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而是一種悶鈍的、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酸疼,像是被人按在硬木板上睡了三天三夜,每一塊骨頭都在無聲地叫囂。她下意識動了動身子,粗糙的布料蹭過手臂,磨得皮膚一陣刺*,肩背處還隱隱泛著淤痛,像是撞傷了之后又躺了太久,僵得發木。。。貼身的衣物也不可能是粗布。,皮膚薄如蝶翼,輕輕一碰便會起泡、撕裂、潰爛,終生不得愈合。她的床墊是異國訂制的記憶海綿,被褥是無縫天絲,貼身的衣裳都經過無數道柔化處理。硬板床與粗布對她而言,與刀山無異。。。十八歲生辰,白日里那兩個少年照例來陪她。上午來的是顧衍舟,坐在她床邊,聊起墨氏集團下個季度的投資方向。她只聽了開頭便點出三處邏輯漏洞,顧衍舟沉默片刻,合上文件,看著她說了句:“你這頭腦,若是身子允許,墨氏在你手里會比現在強十倍?!彼α诵?,沒有接話。,她心里清清楚楚。墨家沒有兒子,只有一個活不長的女兒。顧家想要墨家的錢,陸家也是。這兩個少年一開始圍著她轉,不過是因為她姓墨。她不怨他們,生在這樣的家族里,誰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她只是偶爾覺得可惜——他們的心思都不在經商上,卻偏偏要為了家業來討好一個活不長的姑娘。后來相處久了,那份刻意反而淡了。顧衍舟每次來都帶一份商業簡報,她三言兩語便能拆解出其中的關節,他便安靜聽著,偶爾追問幾句,像兩個旗鼓相當的同窗。陸星河則永遠是另一個路數——他帶賽車模型、新出的***、據說能讓人心情變好的星空投影燈,她把東西都收了,只是從來不碰。。更像是三個被困在各自牢籠里的年輕人,恰好撞在了一起,互相陪著熬過一段太難的時間。,有些東西還是變了。。顧衍舟送來的衣裳首飾,每一件都精準地避開了她的痛點——面料不能磨皮膚,耳墜不能有棱角,項鏈不能太重。他得翻多少資料才能把這些了解得這么透徹?陸星河記住她怕苦、怕吵、怕人用同情的眼光看她,連洗過澡才來都成了一種儀式般的鄭重。熱牛奶的溫度,投影燈里的星空,賽車冠軍獎杯上刻著的她的名字——他把她當成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人,而不是一個需要同情的病人。他們誰也沒有說過一句越界的話,誰也不曾點破。她也從不點破。她連明天都未必有,拿什么去回應別人的未來。也許他們自己都分不清那是什么。是心疼,是不忍,是習慣了每天來陪她之后忽然發現自己走不掉了。也可能只是一種少年人的善良——看見一個人疼得太久了,就想做點什么讓她好過一點。什么都不算,什么都不夠純粹,什么都不夠理直氣壯??善褪沁@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讓她在最后那段時間里,覺得活著也不算太苦。,她將粥吃完了。等管家走后,她從枕下取出一封早已寫好的遺書,放在床頭。然后拿起那座獎杯,翻過來,用底座尖銳的棱角對準自己的手腕。一下。一下。又一下。她的皮肉太脆弱,輕易便裂開了口子。血流得很慢,她怕不夠,劃了很多遍。痛,但活著就是苦。。母親的笑里總夾著淚,父親抱著她時手掌永遠在發抖。他們為她活了十八年,也該為自己活了。遺書她寫了很多遍,寫廢的紙塞滿了小半個抽屜。給父母的部分最長——她說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做了他們的女兒,求他們不要自責,好好往前走。給陸星河的那段最短——獎杯她拿走了,不是他的錯。那杯牛奶的溫度,那個投影燈里的星空,她都很喜歡。他以后會遇到一個能陪他一起淋雨的人。給顧衍舟的,她只寫了幾句:她從沒把那些商業分析當成閑聊,他把她當成對等的對手,她一直感激。他日后會走得很遠,她唯一的遺憾是看不到那一天了。,看著天花板上的暗紋,在逐漸模糊的視線里,微笑起來。
十八年的疼痛,終于結束了。
然后——又是一聲“?!?。很清脆的一聲。和每天傍晚探視結束時的鈴聲一模一樣。
再然后,就是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