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鄉插隊時，未婚夫為了救我，被滾落的山石砸斷一只手，落下終身殘疾。
我滿心虧欠，主動把登記工分的輕活讓給他，自己下田插秧割麥，手上血泡磨破一層又一層。
陸知遠干活向來認真，唯獨給我記工時，總是少記或記錯。
「對不起素心，我手抖得厲害，下次我一并給你補上好不好？」
他次次承諾，卻次次食言。
我只當他手有殘疾不便，從不多疑，反而干活越發拼命。
可最終，我還是以一分之差，錯失了唯一的返城名額。
我失落地去找陸知遠，卻意外瞥見養妹白清雅躺在他懷里，一臉感激：
「阿遠，多虧你把白素心的工分轉給了我，我才順利拿到返城名額。」
「萬一她漲教訓，下次不肯把工分讓給你怎么辦？」
陸知遠嗤笑一聲：
「她敢？白素心那個蠢貨，以為我這只手是為她廢的，巴不得給我當牛做馬，別說工分了，就算是命她也愿意給。」
我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原來我掏心掏肺的償還，從頭到尾，都只是他鋪路的棋子。
我沒有哭鬧，而是轉頭給城里寄了一封信。
本想帶著陸知遠一起回城，現在看來，沒必要了。
......
寄完信我快步往回趕，生怕耽誤了上工時間。
等氣喘吁吁跑到玉米地時，同組的知青們已彎著腰，干得熱火朝天。
陸知遠拿著記工冊走過來。
他眉頭緊鎖地看著我，筆尖在冊子上重重一勾：
「遲到，扣一分。」
「白素心同志，這已經是你這個月第八次遲到，屢次不改，罰你今天去挑大糞，好好反省。」
周圍立刻響起歡呼聲。
白清雅停下手上的活，故作擔憂地嘆了口氣：
「姐姐，你工分上不去，要猴年馬月才能回城啊。」
其余知青也七嘴八舌地議論：
「一干活就偷奸耍滑，找各種由頭遲到，我們組都連續三個月墊底了，一點集體榮譽感都沒有。」
「同樣是一個家出來的，人家白清雅就能穩穩當當拿返城名額，她就只能留在鄉下耗著。」
我看著陸知遠，忍不住苦笑，他永遠都是這副鐵面無私的樣子。
可只有我知道，我之前每一次遲到都是被他耽擱的。
快上工時，陸知遠總以手不方便為由，讓我幫他整理床鋪、收拾雜物。
轉頭我遲到，他便當眾罰我。
還一臉為難地說自己要秉公辦事，不能因為我倆關系親近就放水。
從前我只當他身不由己，現在再看，只覺得滿是諷刺。
我硬生生將眼眶里的濕意憋了回去，一言不發地往糞坑方向走。
那股惡臭就算捂著鼻子都能聞得到。
我胃里一陣陣翻涌作嘔，卻還是咬著牙，一勺一勺地掏著。
白清雅不知什么時候跟了過來，一腳踢在了糞桶上。
「嘩啦——」
大半桶穢物當場潑了我一身，腥臭味瞬間彌漫開。
她慌慌張張地舉過手里的吃食，一臉無辜又愧疚：
「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我看你中午沒吃飯，特意給你送點吃的過來。」
我邊作嘔，邊氣得發抖：
「白清雅，你是不是有病，你覺得我這樣吃得下？」
一想到她偷了我的返城名額，新仇舊恨同時涌上心頭。
我伸手就要抓她的手腕：
「隊里有規定，誰打擾別人干活，誰就要負責收拾。」
還沒碰到她，陸知遠就已經快步沖了過來。
他看都沒看我一身狼藉，直接抬腳將我踹開。
「白素心，你瘋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清雅從小嬌貴，這種臟活她怎么干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