓她給別人看,說這么美的靈昭只能他自己欣賞。
我打開畫卷正準備仔細看看,里面卻掉出兩封信。
沈寒霜親啟。
是靈昭的筆跡。
她寫給我的信,怎么會在這里?
借著月光,我抽出信紙。
信里的內容跟她往常的信件一樣,大概是說除了孩子在肚子里鬧騰點,她在宮里很好,讓我別擔心。
只是最后一句,讓我的手發抖。
“你如果沒找到馬卡龍,就別回來見我。”
兩封信的內容差不多,信的落款都是一個月前,前后日期相差不過數日。
只是第二封她提到馬卡龍時,顯得更加急切。
這是提醒。
她是在告訴我,別回來,有危險。
我每次出征,靈昭雷打不動每個月都會給我寫信。
最近這一個月,我沒有收到她的信,還以為是她月份大了懶得耗神,或者是提前生產了。
我沒多想,只是歸心似箭,攻下城池就起身返京。
結果這封信卻出現在這里。
也就是說,這一個月她寫的兩封信都被趙承晏扣下了。
難怪趙承晏會以為馬卡龍是人,因為他看了靈昭寫給我的信。
她讓我別回來,是知道我會遇到危險。
可我平安無事地回來了,她卻不見了。
靈昭。
我不在的日子到底發生了什么?
接下來的幾天,我每天看著趙承宴在靈昭的靈前失魂落魄。
旁邊的小太監小聲說,皇上這幾日水米未進,誰勸都不聽。
我卻只是在心中冷笑。
靈昭的失蹤肯定跟他有關,但他又為何弄個假的來充數?
我很想質問他。
但在沒找到靈昭下落,一切沒弄清楚之前,我只能忍。
三日后,皇后下葬。
皇陵離京城三十里,送葬的隊伍浩浩蕩蕩。
趙承宴親自扶棺,朝臣們跟隨,哭聲響徹云霄。
我沒去送,演得再像,那也不是我的靈昭。
我假裝悲傷過度暈倒,又潛進了皇宮。
冷宮里一個瘋妃正拿著一個木頭簪子比劃。
“我頭上的發簪就是皇后的信物,見到本宮還不行禮!”
我腳步一頓,看向她手里的紫木發簪。
瞳孔頓時縮緊,那是我親自雕刻送給靈昭的禮物,她即使當了皇后也未曾取下。
4“這個發簪,你從哪兒來的?”
瘋妃子嚇了一跳,抱著頭蹲在地上。
“別殺我,別殺我,我沒有偷東西,這是我撿來的……”我放緩聲音。
“你在哪兒撿到的?”
她拼命搖頭,不再說一句話。
我從袖子里摸出一塊糕點,軟下語氣。
“你告訴我發簪在哪兒撿的,我就把這個給你。”
她盯著糕點,咽了咽口水。
“真的?”
“真的。”
她猶豫了很久,慢慢伸出手,指了指冷宮后面的方向。
“那、那邊有口井,臭臭的……好多死耗子……”她說完,搶過糕點就跑。
按照她指的方向,我看到了被壓著大石頭的枯井,卻站在不遠處不敢上前。
因為井邊不止有靈昭留下的記號,空氣里還有一股濃烈的臭味。
常年在戰場上,這味道我太熟悉了。
這根本不是死耗子的臭味,而是死人。
我害怕。
害怕是怕萬一真的是靈昭。
我就那樣站著,腦子里全是從小到大她的各種模樣。
我閉上眼睛。
戰場上那么多次,我以為我見慣了生死。
可這一刻,我忽然知道,我見慣的只是別人的生死。
月亮移到中天。
我才睜開眼睛,慢慢挪動腳步。
手磨破了,指甲翻了,血順著指縫流下來。
石頭終于動了,露出井口。
那股味道更濃了。
我點起火折子,往井里照。
井底很深,但也能看到干涸的淤泥里蜷著一個人。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把她搬上來的。
**嚴重**,甚至沒了臉皮,可我還是認出來了。
她手腕上戴著我送的紅繩,褪了色。
她腰間系著那個香囊,是我出征前去寺廟給她求的平安福。
還有她華服下鼓起的肚子……我跪在地上抱著她,一動不動。
我的靈昭,生前最愛漂亮。
每天早起光梳頭就要半個時辰,衣裳要熏香,胭脂要用最好的。
可現在呢?
她躺在我懷里,臉沒了,衣裳爛了,身上全是蛆蟲爬過的痕跡。
她到底遭了什么罪?
她死的時候疼不疼?
她喊沒喊過我的名字?
我不敢想。
可我又忍不住想。
她的肚子里,是她期待了好久的小生命。
她寫信跟我說,孩子踢她,鬧她,讓她睡不好覺。
我能想到,她說這些的時候,字里行間全是笑。
她還說等孩子出生,認我做干娘。
說等孩子長大,讓我教他騎馬射箭。
說等我們老了,一起坐在院子里看孩子滿院子跑。
可現在我抱著她,抱著她和那個沒來得及看一眼世界的孩子,心中恨意滋長。
她到底做錯了什么,為什么趙承晏要對她這樣**,連她肚子里的孩子都不放過?!
日出時,我為靈昭整理好衣衫,準備抱她離開。
卻發現她的手里,緊緊攥著一根帶著血跡的金簪。
我輕輕掰開她的手,簪子早已斷成兩截,露出里面的一張紙條。
入目“木木”兩個字,我的眼淚一下子涌出來。
木木是我在現代的小名。
穿越過來之后,再也沒人叫過,除了靈昭。
就著模糊的視線,我繼續往下看。
“木木,如果你看到這張紙,說明我已經遇害了,因為我發現了件不能說的秘密。”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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