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知予坐了三年牢從監獄出來后，徹底改頭換面變了一個人。

她不再在每天雷打不動地接丈夫葉云深下班。

也不再滿心滿眼都是他，事事都圍著他打轉。

就連女兒念念的忌日，她也沒再要求葉云深一起去。

她一個人來，一個人祭拜，一個人下山。

走出墓園大門的時候，正撞上匆匆趕來的葉云深。

他身著干凈的白襯衫，袖口隨意挽至小臂，額角覆著一層細密的薄汗。

看見沈知予從山上下來，他表情滿是愧疚：

“對不起，****。剛才微微的孩子突然高燒驚厥，她一個單親媽媽手忙腳亂的，我幫忙送去了醫院。”

楚知予看著他，忽然覺得很陌生。

不知道自己曾經為何會愛他愛得死去活來。

曾經以為這張臉她看一輩子都不會膩，可現在，多看一秒都覺得煩躁。

葉云深被她那雙冷淡的眼睛盯得有些不自在，遲疑著伸手想拉她：

“知予，念念去世只是個意外，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楚知予本能地后退一步，躲開他的碰觸。

“法官大人為群眾服務，我理解的。”

“念念我已經看過了，你不用再去。小孩子高燒驚厥是很危險的，白微微一個人估計應付不來，你去幫她吧。”

她說完繞過他，徑直往停車場走去。

葉云深愣在原地，盯著她的背影很是疑惑。

不對。

楚知予不應該是這個態度。

她該哭，該鬧，該紅著眼眶質問他，為什么連女兒的忌日都能遲到，更不可能主動勸他回去陪伴白微微。

他追上去，一把按住她開車門的手：

“你是不是還在因三年前的事情恨我，怨我。可那時候微微的孩子剛出生，她要進了監獄，孩子誰管？”

“我只能讓你去頂罪，而且，當初不是你讓我照顧她的么？”

葉云深的話像一桶冰水，把楚知予渾身上下澆透。

她控制不住開始瑟瑟發抖。

“可誰也沒想到念念會偷偷跑去找你，更沒想到她會撞上*****。”

葉云深揉了揉眉心，語氣里染上幾分煩躁：

“念念都十歲了還肆意亂跑，但凡她乖巧懂事些，根本就不會釀成這場悲劇……”

“夠了！”

楚知予驟然出聲打斷他，聲線崩得很緊，深吸一口氣，“別再提念念的名字。我累了，先走了。”

她狠狠甩開男人攥著自己手腕的手，彎腰坐進車里，關上了車門。

驅車回到住處，望著屋內周遭熟悉卻又滿心隔閡的陳設，楚知予怔怔佇立片刻，心頭一陣恍惚。

這里是她和葉云深住了十一年的家。

這里一切都是他們過去一起布置的，她還記得當時和他一起搬進這套房子時喜悅的心情。

可那一切，都像是過去了一個世紀那么久。

第一次遇見葉云深，是在**走廊上。

那天是楚知予第一天去區**報到，轉角撞上個人，手里的卷宗散了一地。

那人彎腰幫她撿，抬頭的時候，陽光正好落在他眉骨上。

那個畫面，楚知予記了好久。

后來她才知道，他是隔壁刑庭的法官。

再后來，她開始追他。

**的同事都在背后笑，說新來的小**員膽子真大，敢倒追葉庭長。

她不在乎。

她每天早上帶兩份早餐。

他加班她就在樓下等著。

他生日她織了條圍巾，針腳歪歪扭扭，他居然也戴了一個冬天。

確定關系后，礙于公職人員同事相戀的回避規定，無法繼續在同一**共事。

楚知予沒有半分猶豫，當即遞交調動申請，去往相隔甚遠的轄區**上班。

每日通勤往返要多耗費一個半小時，她沒有半分怨言。

同年冬天，葉云深向她求了婚。

沒有盛大排場，只有一枚簡簡單單的素圈戒指。

他握著她的手輕聲許諾，等以后條件好些，就給她換一枚更好的。

又過了一年，女兒念念降生。

柴米油鹽，歲歲平平。

楚知予以為，這樣瑣碎又安穩的日子，會陪著他們一輩子。

直到白微微出現在**門口。

那是一個陰雨天，一個大著肚子的女人跪在臺階下失聲痛哭。

臉上青紫交錯，衣衫破損狼狽不堪，一看就是挨了打。

沒一會兒，一個聲稱是她丈夫的男人，追來拉扯拖拽，滿口污言穢語。

楚知予看不下去直接幫忙報了警。

事后，她送那女人去醫院檢查，還主動幫她聯系了法律援助律師。

起初葉云深并不贊同她的熱心：“旁人家事自有法律流程，你這般貿然插手，早晚會惹出事端。”

那時的楚知予一腔熱忱，還叉著腰認真反駁他：“你是法官，是人民公仆，怎么能這么冷漠！”

同時也不忘記叮囑他：“她還懷著孕呢，你也應該多照顧著點。”

葉云深做到了。

送她產檢，給她買菜，幫她聯系庇護所。

等楚知予忙完一陣，反應過來的時候，白微微已經住進了他們家的客房。

再后來，她提前下班回家，推開門。

看見葉云深和白微微正躺在他們婚床上，衣衫不整，姿勢曖昧。

那晚上楚知予砸了整個家。

白微微躲在臥室里哭，葉云深站在滿地碎片中間，滿臉無奈和煩躁：“我們什么都沒做，她只是漲奶，我幫她疏通，都是誤會。”

她接受不了，大鬧了一場，事情傳到白微微丈夫耳朵里。

那個男人沖到這里，扭打中白微微失手用煙灰缸砸中了他太陽穴，人當場就沒了。

葉云深卻覺得，都是她的錯。

他要她去認下這罪。

“如果不是你非要鬧得那么難堪，那人就不會來，微微正常離婚，根本不會出這種事，知予，你不該負責嗎？”

“你都幫了她這么多了，再幫一次不行嗎？她還懷著孕，你也是當**人，舍得她孩子一出生沒了爸又沒了媽嗎？”

他甚至拿念念來逼她。

她妥協了，承認是自己一時情急防衛過當。

她被判了三年。

進監獄的第二年，念念因為過于想她偷跑出來。

十歲的小姑娘，自己查地圖，倒兩趟公交，在離監獄還有一站路的地方，遇上了剛從精神病院跑出來的***。