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后,拿著半枚殘缺的龍紋玉,懸賞尋找當年在冷宮的“救駕恩人”。
郡主帶著嬤嬤踹開浣衣局的破門,將我死死按在泔水桶旁。
“賤婢也配拿龍紋玉?”
她一把搶過玉佩,反手扇了我一個耳光。
“這救駕之功,本郡主笑納了。”
我伏在泥濘里,肩膀劇烈地顫抖。
嬤嬤以為我怕得要死,狠狠踩著我的脊背。
可實際上,我是快憋不住笑了。
“郡主說得對,玉佩是您的。”
去吧,趕緊去領賞。
她根本不知道,那晚在冷宮,我一刀捅穿了新帝的脾臟。
1“動作都快點!
這可是長樂郡主明日要穿的狐裘,弄壞了一根毛,仔細你們的皮!”
桂嬤嬤的公鴨嗓在浣衣局的院子里回蕩。
大雪紛飛,風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我蹲在結了冰的井邊,雙手泡在刺骨的冷水里,一下下***手里的衣物。
手背上全是潰爛的凍瘡,血水滲出來,把盆里的水都染紅了一絲。
太冷了。
冷得我手指發僵,連搓衣板都快握不住。
就在我換水的時候,懷里一個硬邦邦的東西順著領口滑了出來。
“吧嗒”一聲,掉在青石板上。
那是一塊殘缺的玉佩,上面刻著半條張牙舞爪的龍。
桂嬤嬤的眼睛尖得像鷹,幾步沖過來,一把將那半枚玉佩抓在手里。
“這是什么東西?”
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兩眼,臉色猛地變了。
“龍紋玉?
你一個浣衣局的賤婢,從哪偷來的御賜之物!”
我慌忙跪在滿是冰碴子的地上,連連磕頭。
“嬤嬤明鑒,那是奴婢在后山撿的,不是偷的!”
桂嬤嬤冷笑一聲,根本不聽我解釋,反手將玉佩塞進袖子里。
“撿的?
這種瞎話留著去跟**爺說吧。
來人,把這手腳不干凈的賤蹄子給我按住!”
兩個粗使太監沖上來,一左一右將我死死按在泔水桶旁邊。
酸臭的泔水濺了我一臉。
桂嬤嬤轉身就往外跑,沒過多久,院門被人一腳踹開。
長樂郡主趙清霜披著大紅色的狐裘,在一群宮女的簇擁下走了進來。
她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到桂嬤嬤面前。
“你說的可是真的?
真是皇上在找的那半枚龍紋玉?”
桂嬤嬤諂媚地將玉佩雙手奉上。
趙清霜接過玉佩,借著雪光仔細端詳。
她眼中貪色大盛,呼吸也急促起來。
****半年,暴戾多疑,**如麻。
但他唯獨對當年在冷宮里救過他一命的恩人念念不忘。
滿城貼著皇榜,只要拿著另外半枚龍紋玉去認領,就能平步青云,享無邊富貴。
趙清霜死死攥著那半枚玉,轉身走到我面前。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像在看一只陰溝里的老鼠。
“這玉,是你的?”
我伏在泥濘里,抖得不成樣子。
“回郡主,是……是奴婢撿的。”
“啪!”
趙清霜抬手就是一記重重的耳光,扇得我眼冒金星,嘴角瞬間裂開,鮮血涌了出來。
“賤婢也配拿龍紋玉?”
她嫌惡地甩了甩手,掏出絲帕擦拭著手指。
“你******,也敢編造這種瞎話。
這玉,分明是本郡主當年遺失的。”
我猛地抬起頭,裝出極度震驚和恐懼的樣子。
“郡主,那明明是……”桂嬤嬤一腳踩在我的脊背上,將我狠狠碾進泥水里。
“閉嘴!
郡主說是她的,那就是她的!”
趙清霜冷笑一聲,蹲下身,用護甲挑起我的下巴。
“聽好了,當年在冷宮里救下皇上的,是本郡主。”
“你不過是個偷了本郡主玉佩的賊。”
“這救駕之功,本郡主笑納了。”
她神色傲慢,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仿佛搶走別人的東西,是對別人的一種恩賜。
桂嬤嬤的鞋底在我的脊椎上用力碾壓,骨頭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聽見沒有?
若敢在外頭亂嚼半句舌根,我立刻拔了你的舌頭,把你剁碎了喂狗!”
我痛得渾身痙攣,額頭磕在尖銳的石子上,鮮血順著眉骨流進眼睛里。
眼前一片血紅。
但我死死咬著嘴唇,把那股快要沖破喉嚨的笑意硬生生咽了下去。
對,拿走吧。
趕緊拿去領賞。
你根本不知道,那晚在冷宮,我反手一刀捅穿了新帝的脾臟。
那半枚玉佩,是我故意扯下來留作證據的。
新帝滿天下找的根本不是恩人,而是要將那個刺客千刀萬剮。
我顫抖著抬起頭,姿態卑微至極。
“郡主說得對,玉佩是您的。”
趙清霜滿意地站起身,將玉佩貼身收好。
“算你識相。
嬤嬤,看好這賤婢,別讓她弄臟了本郡主的眼睛。”
她轉身往外走,腳步輕快得幾乎要飛起來。
桂嬤嬤跟在后面,殷勤地問。
“郡主,咱們現在去哪?”
趙清霜的聲音在風雪中遠遠飄來。
“走,隨本郡主去乾清宮面圣,領這滔天的救駕之功!”
2“郡主娘娘大喜!
皇上賞了十匹蜀錦,還有兩箱金玉頭面!”
第二天一早,浣衣局就炸開了鍋。
趙清霜不僅活著從乾清宮出來了,還帶回了潑天的封賞。
整個后宮都在傳,長樂郡主就是皇上苦尋半年的救命恩人。
我蹲在角落里啃著冷硬的窩頭,聽著宮女們嘰嘰喳喳的議論,心中了然。
蕭鐸那個**,疑心病極重。
他沒有當場**,說明他在釣魚。
他在試探趙清霜背后還有沒有同黨,或者想從她嘴里套出更多刺殺的細節。
可趙清霜那個蠢貨,完全把這當成了真金白銀的恩寵。
正想著,浣衣局的門被人一腳踢開。
兩個太監抬著一口大木箱子重重砸在院子中央。
趙清霜身邊的貼身大丫鬟翠柳趾高氣揚地走進來。
“郡主有令,這十匹御賜的蜀錦,昨日沾了郡主身上的脂粉氣。”
“郡主聞不慣,點名讓沈南星去洗干凈。”
院子里頓時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同情的目光看著我。
蜀錦嬌貴,遇水易縮,更別提現在是滴水成冰的寒冬。
翠柳走到我面前,一腳踢翻了我手里的窩頭。
“還愣著干什么?
還不快滾去洗!”
“郡主說了,這可是御賜之物,必須用雙手在井水里一點點**。”
“要是洗破了一根絲線,或者洗不干凈那股脂粉味,就扒了你的皮!”
我低著頭,一言不發地走到井邊,打起一桶混著冰塊的井水。
雙手剛伸進去,就像被無數根鋼針同時扎穿。
原本就潰爛的凍瘡瞬間裂開,鮮血一絲絲在水里暈染開來。
我咬緊牙關,機械地***那華貴的蜀錦。
翠柳站在廊檐下,捧著暖爐,冷笑著看我。
“洗快點!
郡主明天就要穿!”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風雪更大了。
桂嬤嬤端著一碗餿水走到我面前,直接倒在我的腳邊。
“你的晚飯。
郡主發話了,今晚洗不完,明天的飯也不用吃了。”
她壓低聲音,語氣惡毒。
“順便告訴你,你的冬衣被老鼠咬爛了,今晚就穿著單衣干活吧。”
我凍得渾身發抖,連嘴唇都變成了紫黑色。
她們這是想在寒夜里,名正言順地把我凍死。
只要我死了,玉佩的秘密就徹底爛在肚子里了。
我沒有反抗,只是把手在冰水里泡得更深。
整整一夜。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過來的。
天亮的時候,我幾乎失去了知覺,整個人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
那十匹蜀錦被我洗得干干凈凈,整齊地碼放在木盆里。
就在我快要昏死過去的時候,院子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趙清霜盛裝打扮,臉色卻鐵青得嚇人。
她大步沖過來,一把揪住我的頭發,將我從雪地里拖了起來。
“**!
你敢陰我!”
我虛弱地睜開眼,裝出茫然的樣子。
“郡主……奴婢不懂您的意思。”
趙清霜氣急敗壞,反手又是一個耳光。
“昨晚皇上突然問我,當年在冷宮救駕時,是從哪個方向沖出來的?
用的什么東西止血?”
“本郡主根本不知道!
差點就露餡了!”
她死死盯著我,眼神淬了毒似的。
“你既然撿了玉佩,就一定知道當時的細節。”
“快給本郡主說!
那晚到底發生了什么?”
我心底冷笑。
蕭鐸果然開始收網了。
我瑟縮著身子,拼命搖頭。
“奴婢不知……奴婢真的只是撿到了玉佩……”趙清霜冷哼一聲,一把甩開我。
“敬酒不吃吃罰酒。”
她轉頭看向桂嬤嬤,眼神陰狠。
“把她給我綁了,拖進暗室。
本郡主今天有的是時間,陪她慢慢玩。”
幾個太監沖上來,用粗麻繩將我五花大綁。
我被拖在地上,一路拖進了浣衣局最偏僻的柴房。
柴房的門被重重關上,光線瞬間暗了下來。
趙清霜坐在太師椅上,桂嬤嬤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
布包層層打開,里面是一排細密發亮的銀針。
桂嬤嬤捏起一根銀針,在燭火上烤了烤。
“郡主問你話,你最好老老實實交代,免得受皮肉之苦。”
我看著那根銀針,身體本能地顫抖起來。
趙清霜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撇了撇浮沫。
“還不肯說?
嬤嬤,先給她扎十指連心,讓她清醒清醒。”
3桂嬤嬤得了令,獰笑著朝我走來。
兩個太監死死按住我的肩膀,將我的雙手平攤在地上。
“小賤蹄子,骨頭還挺硬。”
桂嬤嬤一把攥住我的右手,將那根燒得發燙的銀針,狠狠扎進了我食指的指甲縫里。
“啊——!”
我慘叫出聲,身體像觸電一樣劇烈痙攣。
指尖傳來劇痛,冷汗瞬間濕透了我的單衣。
我拼命掙扎,但太監的力氣太大,我根本動彈不得。
桂嬤嬤毫不留情,緊接著又拔出第二根銀針,扎進了中指。
“說不說?
那晚冷宮到底怎么回事?”
我痛得眼前發黑,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嘗到濃烈的血腥味。
“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還嘴硬!”
趙清霜猛地將茶盞砸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
“給我繼續扎!
扎到她開口為止!”
第三根、**根、第五根……十根手指,全被銀**穿。
鮮血順著指尖滴在泥地上,觸目驚心。
我痛得連慘叫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發出微弱的抽氣聲。
眼看著桂嬤嬤又要拿針去扎我的腳趾,我終于崩潰地大哭起來。
“我說!
我說!
求郡主饒命!”
趙清霜滿意地笑了,抬了抬下巴。
“早這樣不就結了?
非要犯賤。”
“說吧,那晚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皇上到底是怎么傷的?”
我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裝出極度恐懼、語無倫次的樣子。
“那晚……奴婢去冷宮附近倒泔水……聽見里面有打斗聲,奴婢嚇壞了,躲在墻根不敢動。”
“后來……后來皇上從里面跑出來,渾身是血……”趙清霜不耐煩地打斷我。
“廢話少說!
皇上問我是怎么替他止血的!
到底怎么止的?”
我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冷意。
“奴婢看到……皇上左肋受了傷,血流不止……奴婢當時腦子一熱,就從背后抱住了皇上。”
“奴婢用雙手死死抵住他左側肋下三分處,拼命壓住傷口……那玉佩……就是那時候從皇上身上扯下來的……”趙清霜聽得連連點頭,眼神越來越亮。
“背后抱住?
抵住左側肋下三分處?”
她一邊念叨,一邊用手在自己身上比劃。
“對,對,這樣就能說得通了。”
她根本不知道,那根本不是什么止血的動作。
那是我當時反手握著**,從背后死死捅穿蕭鐸脾臟的角度。
如果她敢在蕭鐸面前比劃這個動作,蕭鐸一定會立刻認出,她就是那個想要他命的刺客。
“還有呢?
還有什么細節?”
趙清霜貪婪地追問。
我虛弱地搖了搖頭。
“沒……沒有了,后來禁軍趕到,奴婢就嚇跑了。”
趙清霜冷笑一聲,從袖子里掏出一張紙和一支筆,扔在我面前。
“把你剛才說的這些,一字不落地寫下來。”
“畫押,按上手印。”
桂嬤嬤一把揪住我的頭發,逼著我拿起筆。
我顫抖著手,用殘廢般的手指,歪歪扭扭地將那段“救駕供詞”寫在紙上。
寫完后,桂嬤嬤抓起我滿是鮮血的手指,重重地按在紙上。
一個鮮紅的血手印。
趙清霜如獲至寶地將那張紙拿起來,吹干墨跡,仔細折好收進懷里。
她走到我面前,用鞋尖踢了踢我鮮血淋漓的手。
“你的故事編得很好,不過從現在起,它就是本郡主的故事了。”
她俯視著我,目光像在看一個死人。
“你放心,本郡主封妃之日,一定會好好“賞”你的。”
說完,她轉身大步走出柴房。
臨出門前,她回頭看了桂嬤嬤一眼。
那眼神極冷,透著殺意。
桂嬤嬤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
柴房的門再次被關上。
我趴在冰冷的地上,十指痛得鉆心。
但我知道,趙清霜已經徹底踏入了萬劫不復的死局。
只要她敢把這份供詞遞到蕭鐸面前,她就死定了。
不過,在此之前,我還得先活下來。
桂嬤嬤看我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具**。
“今晚,怕是不好熬了。”
我心里暗暗盤算。
4三天后,圣旨下達。
長樂郡主趙清霜因“救駕有功”,破格冊封為貴妃,賜住承乾宮。
整個后宮都轟動了。
浣衣局的宮女們聚在一起,滿臉艷羨。
“聽說了嗎?
皇上不僅賜了貴妃娘娘協理六宮之權,還賞了無數奇珍異寶。”
“貴妃娘娘真是一飛沖天了,以后咱們浣衣局的日子怕是更難過了。”
我蹲在角落里,默默**手里的衣服,十指的**還在隱隱作痛。
我知道,趙清霜越是風光,我就越危險。
她絕不會允許一個知道真相的浣衣局賤婢活在這個世上。
果然,當天深夜。
柴房的門被人悄無聲息地推開。
我一直沒有睡熟,聽到動靜立刻警覺起來。
桂嬤嬤帶著兩個強壯的太監,悄無聲息地摸了進來。
他們連廢話都沒有,直接抖開一個粗糙的麻袋。
“動手!”
桂嬤嬤低喝一聲。
兩個太監猛地撲上來,用麻袋從頭到腳將我套住。
我拼命掙扎,但根本無濟于事。
一只粗糙的大手隔著麻袋死死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手用粗繩將麻袋口扎緊。
“嗚嗚——”我發不出聲音,只能在麻袋里絕望地扭動。
“小賤蹄子,別怪我心狠,要怪就怪你知道得太多了。”
桂嬤嬤的聲音隔著麻袋傳來,透著陰冷。
“貴妃娘娘說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我被兩個太監拖在地上,一路往浣衣局后山的枯井走去。
麻袋在粗糙的石板路上摩擦,磨破了我的衣服,石子劃破了我的皮膚。
手腕被粗繩勒得血肉模糊。
窒息感越來越重,麻袋里的空氣越來越稀薄。
我感覺自己的肺都要炸開了。
“就扔這口井里,干脆利落。”
桂嬤嬤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緊接著,我感覺身體一輕,半個身子已經被推懸在枯井邊緣。
只要他們一松手,我就會摔進深不見底的黑洞,粉身碎骨。
就在我以為今天真的要交代在這里的時候。
遠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火光熊熊,將后山照得透亮。
“什么人?!”
桂嬤嬤驚恐地尖叫起來。
“錚——”是刀劍出鞘的聲音。
一陣整齊的腳步聲迅速包圍了枯井。
禁軍統領冷酷的聲音在夜色中響起。
“陛下有旨,帶玉佩經手人御前對質!
閑雜人等,一律拿下!”
“撲通”幾聲。
那兩個太監和桂嬤嬤被踹翻在地。
緊接著,“唰”的一刀。
包裹著我的麻袋被人從外面劈開。
新鮮的冷空氣猛地灌進肺里,我劇烈地咳嗽起來,貪婪地呼**。
我滿臉是血,狼狽不堪地抬起頭。
正對上一雙陰毒、審視的眼睛。
那是新帝蕭鐸的貼身大太監,李福海。
李福海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手里還拿著那把滴血的刀。
“你就是那個最初拿著龍紋玉的浣衣局宮女?”
我瑟縮著身子,連連點頭,眼淚混著血水往下掉。
“是……是奴婢……”李福海冷笑一聲,收起刀。
“帶走!
皇上在乾清宮等著呢。”
兩個禁軍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我,像拖死狗一樣把我拖向乾清宮。
我垂下頭,在無人看見的陰影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蕭鐸,你終于忍不住了。
這場戲,現在才真正開始。
“走吧,去見見咱們那位圣明的主子。”
李福海尖細的聲音在前面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