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籌備第79天，我偶然發現自己不在未婚夫的微信置頂。

置頂是他發小，沈眉。

我往下翻，看到他給我的備注后，沉默了一瞬。

"賀樊。"

"嗯？"

"你能不能叫我一聲全名。"

他整理婚禮請柬的手頓了一下。

"什么？"

"我的全名。你多久沒有叫過了？"

他想了幾秒鐘，笑了：

"那個......林喜，行了吧？怎么突然這么矯情。"

矯情。

戀愛兩年，籌婚三個月。

他給沈眉的備注是"眉眉"，給我的備注是"未婚妻"。

通用的、沒有名字的、可以替換成任何人的，

未婚妻。

**的風拂過我的耳畔。

我看向窗外，忽然笑了一下。

賀樊，

和你生疏到這種地步，真不容易。

畢竟我們還有兩天，就要結婚了啊。

......

"你幫我看看，眉眉這條裙子配哪雙鞋好？"

賀樊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沈眉的足部特寫，

纖細瑩潤的腳赤足踩在地毯上，腳邊擺了三雙高跟鞋。

圖片無一不精致，連腳趾甲上的美甲都是剛做的。

"她后天要當伴娘，說選不好鞋，急得不行。"

我把手機推回去。

"你幫她選就行。"

"我審美跟她不一樣。"賀樊笑了一下，"你別小氣，她幫了我們婚禮那么多忙。"

小氣。

剛才是矯情，現在又小氣。

我低頭繼續核對賓客名單，沒接話。

他倒不在意，自己對著屏幕左劃右劃，嘴里念叨著第二雙百搭。

過了一會兒，他打字發了過去。

我余光看見，他打的是：

第二雙，相信我，絕對好看。

后面跟了個親親的表情包。

他從來不給我發表情包。

連早安晚安都省了，更別說親親。

我盯著名單上的字，忽然發現有一行看不清了。

不是字的問題。

是眼睛模糊了。

"賀樊。"

"嗯？"

"賓客名單里，**那邊多了八個人，我們預算不夠。"

他頭都沒抬。

"那就加唄，面子上過得去就行。"

"加八個人，酒席要多一桌，加上喜糖回禮伴手禮，超了將近六千。"

他終于抬眼看我，表情有些不耐。

"六千塊的事，你跟我算這么細？"

"這六千是我出的。"

他愣了一下。

"行，那你看著辦。"

看著辦。

婚禮籌備七十九天，這三個字我聽了不下五十遍。

酒店是我訂的，司儀是我對接的，流程表是我做的。

他負責的部分只有一項——請柬。

因為沈眉說她認識一個做手工紙藝的朋友，可以定制。

于是請柬也變成了沈眉的事。

賀樊只需要在成品上簽個名。

我站起來，去廚房倒水。

經過玄關時，看到鞋柜上放著一只紙袋。

米白色，系著絲帶，側面印著一家甜品店的logo。

我認識這家店。

賀樊上周路過，說好給我帶的——他們家限定的桂花千層。

我打開紙袋，里面是一個包裝精致的蛋糕盒。

盒子上貼著一張手寫小卡片：

眉眉生日快樂～從小饞這家的蛋糕，終于買到了，開心！——樊

我拿著卡片站了很久。

他給沈眉買了蛋糕。

同一家店。

他說好給我帶的那份，再也沒提過。

我把紙袋原樣放回去。

手指碰到絲帶的時候，發現手在抖。

不是氣的。

是一種很深的、說不清的東西，從胸口往四肢蔓延。

像冬天赤腳踩在水泥地上，冷意不是一瞬間的，是一點一點滲進骨頭。

我端著水杯回到客廳。

賀樊正在打電話，聲音溫柔得不像話。

"行，你別著急，我明天陪你去試妝......嗯......你放心，我跟化妝師說過了，照著你喜歡的風格來。"

掛了電話，他看見我站在門口，隨口說了句：

"眉眉第一次當伴娘，緊張得不行。"

"我的妝呢？"

"你什么？"

"我的試妝。"我看著他，"你說上周幫我約好了。"

他表情微變，然后很快恢復正常。

"忘了，明天我一起約。"

"沈眉的妝你沒忘。"

他皺起眉。

"林喜，你能不能別什么事都往一塊扯？"

"她是我發小，從小一塊長大，我多照顧她兩句怎么了？"

"你是我未婚妻，又不是外人，還跟她吃醋？"

未婚妻。

又是這個詞。

沒有溫度、沒有名字、沒有重量的三個字。

我看著他臉上那種理所當然的表情，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吵架的累。

是一種從心底長出來的、灰蒙蒙的疲倦。

"賀樊，你上次主動叫我名字，是什么時候？"

他張了張嘴，沒答上來。

我笑了一下。

轉身走進臥室，關上了門。

門外他喊了一聲："別鬧啊，名單還沒對完。"

我沒應。

靠著門坐下來，手機屏幕亮了。

是沈眉發來的朋友圈。

照片是那只蛋糕，配文：

世界上最好的竹馬，沒有之一。

底下第一個點贊的人，是賀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