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查房時，有患者八卦：
“小江昨晚一來，就抱著徐主任又哭又鬧，說當年不該為了些小事鬧分手。”
被叫做小江的患者江之雪頓時雙頰緋紅，偷偷看了眼徐懷舟。
那患者隨即轉向他：
“徐主任，要不你重新考慮一下？彌補小江當年的遺憾。”
一時間，現場靜得連掉根針都能聽見。
所有人都等著徐懷舟回答，連我這個隱婚三年的妻子也不例外。
徐懷舟往我的方向撇了一眼，像看了眼空氣：
“我會好好考慮的。”
現場氣氛瞬間被點燃。
“你看吧小江，我就說徐主任這么多年不結婚，肯定還是在等你！”
“就一層窗戶紙了，早晚都得捅破！”
“你倆還是有緣分！相隔這么多年也兜兜轉轉回來了。”
聽著熱鬧的恭喜聲，江之雪不好意思地想下床，被絆了一下。
徐懷舟一個箭步，將她抱在懷里。
兩人親密的動作再次迎來掌聲一片。
我站在邊上，摸了摸脖子上那條純銀項鏈，
那是我陪他走南闖北洗去身上冤屈時，他親手戴在我脖子上的。
當時他也用相同的動作抱著我，說會一輩子對我好。
現在來看，只有我當真了。
01
得到想要的答案，那個患者露出相當滿意的表情。
但隨后又八卦：
“徐主任，你們當初是因為什么原因分手的啊？”
“白白浪費了這么多年，太可惜了。”
一旁護士善意地解圍。
“咳，大學談對象不就是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嘛，分分合合多正常呀！”
“只要現在還能牽手走一起，那才是天定的緣分，命中注定！”
她的話引來一眾人附和。
徐懷舟笑笑，那意思不言而喻。
江之雪則緊緊抓著他的白大褂，將整張臉都埋在了徐懷舟胸前。
只有我嘴角泛著苦澀。
因為他們倆已經分手整整九年了。
這九年，都是我在陪著徐懷舟，但所有人都不知道。
江之雪忽然想到什么，抬頭看向我，有些不好意思。
“鐘醫生，聽說今晚是你值班。”
“但徐主任擔心我的身體，讓我再多住一晚。”
“能不能麻煩你，跟徐主任換個班，我想陪陪他。”
她期待地看著我，病房里討論的聲音頓時消失。
一個醫生立刻站出來指著我。
“換換換，這班兒必須得換。”
“鐘醫生，這你要是不同意，可就棒打鴛鴦了呀，不怕一晚坐收20個患者？”
眾人哄堂大笑。
我沒回應，只是靜靜地看著徐懷舟。
“換嗎？”
他這才轉頭看向我，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同事。
半晌才輕輕開口：
“那就換吧。”
我感受到眼眶發熱，急忙低下頭，用寬大的口罩遮擋。
江之雪害羞地對我道了謝，上前挽住徐懷舟，他則為她撫耳邊秀發。
我扯了下嘴角，沒笑出來。
直到回辦公室，我還在恍惚中。
旁邊幾個同事卻意猶未盡，他們都是一個醫學院畢業，彼此熟悉。
“你們看徐主任和江之雪的樣子，像不像大學時一起逃課上課的場景。”
我微微愣神，卻站著沒動。
“聽說那姑娘學的是文學專業，經常拉著徐主任來陪她上課，但是徐主任又有課，所以只能逃課陪她。”
“你們不知道當時徐主任有多戀愛腦，連朋友圈置頂都是江之雪最愛的《飄》。”
怪不得，徐懷舟的朋友圈置頂九年沒換，始終都是《飄》中的一句話。
‘愛你的人如果沒有按你所希望的方式來愛你，那并不表示他們沒有全心全意地愛你。’
我一直以為，他發這句話是和家里產生了矛盾。
每每問起，他也只是說，喜歡書里角色的性格。
原來，真正的原因在這。
燈光打在眼睛上，我眼睛有些發*。
幾人聊著聊著，忽然轉頭看向我。
“鐘醫生，你剛來科室，我們還不知道你的個人情況，你結婚了嗎？”
現場頓時又安靜下來。
帶江之雪回辦公室的徐懷舟恰巧推門。
他警告地看著我，咳了兩聲，嗓音低沉又冷漠。
那是我們一貫的暗號。
相識九年，他每次感到不自在和默認拒絕時都會朝我輕咳兩聲。
上一次，還是在我父母的葬禮上，被問到什么時候結婚時，他不想回復。
我深吸了口氣，沒看他，而是抿嘴朝眾人笑笑。
“早結了，但我正準備離婚。”
02
徐懷舟的身體忽然一僵。
江之雪疑惑地抬頭。
“懷舟，你有什么不舒服嗎？”
男人朝她揮揮手，示意自己沒事。
幾個同事這才有些尷尬地向我道歉。
“不好意思呀鐘醫生，早知道我們就不多嘴了。”
“不過結婚是大事，還是要考慮清楚，以免以后后悔。”
沒等他們說完，我就裝作語氣輕松地打斷。
“不會后悔。”
“我們在一起這么多年，但我依然沒走進他的心里，所以不會后悔。”
眾人怕再次勾起我不好的回憶，都沒敢再開口。
反而是江之雪輕輕挽著徐懷舟坐在一旁，話里有話。
“鐘醫生想的真清楚，愛情不就是這樣？有人不管努力多少年，該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而有些人緣分天定，不管分開多少年，最后還是會走到一起，鐘醫生，你說是不是？”
那幾個醫生聽著她打啞謎一樣的話，下意識開口。
“什么意思？”
江之雪似有似無的瞟了我一眼。
“沒什么，就是想告訴鐘醫生，感情是不能強求的。”
強求？
這個詞曾經經常在我生命中出現。
在我還很普通，卻按耐不住那顆喜歡徐懷舟的心時，有人告訴我不能強求。
在我苦苦陪了徐懷舟六年卻沒等來一個回應時，有人勸我不能強求。
在我終于歷經苦果以為自己向徐懷舟靠近時，還有人告訴我，不能強求。
就連徐懷舟自己都覺得，他是我一廂情愿，強求得來的。
到最后哪怕結婚三年，連身份都不被承認。
“哎呀，行就合不行就分唄，哪這么多事？”
交好的同事出聲幫我打圓場。
“這年頭哪有那么多十全十美的，沒事兒鐘醫生，你喜歡什么樣的，我給你介紹！”
“我跟你說，我手里可有很多優質男資源，要不幫你找個同行吧！”
那個同事拿出手機就要給我看照片，卻被徐懷舟輕敲桌面的聲音打斷。
“別鬧了。”
“人家還沒離了，你們就這么著急，像什么樣子。”
“徐主任說的沒錯，至少得等離婚證拿下再說，這么積極萬一被對方抓住把柄怎么辦？”
“對對對~”
同事好似突然醒悟過來，急忙跟我道歉：
“對不起啊鐘醫生，我太著急了，你別往心里去。”
她沖我眨眨眼：“不過你放心，有好的我肯定幫你留意著。”
我回了個禮貌的微笑，開始處理工作。
一旁江之雪附在徐懷舟耳邊不知對他說了什么，兩個人都笑起來。
徐懷舟刮刮她的鼻子，打開抽屜拿出一個筆記本遞給她。
那個筆記本我有印象。
結婚三年，他從不讓我碰，每次都自己收好。
我一直以為他是有邊界感，注意隱私，所以結婚這幾年從不碰他的私人物品。
現在才發現，他不是不肯讓別人碰，只是碰的人不對。
03
辦公室很快被工作聲覆蓋，沒人再關注那些。
同事和我講著昨天新收患者的案例，我們探頭討論。
江之雪則坐在徐懷舟的工位上，陪他處理工作，偶爾會看見兩人將腦袋湊一起。
親密的礙眼。
而我和徐懷舟，則像極了私下沒有任何往來的普通同事。
就連去食堂吃飯，也沒有交流。
徐懷舟為了帶江之雪去員工食堂，特意找來便服給她換上。
就在他幫江之雪穿毛衣的一瞬間，我看到了江之雪的脖子上，有一條跟我一模一樣的項鏈。
只是，她脖子上那條，在做工和材質上都要比我好很多，一看就是新的。
他牽著江之雪往食堂走，對方輕輕地靠在他肩上。
兩人親昵的模樣，好似我完全不存在。
打好飯，我被同事們招呼著坐到一起，徐懷舟和江之雪坐到另一張桌子。
同事發現我的目光，他笑著在我眼前揮了揮。
“別看了，徐主任從不和別人在同一張桌子吃飯，當然喜歡的人除外。”
我朝他笑笑，低頭吃自己的飯，卻味同嚼蠟。
同事們一邊吐槽著食堂的飯，一邊問我合不合口味。
我搖搖頭，眼神控制不住地瞟向隔壁離我們不遠的桌子。
兩人依偎在一起吃飯的樣子，讓我想起了曾經。
在徐懷舟遭遇論文抄襲后，我陪他走南闖北找關系搜證據，有時一天只吃一頓飯。
那條項鏈，也是我們在等人期間，匆匆在路邊扒拉盒飯時，他跑進銀店買給我的。
他說，他會想這條項鏈一樣一直陪著我。
后來抄襲一事沉冤昭雪，他得以回到醫院時。
徐懷舟向我發誓：
“從今往后，我都會陪你好好吃飯。”
后來我因身體虧空意外流產，他死死抱著我，聲音哽咽：
“對不起曼曼，我這輩子一定好好補償你。”
現在看來，那些誓言和保證，都是他一時上頭的情緒話。
算不得真。
就在我準備回辦公室時，收到了徐懷舟的短信。
“演技很好，但下次換個別這么拙劣的理由。”
我嘆了口氣，沒回他的消息。
我們之間，除了離婚，已經沒什么好說的了。
04
下班后我點了份外賣拿回家。
徐懷舟不愛吃外面**館的飲食，說奔波的那幾年留下了陰影。
我心疼他，每次下班不管多累，都會買菜做飯，準備他喜歡吃的東西。
他反響平平，但我此樂此不疲。
但今天不用了。
今晚有江之雪會陪著他，初戀當前，估計野菜也能吃得香。
我走進書房，從一本書里抽出一封信。
正式和我確認關系那天，徐懷舟在書房坐了一整夜。
他跟我說是因為太緊張，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我體諒他，卻發現那天夜里，他親手給江之雪寫了封信。
那封信，是我在打掃衛生的時候，無意從《飄》中掉出來的。
“法國梧桐已枯黃六次，我依然在等你。”
那封沒被寄出的信被他整齊地疊在書里，保存很好。
我將那封信又重新放回至原處，也將項鏈摘下，收回抽屜。
我打開電腦，寫了封轉科申請，發給領導。
做完這一切，我躺在床上，一整晚輾轉難眠。
滿腦子都是徐懷舟俯身幫我戴項鏈的場景，他溫暖的氣息打在我臉上。
還有他溫柔幫江之雪穿毛衣時，江之雪脖子上掛的項鏈。
直到天快亮，我才帶著眼淚沉沉睡去。
第二天是休息日，我難得的睡了個**。
我換上套裝，給自己噴了梔子花味的香水。
這瓶香水還是我和徐懷舟在一起前買的，早就過期了。
因為他不喜歡有味道的東西，這么多年我一次都沒用過。
剛準備換鞋，徐懷舟推門而入。
他不確定的聞了聞空氣中的味道，皺眉開口。
“昨晚小雪不敢一個人在醫院住，才讓我**陪她的，你別多想。”
我穿鞋的手微微一頓。
結婚后的這三年，他無論做什么都鮮少同我解釋。
徐懷舟伸手將我拉住，確定了味道的來源。
“這是準備去哪？還有，你不是不喜歡香水這種東西嗎？”
我微微抬眸，語氣透著平靜。
“我從沒說過這種話，不喜歡香水的一直是你。”
徐懷舟一愣，這才察覺我有些隱隱不對。
“就因為讓你換了個班，你生氣了？”
“平時**也沒見你這么小氣？”
小氣？
我笑了一下。
帶著些苦澀。
原來我的情緒，在他眼里，只是小氣。
見我不說話，徐懷舟抿了抿唇。
“就算是我錯了，可昨天那么多人在場，我要是直接回絕，小雪多下不來臺。”
“你也是醫生，醫者仁心，別這么任性。”
“要不然今晚我陪你去看音樂會，小雪昨晚給我推薦的…”
“不需要。”
我沒在等徐懷舟說下去。
他一怔，這是我第一次打斷他說話。
“徐懷舟，我不想再陪你演戲了，我們……”
我話還沒說完，他抓著我的手猛然收緊。
徐懷舟瞳孔一縮，死死盯著我。
“你脖子上的項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