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長打電話來說保送名額定了,是王雪,他侄女。
我閨女總分比王雪高了二十三,數學競賽省一等獎、英語辯論最佳辯手,全年級第三。
我聽完只回了一個“嗯”,第二天凌晨送閨女出了國。
周圍人都說我窩囊,連個屁都不敢放。
我沒爭辯,也沒去教育局鬧,只是正常上班、簽字、配合學校走完所有流程。
半個月后燕京大學官網更新了公示名單,王雪名字后面多了個紅括號。
校長的電話打來時,我正在給閨女疊衣服。
"林悅家長,保送名額的事學校已經定了。
你女兒成績不錯,但綜合素質評分差一點。
這是最終結果,希望你能理解。”
我把毛衣袖子對齊,折了兩折。
"嗯。”
“那個……你別去網上亂發。
影響學校聲譽,對你閨女也沒好處。”
“不會。”
掛了電話,閨女蹲在臥室門口,眼睛紅了一圈。
"爸,王雪總分比我低了二十三分。”
我把最后一件外套塞進箱子,拉好拉鏈。
"機票訂了,凌晨兩點。
你陳叔在機場接你。”
“我不走。
我要去教育局告他們。”
“告什么。”
我蹲下來看她,“**那邊都安排好了。
學校聯系過了,三個月后直接入學。
這邊的事,爸來處理。”
她咬著嘴唇,眼淚沒掉下來。
"我模擬考全市第三。
數學競賽省一等獎。
英語辯論賽最佳辯手。”
“嗯,爸知道。”
王雪是校長王建國的親侄女。
年級排名十七。
箱子拉桿硌著手心,我松了松手指。
"走吧,再晚趕不上值機了。”
出租車啟動的時候,閨女搖下車窗回頭看我。
路燈的光從她臉上切過去,一半亮一半暗。
我朝她揮揮手,比了個OK的手勢。
車尾燈拐過路口就看不見了。
我臉上的笑慢慢收回去,掏出手機給老陳發消息:孩子上車了,辛苦。
老陳回得很快:放心,到了報平安。
我在路邊站了一會兒。
旁邊便利店的熱狗機嗡嗡響,里面一根烤焦的香腸轉來轉去,賣不出去也沒人管。
回家路上經過小區公告欄,那張大紅喜報還貼在最中間。
"熱烈祝賀我校王雪同學獲得燕京大學保送資格!”
照片里王雪笑得很開,旁邊站著校長王建國,一只手搭在她肩上。
我拿手機拍了張照。
就存著,沒別的意思。
第二天正常上班。
同事老周湊過來壓低嗓子:“聽說你閨女保送的事黃了?”
“名額有限。”
“放屁。
年級排名擺在那,誰不知道怎么回事。”
老周拍桌子,“你就這么算了?”
“不算了能怎樣。”
“去告啊。
找教育局,找媒體。
現在網絡這么發達,你寫個帖子……行了。”
我打斷他,“我閨女已經出國了。
這事翻篇了。”
老周看了我半天,嘆口氣沒再說話。
中午食堂打飯,隔壁桌兩個女老師在那嘀咕。
"林悅走了,昨天半夜的飛機。”
“她爸也是窩囊,閨女被欺負成這樣連個屁都不敢放。”
“可不是。
我要是他,非得把學校大門堵了。”
我端著餐盤從旁邊走過去,她們立刻閉嘴。
我坐下吃飯。
宮保雞丁,有點咸。
下午三點,班主任***發來微信:林悅家長,學校有幾個表需要簽字,您看明天方便來一趟嗎?
我回:明天上午。
***秒回:好,那我在辦公室等您。
晚上回家,客廳很空。
閨女房間門關著,書桌還保持她走那天的樣子。
臺燈沒關,暖光照著一本翻開的英語詞典。
詞典那頁她用筆畫了個笑臉。
我伸手把臺燈關了。
手機亮了。
老陳發來一張照片,閨女在機場到達口背著書包比耶,身后是異國清晨灰藍的天。
我存了照片,回了個大拇指。
老陳又發:哭了一路,落地就好了。
說會好好學習,讓你別擔心。
我盯著屏幕,最后回了個“好”。
去學校那天上午,風很大。
***把一沓表格推過來,是指標生推薦材料復核的簽字頁。
我翻到最后一頁,上面有王雪的簽名,筆跡張牙舞爪。
***推了推眼鏡:“林悅爸爸,這事我知道委屈孩子了。
但有些東西不是我能決定的。”
“明白。”
“那你簽完字,這事就算正式結案。
學校說了,以后林悅想回來復讀,隨時歡迎。”
我拿筆,一筆一劃簽上自己名字。
***松了口氣,把表格收進文件袋。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問她:“王雪那個保送公示還貼著呢?”
“啊?
哦,貼著,還沒撤。”
“行,沒事了。”
出了辦公室,走廊盡頭就是公告欄。
大紅喜報還在,底下多了幾行小字,是評選細則和評委名單。
評委名單里王建國排第一個。
我又拍了一張。
出校門時門衛大爺跟我打招呼:“小林啊,閨女咋樣了?”
“挺好,出國讀書去了。”
“嚯,出國啊,有出息。”
我笑了笑,推車走了。
日子照過。
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六點回來,自己煮面條,看會兒手機睡覺。
閨女隔天打一次視頻,每次都說好。
那邊老師好同學好食堂也好。
我每次都信。
直到第九天晚上。
她視頻打過來,眼眶有點腫。
"爸,那個舉報……你看見了嗎?”
“看見什么?”
“燕**網。
王雪的名字后面加了個紅括號。”
我點開她發來的截圖。
公示名單第二行,“王雪”后面確實多了個紅色標注。
辦公室第二天全在聊這個。
老周舉著手機喊:“**,燕**網更新了。
‘經復核,該生提交的競賽獲獎證書與主辦單位存檔不符,取消擬錄取資格。
’”所有人都扭頭看我。
我喝了口水:“別看我,我不知道。”
“你那天簽字是不是拍了什么照片?”
“就拍了公告欄。”
老周一拍大腿:“我說你不可能忍氣吞聲。”
我沒接話。
下午兩點,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一接起來是個中年女人的聲音,又尖又急。
"是林悅爸爸嗎?
我是王雪媽媽。
燕大的舉報是不是你干的?
你怎么能這樣,我家孩子辛辛苦苦……王雪媽媽,”我打斷她,“我閨女已經出國了。
保送的事跟我沒關系。
你找錯人了。”
“不可能。
不是你還能有誰。”
“你要非這么想,我也沒辦法。”
掛了電話。
三分鐘后,手機又響了。
王建國。
"林悅家長,方便來學校一趟嗎?
有緊急情況。”
“校長,我在上班。”
“這事很嚴重,必須當面談。”
“嚴重到非得我請假?”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林悅爸爸,”王建國的聲音沉下來,“我知道你心里有氣。
但你要明白,有些事鬧大了對誰都沒好處。
你閨女已經***了,你非要搞這一出,她以后回國怎么辦?”
我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校長,我真沒鬧。
我就是簽了個字。
您要是有證據是我舉報的,您報警抓我。”
“你……我掛了,領導查崗。”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扣在桌上。
窗外風灌進來,吹起桌上閨女臨走留的便簽。
"爸,等我回來。”
我用杯子把便簽壓住。
傍晚下班,我沒直接回家。
拐去市圖書館還書。
借閱室人不多,我在公共電腦區繞了一圈,第三排最里面那臺主機還是熱的,屏幕停留在燕大公示頁面的歷史記錄上。
我沒坐下。
就看了一眼,走了。
那晚閨女又打來視頻,這次她沒哭,劈頭就問:“爸,那個舉報信到底誰發的?”
“爸不知道。”
“你那天簽字之前,是不是把公告欄照片發給誰了?”
“就存著,誰也沒發。”
她沉默了一會兒,聲音變低了:“陳叔說,舉報信是從龍國境內發出的。”
我握著手機沒說話。
窗外起風了,把晾在陽臺的衣服吹得嘩嘩響。
我走過去收衣服,走到一半又折回來。
"悅悅,爸問你一件事。”
“嗯。”
“如果舉報的人不是爸,你信嗎?”
屏幕那頭安靜了很長時間。
長到我以為她掛斷了。
然后她說:“我信。”
“那就行了。
好好上課。”
掛了視頻,我坐在黑暗里沒開燈。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臉上,我把那張圖書館電腦的歷史記錄截圖翻出來,看了三遍。
發出舉報信的IP地址不是我的。
但那個地址顯示的登錄時間,是我去簽字的當天下午。
也就是說,有人跟我差不多同時,進了那間圖書館,用那臺電腦,做了我沒有做的事。
我關掉截圖,撥了個電話出去。
響了兩聲,接通了。
"老陳,悅悅在那邊還好吧。”
“好著呢。
不過下午**給她打了電話,打了快一個小時。”
“**說什么了?”
“不知道。
但打完電話悅悅把自己關屋里了。
晚上才出來吃飯。”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擱茶幾上。
**。
那個女人三年前去了境外,走的時候說“悅悅跟著你,我來安排教育路線”。
她從不主動干涉,也從不多說。
可這次舉報信的時間,太巧了。
巧到讓我不得不想,她在那邊是不是一直盯著這邊的事。
第二天上午,手機又響了。
陌生號碼。
我接起來,是燕京大學招生辦。
"林悅爸爸**,我們想跟您確認一下,林悅同學目前是否還在國內?”
“不在。”
“那方便告知她現在所在的**嗎?
我們有一份復核材料需要她本人簽收。”
“她不在龍國。
材料你發電子版,我轉給她。”
對面沉默了兩拍。
"好的。
另外,關于此次保送資格復核過程中發現的問題,校方已啟動內部調查。
如果林悅同學確實符合條件,我們會按排名順延處理。”
“按流程辦就行。”
掛了電話,我盯著窗外的梧桐樹看了很久。
葉子快掉光了。
半個月前閨女還在那棵樹下背書,現在樹枝都禿了。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老陳發來的,就一句話:你前妻昨**我,舉報信的事你知不知道。
我看著這行字,慢慢敲回去:你怎么說的。
老陳回:我說不知道。
但她說,如果你問起來,讓我轉告你一句話——“有些事,等不了你慢慢來。”
我盯著這句話,后背靠進椅子里。
等了半個月,我以為所有事都在按我的節奏走。
現在有人告訴我,她從頭到尾就沒打算讓我一個人“慢慢來”。
我關掉對話框,打開圖書館那張截圖,又看了一眼那個IP地址。
然后我做了這半個月以來第一個主動動作。
我翻到通訊錄最底下,找到一個三年沒撥過的號碼。
按下撥出鍵。
響到第五聲,接了。
對面沒說話。
我開口:“你從什么時候開始盯著的。”
還是沉默。
過了大概七八秒,她的聲音傳過來,很輕,很穩。
"從你給她收拾行李箱那天晚上,我就知道了。”
對面又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話。”
我說。
"說什么?
說你帶著閨女忍氣吞聲,說你把孩子送出去自己一個人扛?
林城,三年了,你還是這個脾氣。”
“那你告訴我,舉報信是不是你發的。”
“是。”
她沒猶豫,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靠在椅背上,拇指在手機邊框上來回刮。
"你什么時候回的龍國?”
“我沒回。
我用境**絡掛的**,繞了三層,最后從市圖書館的節點發出去的。”
她頓了一下,“我讓老陳幫我找了個學生,去那臺電腦上點了發送。”
“老陳也摻和了。”
“老陳一直站我這邊,你不知道而已。”
我閉上眼,太陽穴突突跳。
"你為什么不等我處理。”
“等你處理?”
她的聲音抬高了半度,“你打算怎么處理?
簽字畫押,然后等她回國復讀,從頭再來?
林城,她模擬考全市第三,她熬了三個通宵寫的競賽論文,你就這么認了?”
“我沒認。”
“你沒認,你也什么都沒做。”
“我拍了公示欄。”
“拍給你自己看嗎?”
她冷笑了一聲,“舉報信發出去之前,我讓老陳查過那臺圖書館電腦的用網記錄。
你知道你簽字那天,王建國提前一小時讓人把評分表原件從檔案室抽走了嗎?
如果我沒發那封信,那些原件三天后就會被銷毀。
到時候你拍一百張照片也沒用。”
我握著手機,一句話頂不回去。
她說的沒錯。
那天我簽字的時候,檔案室的門確實鎖著,王建國的秘書在門口站了很久。
我當時沒多想,現在回頭看,那是他在掃尾。
"所以你就替我把事辦了。”
“我不替你辦,誰替你辦?”
她的聲音忽然低下來,“你在那邊守著閨女,我在這邊盯著他們。
咱們離婚了,但她還是我閨女。”
我深吸一口氣。
"現在校董會查到他頭上了。
你下一步要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用干了。”
她說,“公示期已經過了,順延名額的程序正在走。
剩下的是他們自己內部的事。
王建國倒了,王雪的檔案里記一筆,這事就結了。”
“你想過悅悅回來以后怎么面對嗎。”
“她面對什么?
她什么都沒做錯。”
她說,“你以為她是你,什么都憋著。
她比我狠多了,昨天她問我到底是不是我發的舉報信,我說是,她說‘媽你干得漂亮’。”
我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你把她帶壞了。”
“我帶她學會保護自己了。
掛了,國際長途貴。”
電話斷了。
我把手機放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
老周從旁邊探過頭來:“誰啊,打了這么久。”
“一個朋友。”
“男的女的。”
“女的。”
老周“哦”了一聲,沒再問。
但我看他那表情,八成猜到了什么。
那天下午,校董會的人在辦公室門口堵住了我。
兩個人,一男一女,都穿著深色西裝,手里拿著文件夾。
"林先生**,我們是校董會調查組的。
想跟您核實一些情況,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我點點頭,跟他們去了樓下的空會議室。
女調查員先開口:“林悅同學的保送資格被頂替一事,我們已經確認王建國校長存在違規操作。
但我們注意到一個細節——燕大收到的那封實名舉報信,留的****是您女兒在校期間的郵箱地址,但內容里所有具體證據,比如評分表改動痕跡、證書編號比對結果,都不是您女兒能接觸到的信息。”
她看著我,等我的回答。
"所以你們想確認舉報信是不是我發的。”
“是。
因為按程序,如果舉報人不是利益相關方本人,這份舉報在復核流程中的效力會受影響。
我們需要明確舉報主體的身份,才能決定下一步**范圍。”
我沉默了一會兒。
"舉報信不是我發的。
但我大概知道是誰。”
“誰?”
“我前妻。
三年前去了境外,以前是龍江大學教務處的行政人員。
她對保送流程和檔案管理那一套很熟。”
女調查員低頭記了幾筆,然后抬頭:“方便提供她的****嗎?”
“她不會接陌生電話。
你們有什么事可以找我轉達。”
“也行。”
她把文件夾合上,“最后一個問題。
您從一開始就知道是您前妻在操作這件事嗎?”
“不知道。
我今天下午才確認。”
“那這半個月,您一直在等?”
“我在看。”
我說,“看這件事會不會自己走到該走到的地方。”
女調查員看了我一眼,沒再追問。
他們走的時候,男調查員在門口停了一步,回頭說:“林先生,我多說一句。
您這半個月什么都沒做,反而讓所有環節都暴露了。
有時候不動,比亂動有用。”
我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們走后,會議室安靜下來。
窗外開始下雨,雨點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那棵禿梧桐的影子。
我掏出手機,給前妻發了條消息:校董會找我了。
他們可能會通過我聯系你。
你自己決定接不接。
她回得很快:讓他們找我吧。
我手里還有王建國前年幫另一個老師的親屬操作特招的記錄。
他們要查,我一起給。
我看著那行字,把手機翻了個面扣在桌上。
這場雨下了整夜。
第二天早上,學校通知全體家長開會。
我坐在最后一排,旁邊幾個家長交頭接耳。
"聽說王校長要撤了。”
“早該撤了。
****。”
“那個被頂掉的孩子家長來了沒?
就那個林悅爸爸。”
“好像在后面。”
幾個人齊刷刷回頭看我。
我朝他們點了點頭,他們又轉回去,聲音壓得更低。
"他一句話沒說就把閨女送出國了,這招太狠了。”
“這不叫狠,叫有腦子。”
“王校長現在估計腸子都悔青了。”
我沒搭話。
臺上副校長在講“加強師德師風建設規范保送流程”,底下沒幾個人鼓掌。
散會時***攔住我,把我拉到走廊拐角。
"林悅爸爸,燕大那邊聯系學校了。
順延名額可以保留到下學期開學。
你讓林悅到時候回來報到就行。”
“好,我轉告她。”
***欲言又止,最后小聲說了一句:“那天你簽字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勁。”
“哪不對勁?”
“你太平靜了。
我當時就在想,這人肯定在等什么。”
我沒承認也沒否認。
"***,謝謝你那盒潤喉糖。”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還記得這事。”
“記得。”
我騎車回家。
路過公告欄,大紅喜報已經撤了,空白的地方貼了張新通知,是關于保送流程整改的征求意見稿。
我停下來看了兩眼,繼續騎。
到家門口,看到一個人蹲在單元門旁邊的臺階上。
王建國。
他穿著件舊夾克,頭發亂糟糟的,比我上次見他時老了十歲。
他抬頭看見我,慢慢站起來,膝蓋響了一聲。
"林悅爸爸。”
“校長。”
“別叫校長了。
今天上午校董會正式通知了,免職。”
他搓了搓手,“我在這等了你一個多小時。”
“進屋說吧,外面冷。”
我帶他上樓,給他倒了杯熱水。
他捧著杯子,沒喝,盯著杯口冒出來的熱氣。
"我侄女王雪,她爸是我哥。
去年在工地出事,腿沒了。
嫂子拿了賠償金就走了,留她一個人。
我跟我老婆沒孩子,從小把她當親閨女養。”
他頓了頓。
"她成績確實比不**閨女,這我知道。
但她很努力,每天晚上學到一點多。
我看到她就想起我哥以前幫我的那些事。
當年我上大學,學費不夠,我哥把結婚的錢拿出來給我。”
“所以我昏了頭。
我想著就幫她這一次,讓她進了燕大,以后工作穩定,我這當叔叔的也算對我哥有個交代。
評分表我讓人改了三處,證書也是托人辦的假證。
我以為查不出來。”
他說到后面,聲音越來越啞。
"現在她檔案里那一筆,考研考公都完了。
我什么都沒幫到她,還把她毀了。”
他把杯子放下。
"我來找你沒別的意思。
我不求你原諒,也不求你去校董會說好話。
我就是想當面告訴你一聲,這事是我做的,跟我侄女沒關系。
她一開始不知道,是名單公示以后才知道的。
要追究就追究我。”
我看著他。
水汽從他杯口升起來,在他面前散開。
"你哥知道你這么做,會高興嗎?”
他沒回答。
但他的手抖了一下。
"校長,”我說,“你當了二十七年老師。
你教過的學生里,有多少是靠自己考上去的。
你幫了一個王雪,那些被你擠掉的人,他們背后有沒有哥哥姐姐,有沒有爸媽?”
他把臉埋進手里。
"這事已經定了。
校董會追究你,你該怎么承擔怎么承擔。”
我說,“但我告訴你一件事,舉報信不是我發的。”
他抬頭看我。
"你不信也得信。
我要是想舉報,不會等到公示期。
我會在你改評分表那天就直接遞材料。”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后點了下頭。
"我信。”
他站起來往門口走,手搭上門把手的時候停住了。
"你閨女下學期回來嗎?”
“回。”
“那就好。”
他沒回頭,“替我跟她說聲對不起。”
門關上了。
我站在客廳里,那杯水還在茶幾上,一口沒動。
晚上跟閨女視頻。
"爸,燕大那邊說保留名額到下學期?”
“嗯,***今天跟我說的。”
“那我回嗎?”
“你想回就回,不想回就在那邊待著。
兩條路都給你留著。”
她咬著嘴唇想了一會兒。
"爸,我要是回去,別人會不會覺得我是因為舉報才拿到名額的?”
“你是嗎?”
“我不是。
我本來就該是。”
“那就行了。”
她笑了。
這是這半個月以來,她笑得最開的一次。
"爸,我想回去。”
“好,那我給你訂票。”
“你陪我嗎?”
“陪你。”
掛了視頻,我打開訂票軟件翻了半天,選了半個月后的航班。
發截圖給她,她回了一排煙花表情。
我把手機放茶幾上,去廚房煮面。
面端上桌的時候,手機亮了。
招生辦那個號碼又打過來了。
"林悅爸爸,林悅同學確定回來是吧?
我們這邊準備發正式錄取通知書了。
另外,關于這次事件,校方深表歉意。
復核過程中發現了一些程序上的疏漏,已經在整改了。”
“那就好。”
“那個……林悅爸爸,我冒昧再問一句。
精彩片段
《閨女保送名額被頂半個月后那人瘋狂求我原諒》中的人物王雪林悅擁有超高的人氣,收獲不少粉絲。作為一部現代言情,“小魚”創作的內容還是有趣的,不做作,以下是《閨女保送名額被頂半個月后那人瘋狂求我原諒》內容概括:校長打電話來說保送名額定了,是王雪,他侄女。我閨女總分比王雪高了二十三,數學競賽省一等獎、英語辯論最佳辯手,全年級第三。我聽完只回了一個“嗯”,第二天凌晨送閨女出了國。周圍人都說我窩囊,連個屁都不敢放。我沒爭辯,也沒去教育局鬧,只是正常上班、簽字、配合學校走完所有流程。半個月后燕京大學官網更新了公示名單,王雪名字后面多了個紅括號。校長的電話打來時,我正在給閨女疊衣服。"林悅家長,保送名額的事學校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