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八,雪中賜婚------------------------------------------ 辰時三刻 唐府正廳,檐下冰棱如倒懸的**。,寒意透過單薄的藕荷色襦裙,針尖般刺進膝蓋骨縫。前方繼母王氏絳紫色的織錦裙擺鋪開半尺有余,金線繡的纏枝牡丹在晨光里閃著細碎卻冰冷的光,恰好擋住她身前最后一寸暖意。,正一字字砸在滿室死寂里:“……禮部侍郎唐文淵之嫡長女唐氏欣諾,溫婉淑德,儀態端莊,堪為閨閣典范。特賜婚于鎮國大將軍、國舅爺溫澤辭為妻,擇吉日完婚。欽此——此”字拖著長音落下,炭盆里火星“噼啪”爆開一聲。。,能看見自己交疊在身前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齊干凈,指尖卻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袖口內側,一方洗得發硬的舊棉帕悄無聲息滑入手心——帕角一個暗紅色的“溫”字,繡工稚嫩歪斜,像孩童的手筆,卻讓她掌心瞬間沁出冷汗。,母親林氏枯瘦如柴的手死死攥著這方帕子塞進她懷里,指甲幾乎掐進她皮肉:“諾兒……記住……若遇***……逃……一定逃……”,那只手頹然垂落。“臣……領旨謝恩。”父親唐文淵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干澀發緊。他雙手接過那卷明黃圣旨時,唐欣諾清楚地看見,那雙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額頭觸及冰涼地面。青石磚上積著從門外飄進的細雪,瞬間在皮膚上化開一片濕冷。,那聲音里裹著掩飾不住的幸災樂禍:“國舅爺……不是克死三任未婚妻了么?大姐這命啊……”
“婉兒!”王氏低聲呵斥,可那語氣里聽不出多少真切的責備,倒像在提醒滿廳人這個事實。她轉身扶起唐欣諾時,指甲上鮮紅的蔻丹在唐欣諾腕間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欣諾啊,”王氏嘆口氣,眉眼間卻透著一股松快的笑意,“快起來。國舅爺雖說……”她頓了頓,恰到好處地留白,才繼續道,“可畢竟是正妻之位,又是皇后娘**親弟弟。你嫁過去,好生侍奉,唐家……也算對得起你了。”
那“雖說”之后省略的,是整個京城無人不知的傳聞。
國舅爺溫澤辭,年二十五,鎮國大將軍,兵部尚書,皇后一母同胞的嫡親弟弟。權傾朝野,殺伐果決。三年前北境一戰,坑殺投降的狄戎騎兵兩萬,從此“玉面閻羅”之名能止小兒夜啼。
而比這更駭人的是,連續三任未婚妻。
第一任,工部尚書嫡女沈清韻,賜婚圣旨下達后第三日,于自家后花園“失足”落水,撈上來時手里還攥著半截定親的玉佩。
第二任,忠勇侯府郡主蕭明華,納吉禮前夜突發“急癥”,嘔血不止,暴斃閨中,太醫查不出緣由。
第三任,江南巡撫之女蘇晚晴,甚至沒等到賜婚,就在入京途中遭遇“山匪”,整支車隊五十余人無一生還,尸骨尋回時已面目全非。
從此京中貴女聞“溫”色變。國舅爺克妻之名,甚于他戰場殺神之名。
“女兒明白。”唐欣諾抬起眼,聲音溫順柔軟,像春日里最綿的柳絮。她甚至微微彎了彎唇角,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些許惶恐又強作鎮定的笑。
那笑容落在王氏眼里,讓她眼底的得意又深了幾分。
“大姐,”唐婉兒湊過來,親熱地挽住唐欣諾的手臂。她今日穿了身嶄新的緋色錦裙,領口一圈雪白的風毛,襯得小臉嬌艷。只是那雙與王氏如出一轍的丹鳳眼里,閃著毫不掩飾的譏誚。
“我聽說溫府后院有一片梅林,”唐婉兒聲音清脆,字字清晰,“是當初那位沈小姐最喜歡的。國舅爺特意為她種的,可惜啊……人沒了,花卻年年開得極好。姐姐去了,正好可以賞梅呢。”
王氏輕斥:“胡說什么!那是你大姐日后要住的地方,什么人不人的!”
唐欣諾卻看向唐婉兒,杏眼里水光瀲滟,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么:“妹妹說得是,梅花高潔,配得上國舅爺那般人物。我……我會好生打理的。”
那模樣,純然一個認了命、還努力給自己找點念頭的深閨女子。
唐婉兒眼底掠過一絲得意,很快掩去,晃著唐欣諾的手臂:“姐姐能這樣想就好。雖說國舅爺是可怕了些,可姐姐這般溫順,想來……也不會惹怒他。”
又一句“可怕”。
一直沉默的唐文淵終于開口,聲音疲憊:“好了,都少說兩句。”他看向唐欣諾,目**雜,“圣旨已下,便是天命。你……回去準備吧。嫁妝之事,***會操持。”
他說“母親”,指的是王氏。
唐欣諾生母林氏的牌位,還在祠堂最角落積著灰。
“是,父親。”唐欣諾屈膝行禮,轉身退出正廳時,聽見身后王氏壓低的、帶著笑意的聲音:“老爺放心,妾身定給欣諾置辦得體體面面的。只是如今府中開支也緊,怕是要精簡些……”
雪還在下。
唐欣諾走出正廳,穿過回廊。檐下冰棱“咔嚓”斷了一根,砸在青石板上,碎成晶亮的渣。
丫鬟小翠撐傘迎上來,眼睛紅得跟兔子似的,聲音帶了哭腔:“小姐,他們、他們怎么能這樣……那國舅爺**如麻,還克妻,這不是把您往火坑里推嗎……”
“慎言。”唐欣諾輕聲打斷她,接過傘柄,“回院。”
“小姐!”
“回去。”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小翠咬了咬唇,憋著淚跟在她身后。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穿過積雪的庭院。唐欣諾的藕荷色裙擺掃過雪地,拖出一道淺淺的痕,很快又被新雪覆蓋。
——逃?
袖中,那方舊帕被她攥得死緊。帕角那個“溫”字,似乎透過棉布烙進掌心。
母親,諾兒逃了八年了。
從您走的那天,從王氏端著那碗“安神湯”進您房門;從您七竅流血攥著我的手說“諾兒快走”;從父親抱著哭鬧的唐婉兒說“欣諾,她是妹妹,你讓讓她”;從王氏奪走您留給我的每一件首飾、每一匹衣料;從這唐府變成一座精致的、吃人的牢籠——
我一直在逃。
可逃到哪里去呢?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圣旨已下,便是金口玉言,便是她唐欣諾的命。
她停下腳步,抬頭看向灰蒙蒙的天。細雪落在她睫毛上,瞬間化成冰涼的水珠。
——那便,不逃了。
——溫澤辭是么?
——玉面閻羅是么?
——克死三任未婚妻是么?
她緩緩松開緊攥的手,那方舊帕悄無聲息滑回袖袋深處。指尖因用力而留下的月牙印,慢慢褪成淺紅。
“小翠。”她忽然開口。
“小姐?”
“去打聽一下,”唐欣諾轉過身,杏眼里那片水光不知何時已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一片沉靜的、冰冷的黑,“國舅爺前三位未婚妻,究竟是怎么死的。我要詳盡的,一字不漏。”
小翠愣住:“小姐,您……”
“去。”
“……是。”
唐欣諾推開自己小院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院中那株母親親手栽的紅梅,今年一朵花也沒開,枯枝在雪里沉默地指向天空。
她走到梅樹下,伸手撫過粗糙的樹干。
母親,您讓我逃。
可若逃不了呢?
若前面是刀山火海,是龍潭虎穴——
她收回手,指尖沾了濕冷的雪。
——那便踏過去。
——踏出一條,我唐欣諾自己的生路。
同一時刻 溫府書房
地龍燒得正旺,室內暖如仲春。
紫檀木書案后,一身玄色常服的男子垂眸看著手中密報。窗外雪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冷硬的輪廓——劍眉斜飛入鬢,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條平直的線。左眉骨處一道淺淡的舊疤,非但不損容貌,反添三分凜冽煞氣。
他指尖在案上輕輕一叩。
“唐家接旨了?”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
陰影里,一道黑影單膝跪地:“是。唐大小姐當場接旨,未曾遲疑。”
“她什么反應?”
“……看似溫順惶恐,符合傳聞。”暗衛頓了頓,“但屬下看見,她袖中滑出一方舊帕,又迅速收回。帕角似乎有字。”
溫澤辭抬起眼。
那雙眸子深得像不見底的寒潭,此刻映著燭火,卻無端燃起一點幽微的光。
“什么字?”
“距離太遠,未能看清。但唐大小姐握帕時,指尖用力至泛白。”
書房內靜了片刻。
溫澤辭揮揮手,暗衛悄無聲息退入陰影。
他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寒風裹著雪沫卷入,吹動他額前幾縷墨發。遠處屋檐連綿,飛雪漫天,整個京城籠罩在一片蒼茫的白里。
他的目光,卻仿佛穿透這千里雪幕,落在唐府那座偏僻小院中。
“唐欣諾……”
薄唇微啟,吐出這個名字。語氣極輕,卻帶著某種沉甸甸的、壓抑了太久的東西。
他抬手,指腹緩緩撫過眉骨那道疤。
八年了。
——這次,你還會逃嗎?
——還是說……
他緩緩合上窗,將風雪隔絕在外。轉身時,玄色衣袂在燭光里劃開一道凌厲的弧。
——該換我,把你抓回來了。
唐府小院
唐欣諾從妝匣最底層,取出一只褪色的錦囊。
倒出里面的東西——一枚斷裂的玉簪,半塊染血的玉佩,還有一張折得小小的、泛黃的紙。
紙上只有一行娟秀小字,是母親林氏的筆跡:
“**澤辭,非良人。諾兒,切記。”
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火折子。
“嗤——”
火苗舔上紙角,迅速蔓延,將那行警告燒成蜷曲的灰燼。
唐欣諾看著最后一角紙化為飛灰,輕輕吹了口氣。
灰燼散在空氣里,再無痕跡。
母親,您錯了。
這世上,本就沒有“良人”。
只有活下去的人,和活不下去的人。
而她唐欣諾——
她要活。
還要活得比誰都好。
(第一章完)
精彩片段
小說《全傾京華:國舅爺的心尖寵》,大神“艷懶貓”將唐欣諾唐文淵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三月初八,雪中賜婚------------------------------------------ 辰時三刻 唐府正廳,檐下冰棱如倒懸的匕首。,寒意透過單薄的藕荷色襦裙,針尖般刺進膝蓋骨縫。前方繼母王氏絳紫色的織錦裙擺鋪開半尺有余,金線繡的纏枝牡丹在晨光里閃著細碎卻冰冷的光,恰好擋住她身前最后一寸暖意。,正一字字砸在滿室死寂里:“……禮部侍郎唐文淵之嫡長女唐氏欣諾,溫婉淑德,儀態端莊,堪為閨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