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說中,天命之女的眼淚能夠治愈疾病。
三年前的一個大雪天,沈硯把我從臭水溝旁撿回了家。
我曾以為,他是這世上唯一愛我的人。
他輕柔地擦去我的眼淚說:“念念,別怕,以后有我。”
我信了。
為了他這句話,我心甘情愿地為他流了三年的眼淚。
哪怕淚腺受損,哪怕雙眼刺痛發炎,
只要他蹙一蹙眉,我就會拼命逼自己哭出來。
我原以為那是幫助世人治愈病痛的大愛。
直到今天下午,我為了幫他找一份落在家里的文件,
無意間推開了書房那扇隱秘的門。
門后沒有****,只有滿墻的監控錄像。
畫面里全是被關在各個房間里催淚的我,還有一本厚厚的賬冊。
上面用他那蒼勁有力的鋼筆字,清清楚楚地記錄著:
“三月四日,蘇念產出眼淚五毫升,售予陳董,進賬三千萬。”
“六月十日,蘇念哭得比上周多,產量達標,售予林家。”
原來,我以為的深情救贖,
只是一場長達三年的眼淚養殖計劃。
……
“念念,乖,再哭一點。”
沈硯溫熱的指腹輕輕摩挲著我的眼角。
“就差一點了。”
他聲音低沉沙啞,帶著讓人無法抗拒的蠱惑。
我坐在臥室厚重的地毯上,仰頭看著他。
燈光打在他的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里,裝滿了看似濃得化不開的疼惜。
“我眼睛疼。”我輕聲說。
“我知道。”他嘆了口氣。
他把我攬進懷里,下巴抵在我的發頂。
“晚晚的病情突然惡化了,如果不趕緊把藥送過去,她撐不過今晚。”
“念念最善良了,對不對。”
“等過了今晚,我陪你去冰島看極光,你不是一直想去嗎?”
他語氣溫柔到了極點。
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停頓。
他熟練地拿起茶幾上的一個透明小玻璃瓶,精準地接住我眼角滑落的一滴淚。
一滴。
兩滴。
每流一滴淚,眼底的***就更深一層,刺痛感順著神經牽扯著大腦。
“可是沈硯,我真的哭不出來了。”我看著他手里的瓶子。
“怎么會呢。”他低頭吻了一下我的額頭。
“你想想你剛被我撿回來的時候,差點凍死在街頭。”
“想想那只被野狗**的小流浪貓。”
“念念,你感情那么豐富,隨便想點什么,就能哭出來的。”
他用最溫柔的語調,熟練地撥弄著我的軟肋。
以前,只要他這么說,我就會覺得愧疚。
我會覺得他這么好,我連這點小事都幫不上,實在太沒用了。
我會拼命地回想那些痛苦的記憶,逼著自己流下他需要的藥。
但現在。
我看著他那張完美的臉,心里竟然連一絲波瀾都沒有。
就在兩個小時前,我剛剛推開了他書房的密室門。
我看到了那本賬冊。
“六月十日,售予林家,一千萬。”
林晚晚,林家的大小姐。
他對外宣稱的合作伙伴,也是他口中那個可憐的、需要救命的妹妹。
原來,我的眼淚不是無償去救人的。
是一千萬一滴,賣給林家的。
“念念?”沈硯微微蹙眉,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異常。
平日里,我早就應該紅著眼眶,撲進他懷里抽泣了。
“沒什么。”我垂下眼簾。
我伸手,用力在自己的大腿上掐了一把。
指甲深深陷進肉里。
尖銳的疼痛瞬間沖上頭頂,生理性的淚水終于涌了出來。
沈硯的眼睛亮了。
他立刻將玻璃瓶湊過來,小心翼翼地接住那幾滴眼淚。
他甚至沒有注意到,我掐自己時,指甲已經滲出了血絲。
“夠了,五毫升。”他看著瓶子里的液體,如釋重負。
他迅速擰緊瓶蓋,將瓶子貼身收進西裝內側的口袋里。
“念念,委屈你了。”
他站起身,隨手拿過沙發上的一條薄毯,蓋在我身上。
“我得馬上趕去醫院,晚晚那邊離不開人。”
“你早點休息,明天我讓張媽給你燉點補湯。”
他一邊說,一邊快步走向門口。
“沈硯。”我叫住他。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急躁。
“還有事嗎?”
“你帶回來的宵夜,是什么?”我指了指桌子上的保溫盒。
“哦,那家你最喜歡的粵菜館買的。蝦仁腸粉,還有花生排骨粥。”
他笑了笑。
“趁熱吃,我走了。”
門被關上了。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坐在地毯上,看著那個精致的保溫盒。
我走到桌前,打開蓋子。
濃郁的花生香氣撲面而來。
我靜靜地看著那碗粥。
在一起三年。
他甚至記不住,我對花生嚴重過敏。
吃一口,就會起滿身的紅疹,甚至休克。
我低頭,把粥倒進了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